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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大福坊,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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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坊,裴府。
裴怀璧和裴长黎正在后院练武,他们的父亲对他们二人很是严厉,君子六艺,皆要娴熟,二人的武功也多从他们的父亲,裴怀璧习武天赋尚可,他的阿弟裴长黎就不太行了,只能说是三脚猫功夫。
所以每次比试,都是以裴长黎输结束。
但裴长黎并没什么不忿不服的丢脸心思,他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扬起细雪纷纷。
练完武之后,兄弟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去主屋给阿爹阿娘请安。
不过二进出的院子,几步路就到了,裴静玄之妻王鹤坐在高席上借着窗边的天光缝制袖筒,看见自己的大儿,二儿,露出一个笑容。
“大奴,小奴来了,快过来试试我新做的衣服。”王鹤说道,将一旁叠放整齐的衣袍递给两人,“你们姑母上次送来的东西中,有好些衣料子和毛皮,我给你们各做了一身,新年穿新衣,有个好兆头。”
裴怀璧,裴长黎试了一下。
“谢谢阿娘,很合身。”裴怀璧说道,裴长黎也道了谢。
屋里烧着炭盆,不算太冷,裴静玄坐在轮椅上,他伸手烤着火,穿着一袭泛旧的裘袍,外披大袍,腿上盖着一块厚厚的狼皮毯子,垂到了地上,过于消瘦的两颊让他面容越发冷厉,甚至隐有几分阴鸷,等妻儿说完话之后,他开口道。
“等一会,你们去侯府看看姑母,她的病好些了没?”
裴怀璧和裴长黎应声称是。
“出去吧。”裴静玄道,等两儿子都出去后,他的妻子王鹤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快过年了,一早上也没见你有个笑脸,我也不对着你的冷脸了。”
裴静玄轻叹一声,对着妻子提起唇角笑了笑,快近四十的男人,眉目依旧风神疏朗,俊逸不凡。
王鹤做着针线活,看着裴郎,红着脸颊抿唇一笑,又关心问道,“这几天可真冷,你的腿好点没?要不让观棋先生再来看看?”
“先不打扰观棋先生了,对比往年,自然是要好很多。”裴静玄说道。
“今年可真好啊。”王鹤清秀的面容浮现一种幸福的光彩,“上天待我们不薄,幽冥老人终于死了,那位休屠君无意间给我们解决了大麻烦,若有机会,我都想见识一下这位休屠君,真是少年天才。”
王鹤不是贵族子女,她是裴静玄年轻时闯荡江湖时认识的女侠,两人家世极不匹配,但裴静玄还是将王鹤带回去见了父母。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二人还是很恩爱。
“昨日,听怀璧说,那位休屠君对他们似有欣赏之意,不若也让怀璧去漠北从军吧。”王鹤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却没听见裴郎回话,“夫君。”
“我想喝药了,喝药好的快一些。”裴静玄说道。
王鹤连忙出去,走向小厨房。
裴静玄看向院中的薄雪,双手转动轮椅,去了屋外,为了方便他出行,裴家的这个小院没有台阶,门槛。
裴静玄看向空无一人的围墙处,俯身用手团起一个雪球,砸了过去,竟有破空声,雪球砸在院外的槐树上,枝叶摇晃,落下细雪无数。
裴静玄看了一会围墙处,听见了大儿和小儿急促的脚步声从前堂处传来。
“阿爹!”裴怀璧一向沉稳的脸上满是惊愕和不解,“天武大街上,我们裴家的老宅,被圣上赏给李璋了!”
裴静玄搭在狼皮毯子上的大手顿了顿,又缓缓抚平皱处,尚带病颓的冷硬面容似乎波动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
“赐就赐了,我们又不住那。”
“去看你们姑母去吧。”裴静玄说道。裴怀璧冷静下来,和阿弟走了。
“出来吧。”裴静玄对着围墙那边说道。
李璋顶着满头的细雪从围墙处冒出来,他看着院中的裴静玄,面上浑然没有半点偷听被抓到的尴尬,进了院中后,坦然自若的打了声招呼,“裴兄,早啊。”
裴静玄看着少年,目光移到他腰间玉條下的金错刀,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璋,竟有几分狰狞,他闭目缓息,还是狠狠咳嗽了几下,一双大掌攥着轮椅把手处,声音沙哑问道,“李郎君,前来何事?”
“你认识金错刀?”李璋看着裴静玄,摸着金错刀,“它是夷光小时候的东西吗?”
裴静玄沉默的转动轮椅,李璋挡在他面前,嘴角挑起一个笑,“裴兄为何不说话?”
裴静玄心里原本就隐有猜测,现在听见李璋一口一个夷光叫着,手里还有仙昙的金错刀,再联系李璋突如其来的示好,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也没有刚好的意外,任何好意皆有代价。
李璋杀幽冥老人,肯定与仙昙有关,观棋先生不告诉他,他也能自己看出来,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夷光说这是她的珍爱之物。”李璋见裴静玄不知好歹,微眯着眼睛,冷冷一笑,“我问你话,你就好好回,看在你是夷光兄长的份上,我才给你几分面子,别不知好歹。”
在未见到李璋之前,裴静玄还可以自欺欺人,一切只是他的臆测,现在真相摊开,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大痛苦冲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双眼顿时泛红。
他唯一的仅剩下的妹妹,他一手带大的妹妹,为了他的废腿要被迫与他人苟且私情…
裴静玄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毯子下发麻的腿,因为他的这双废腿,他再也不能撑起裴家,夷光嫁给了青越侯,也因为他的这双废腿,如今夷光要被李璋胁迫。
裴静玄恨极了这双腿,恨的锥心疼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这双废腿,如果可以,他宁愿砍了自己的这双腿,苍天可恨!为何这么对待他们裴家!
裴静玄咽下喉咙口处的腥甜,面无表情道,“我不认识此物。”他转动轮椅回屋。
李璋脸色一沉,“裴静玄,夷光让我给你治腿,我已经答应了她,可你的态度实在让我不喜欢。”
裴静玄轮椅一停。
李璋坐在院中石凳上,心里直冒火,笑道,“那就只能让夷光多求我几次了。”
他又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裴静玄回头看着李璋,黑沉沉的眼睛不见一丝光亮。
“势弱就要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得了我的恩惠好处,就要听我的话。”李璋冷冷看着裴静玄,“不要以为你是夷光的大哥,我就会爱屋及乌。”
李璋说完就走。
他担心再呆下去会和裴静玄打起来,若是乡君的冷脸也就罢了,裴静玄也配?!
怀揣着满肚的委屈和怒意,李璋回了天武街,气的中午饭也未用,戚山茶眼看主君吃瘪,说道,“裴静玄是非不分,主君干脆不要管了。”
李璋没说话。
黄粱将早上乡君来了的事情告诉了李璋。
“乡君接过糖角就乘车离开了。”黄粱继续说道,“不少诸侯王和豪商递了请帖,想要宴请你,你要去吗?”
“挑几个北边的王侯,过几天去。”李璋说道,回含光院了,他和乡君都三天没见面了,却只能耐心等着,雪夜过后,乡君似乎一直在养病,不能再带她出来玩了。
在参加几个王侯宴会后,元和三年的十二月在一场大雪中到来,随着这场大雪到来的,还有一个令圣上悲痛的消息。
吴王世子秦阳在一次番夷宴中喝酒过多,回宫途中坠马而亡,此消息一出,给整个京中蒙上了一层阴霾,番夷外使们如惊弓之鸟难安。
吴国派来的使节哭的悲惨,在确定吴王世子死后,圣上写了悼词,使节扶着灵柩先行回封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十二月的宗庙祭祀中,少府发现诸侯王们进献的祭金成色不足,来长安大朝的诸侯王们被圣上迁怒,褫夺金印,剥夺王服者高达两百位。
至于李璋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李璋当时就在现场看着呢,自从十二月始,段离和他就常被圣上召进入宫,很是信重的模样。
沈浚也站在百官中,他武服鹖冠,站在阴影中,用一种阴森的目光盯着他,不见一丝笑容。
沈容华身着紫色官袍,用锦帕擦了擦溅到的血,作为此次祭金不足法的推行者和制定者,他微垂着眼眸,从高处的祭台上看着跪趴恐惧的诸侯们以及惊慌的百官。
三日后。
李璋听见了青越侯封王的消息,食邑万户,赏千金爵禄。
回府的路上,沈容华掀开帘子看向长安街热闹的街道,元旦将近,到处都在敲锣打鼓,街上甚是喧嚣,妇人小孩服饰鲜亮,身着狐裘貂裘的长安贵妇们带着成群的仆从赏玩游街,锦裙曳地,一派国泰民安。
沈容华知道这是假相。
两年前关中大旱,流民数十万,粮价暴涨至一石五百钱,不知饿死了多少人,直到现在,关东仍然处于饥荒中,没有他的帮助,独孤氏早就成为暴乱的一员了。
“日后,你宿卫宫廷,出入省中,需小心做事。”沈容华看向沈浚。
已经成为中郎将的沈浚说道,“儿必不负父亲期望。”
“恩,多接触接触最近进宫的阿图鲁部落的世子,由他来告发李璋在北境的僭越之举,诸如他附庸的氏族每年进贡之数,为一国君之和,大兴土木,建造超越他身份规格的宫殿,这些事也让御史大夫程篙知道。”
沈浚应下。
沈容华说道,“李璋想留在长安,就让他永久留在这里好了。”
“阿爹说的是。”沈浚笑道。
沈容华看向一旁带给乡君的游仙玉枕,心里有淡淡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