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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天亮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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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李璋上朝了。
就在上个月,他被圣上封了秩比两千石的护夫余校尉,作为武将,这个职位相对于他的年纪来说,是一等一的,当时李璋笑着跪谢了,虽然知道老皇帝估计是让他有意联合整顿夫余,抗击草原王庭。
其实他还挺喜欢弱水国的,地方很大,刚好给他一个理由吃下去,还有一点就是,乡君送给他的金错刀,鞘身内衬封皮就产自弱水夫余的金桃皮。
金桃皮非兽类产出,而是金桃树的树皮,哪怕是在产地属国弱水,也非常珍贵,会被当作贡品上贡大胤。
李璋怀疑过,乡君金错刀的金桃皮就是弱水国的上贡之物。
有可能是太子给的。
如今兜兜转转,他当上了护夫余校尉。
这种奇妙的联系让李璋觉得冥冥之中,他和乡君才是天生一对。
长安的人更喜欢把弱水喊做黑水,在黑水生活的夫余人,也是令帝都头疼的附属国,生活在寒冷地区,主要以农耕渔猎为主,生性骁勇,弱水国占地面积广阔,国内近几年小动作频频。
作为国主的弱水王,去年春季还和阿图勒大君眉来眼去的,带着国内的高官贵族在行宫和各个酋长游玩打猎。
显然,老皇帝也察觉到了弱水的不臣之心,并加以制止和警告。
从这件事来看,老皇帝也并非是个完全昏庸的,可为何经常会做一些糊涂事,信什么长生,难道人老了,脑子会时灵时不灵的?
李璋猜测老皇帝估计是丹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
在未见乡君的那段时间里,李璋其实是有点忙的,毕竟他初到长安,有些东西还不熟,对于世居长安的贵族也认不全。
还好老长沙王也在长安,相比较除爵的诸侯,老长沙王只被削减了一个县的封地。
中央与诸侯的矛盾越来越剧烈,这让来自北境的几个诸侯紧密簇拥在他和段离的周围。
李璋其实一直在警惕着青越侯,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沈容华会就此罢休。
天色亮起,大胤公卿百官开始上朝,李璋笼着袖子走在御道上,在一众朱紫中,他穿着绛色的官袍,头戴武牟冠,腰束鞶带,绶带则为紫白二彩,左佩剑。
冬日清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出无比的英气。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老长沙王暗暗想着,不动声色的离李璋远了一点,和段离,长春侯等人走在一块,因为李璋一早上的神情就很冷,也不知是谁惹了他。
一顶华丽的辇轿停在李璋身侧,诸公卿顿时放慢了脚步,在上朝时,能乘坐软辇的唯有三公之首的姬相一人了。圣上见他年岁大了,终日操劳国事,特许乘轿上朝,此为大胤第一例。
“李校尉,早上好啊。”姬相坐在辇上,笑着和李璋打了招呼,李璋转头看向这位老人,头发花白,腰悬相国金印,眼中精光威而不露,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李璋很怀疑,幽冥老人背后的指使人就是他,要不就是太子。
裴家一倒,谁获利最大,谁就是凶手。
但让李璋想不通的是,乡君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总之与姬相和太子脱不了关系,但她为什么还要嫁给青越侯,就因为那些雪中送炭的帮助吗?
“姬相大人,早。”李璋对着姬相也笑道。
在场公卿无不侧目。
姬相看了一会李璋,乘坐大辇走了
李璋入了朝之后,发现乱海侯没有在他们的排列处,反而往中央去了,这位也是北方的诸侯,执着玉笏低着头,跪坐在御史大夫身后,不敢朝后看。
不止如此,朝上还多了阿图鲁的世子,正一脸挑衅的看着他。
李璋若有所思。
“你今天要倒霉了,你要被参了。”段离转过头来,手持着玉笏挡住自己的脸,对着李璋用极低的声道。
“我早就告诫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偏偏不听,得罪了御史大夫有什么好处,把人程篙弄了个没脸,他这次肯定从阿图鲁世子那抓到你的把柄了。”
段离的声音带着阴狠,“乱海侯那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回去就弄死他。”
北方的忘忧侯,营平侯皆点头,以段侯是从。
大胤的公卿重臣跪坐在大殿上,等候圣皇的到来,冬日的寒风吹过他们垂落在地的衣摆,御史大夫官袍上的獬豸纹闪着金线的色泽。
李璋与那獬豸凝视了一会,抬头看向位居前列,与三公同列的青越侯背影,直觉被参一事肯定与沈容华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在老皇帝来了之后,朝中重臣讲了几句废话,阿图鲁世子哭着出列道。
“陛下,自我阿图鲁部归顺以来,时刻感恩天朝上德,臣伏圣恩,虽为藩属,亦有护卫之责,而今,臣要状告休屠将军李璋,此人在北都王洲玄都城无恶不作,擅养重兵,广造宫殿,骄奢淫逸。”
阿图鲁部的世子重重叩首,“李璋每年都向依附他的氏族们索取大量的金银财宝和马,牛,羊等牲畜,这是要独大啊!圣上,您要明察啊。”
满殿寂静。
老皇帝看向阶下的李璋,冕旒下的玉珠轻轻碰撞,过了一会问道,“李校尉,可有此事?”
“圣上容禀,阿图鲁世子说的那些话皆为诬陷之言。”李璋出列道,“臣先前砍下了阿图鲁大君的头颅,阿图鲁部怀恨在心,世子这是在蓄意报复臣,请圣上明鉴。”
御史大夫程篙出列道,“臣以为阿图鲁世子的话不可全信,亦不能不信,臣为御史,自有督查之责,经过多方寻访查探,李璋在北境的确有过僭越之举。”
“草原上的一些氏族和外邦为了讨好李璋,曾进献黄金三十斤,钱二十万,各种皮毛,绸缎细绢等物八千匹,丝绵五千斤。”
乱海侯连忙出列,道,“禀圣上,确有此事,李璋性格恶劣,经常射杀诸部落贵族取乐,他在雪山深处造大凉宫殿,奢侈比王侯更甚。”
“更为重要的是!”御史大夫程篙冷声道,“阴山战役后,段将军因此封侯,本应报效圣恩,可据臣得知,阴山缴获的马匹收为国有的仅有一半,其余皆被私吞。”
朝廷上,重臣公卿中陆续出列,要求定段侯与李璋的罪。
李璋一一看过那些人等,面上并不慌张,他看得清楚,他对老皇帝还有用,不然老皇帝为什么特许休屠军和定国军进京,长安东西大营可都是姬太尉的人。
“段侯可有话说?”老皇帝问道。
段离出列道,“御史大夫一派胡言,臣镇守边疆,代陛下牧守一方,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敢懈怠,程御史说的这些话可有证据?”
“有阿图鲁世子和乱海侯,以及献礼卷宗为据,请圣上彻查。”御史大夫程篙道。
“圣上明鉴,乱海侯与阿图鲁世子坑壑一气,狼狈为奸,二人合谋栽脏段侯,没有段侯,哪里来的北境安宁呢?”忘忧侯与营平侯出列,隐隐形成了对峙。
“李璋在北境的干的那些事,真当人人不知吗?”阿图鲁世子怒道。
“夷族小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殿中,出列的重臣诸侯吵了起来,好像东市的菜场,诸侯们的玉笏推搡碰撞着,乱海侯在混乱中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陛下!陛下!李璋这是要派人杀人灭口啊!”乱海侯惊叫道。
李璋无语,他站在一旁,现在根本什么也没干。
“够了!”皇帝怒道,“堂堂公卿,国家重臣,吵吵闹闹,在朝堂斗殴,像什么样子!”
众人站好自己的位置,手持玉笏,一言不发。
“太尉掌军事,你来说,如何处理?”老皇帝看向姬太尉。
姬太尉出列道,“段侯劳苦功高,不应随便妄议揣测,只是李校尉的确和夷族的一些氏族走的近,有不臣之疑,臣认为应将其和其部属压入天牢,交由廷尉审问,呈交陛下。”
“丞相认为呢?”老皇帝的声音苍老有力。
姬相拄着拐杖,慢慢出列在百官之首,他说道,“陛下圣明,老臣认为应交予您圣裁。”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兴味,转向了一直不曾说话的太子,“太子以为如何?”
李璋抬了抬眼皮,望向当朝太子,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容貌气度皆不俗,周身气质有些阴郁。
李璋觉得谁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谁也憋屈,老皇帝看精神样貌还有得活,一年半载死不了,这太子位置一群人盯着,高兴才怪。
一旁的楚王,梁王立刻精神百倍盯着太子回话。
只见太子拱手道,“陛下,当初阴山战役大胜,段侯陈俘长安南门,北面东上,共献牛羊马畜十五万余,与战报上的成果三十万略有差池,但来长安路途遥远,损耗颇多,且北境多以移民占地,也需畜牧,实乃正常。”
“一半之差,太子居然也能说正常,好,好!”
梁王立刻反唇相讥,“今日你一半,后日他一半,以后上缴国库的战果恐怕会逐渐递减,直至十之一二,那些被克扣下来的战利品则会壮大自己封国,长此以往,置中央于何地,置父王于何地!”
“那你说如何?”老皇帝问道。
梁王说道,“臣愿远赴边疆,替父王分忧。”
“暂时用不着你这等大才。”老皇帝淡淡道,“沈卿,你且拿个主意。”
沈容华出列在众人面前,他唇角沁着如往常一般的笑,见圣上问来问去就是不定夺,就知道圣上哪怕真是生气也有限度,心里略有可惜,他缓缓道。
“回禀圣上,既然证据未明,不如就将阿图鲁世子 ,乱海侯,与李校尉暂时禁足,等查明真相,再做定夺,期间三人麾下若是有擅动者,触了条法,就不要怪大胤律法无情了。”
李璋看向青越侯,眸光冰冷。
“如此就按沈卿说的办吧。”
段离想了想,默不吭声的同意了,只是圈禁几天罢了,正好可以让李璋冷静冷静,说实话,想想李璋对云梦乡君的心思,他对上青越侯都心虚。
出乎意料的,眼看早朝即将结束,沈容华上前一步,请奏道,“臣还有本奏。”
“何事?”
“再过七天就是新年,臣听闻寄奴君与遗奴君在梦中遇仙人赠两块白鹿皮,鹿腹藏白鹿璧玉。”
“两位小君孝心虔诚,想在法见之日,捧上白鹿皮,现赠白鹿璧玉,与众王侯一起为陛下道贺正月,愿我大胤气运绵长。”
太子,姬相等人顿时死死的盯着沈容华,充满了怨毒的恨意。
谁能想到,十年前,青越侯是太子的至交好友,姬相是青越侯的恩师举主。
如今好友反目,恩师成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