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正在低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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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低矮的案几上安静就食的裴家人出现了可疑的沉默。
裴静玄与妻王鹤在主位，他腿脚不便，在轮椅上搭了块平滑的木板用餐，此刻放下了竹著。
他家现在一共四口人，他的两个儿子一人一案几，因最近李璋常来，家里便常添了一张，将李璋的案几安排在了下方首位尊坐，而李璋刚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用公筷夹了一块肉，给了他旁边的裴怀璧。
就在裴怀璧还没反应过来时，李璋给裴长黎也夹了一块。
落座之后，李璋自然的用起了餐食，他对着王鹤笑道，“多谢伯母招待，饭菜很好吃。”
王鹤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奇怪，笑道，“李郎君喜欢就多吃一点。”
她给李璋准备的饭食是最丰盛的，大块的腊肉，整条的鲜鱼，满满的小米，毕竟，他是她夫君的大恩人。
自从李璋给她夫君治腿，王鹤的心情一直处于欣喜中，对待李璋很是感激。
最近更是好事成双，姬家因荧惑守心倒台了，夫君时常望着月亮小酌一杯，终日萦绕在他眉宇间的冷沉阴郁散去了几分，怀璧，长黎的脸上也多了笑容，可见此事多快慰人心。
裴怀璧望着盘中的腊肉，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尤其是刚才那句话，好像把他和长黎当成了小辈般，仔细估砸一下，居然还能感觉出一丝…关爱？
裴怀璧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李璋，玄衣金带的华服少年，随意的披着一件玄黑大氅，束着金冠，通身的华贵气派。
似乎察觉到他在观察他。
客席上的李璋蓦地转头，是邪肆佞妄的一张脸，眉眼飞扬，浓墨般的两点瞳珠过于深邃，尖锐漠然，直视之时，面上竟隐隐做痛。
不待裴怀璧心惊，李璋眼皮一眨，眼尾垂下，薄唇带笑，刚才的好似幻觉，满是慵懒随性之态，亲亲和和的。
深怕他再夹一块肉过来，裴怀璧收回视线坐正了，心中疑窦更深。
这个突然出现的李璋，从初见开始，对他们裴家似乎就着奇怪的好感，一直在帮助他们，天武街的裴家祖宅，他和长黎偷偷去看过了，至今仍然挂的裴家的牌匾。
到底是为什么？
裴怀璧先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和阿弟曾经找过阿爹，说起此事，可阿爹对此讳莫如深，让他们不要多问。
饭后，裴长黎去侯府探望姑母。
裴怀璧在院中练习裴家的霸王枪，他的基础功扎实，枪法精湛，耍的虎虎生威，威力不俗。
屋檐下，裴静玄坐在轮椅上，看着在雪中练枪的怀璧，他的面容冷硬，鬓角有星点华色，“有事吗？”
平常李璋从不在裴家多呆，今日却是逗留了许久。
台阶下的李璋走到屋檐下，“夷光喜欢什么东西？”
“你惹她生气了？”裴静玄摸着腿上盖着的老旧狼皮毯子，簌簌细雪中，他的声音沉稳平静。
李璋蹲身伸手捏了一个小雪球，放在掌心愣愣出神，很快，雪球融化了，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好像…是的。”
裴静玄这才看向李璋，嘴角的肌肉似乎动了一下，外面的冬日暖阳也驱散不了他双目中的浓厚阴霾，窥不清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答李璋的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语气中带着冰冷的判断，“李璋，尽快离开长安吧。”
“姬家的防风卫已被你们屠戮殆尽，长安大营刚镇压下来，沈容华就换上了自己的人，来自关东的独孤氏成了护卫王城的重要人物。”
“换言而之，你和定国侯对圣上没那么有用了。”
“等姬家彻底解决，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李璋看向裴静玄，虽然离远了朝堂，但裴静玄似乎有另一种办法来获取情报。
裴静玄说的，李璋当然知道，段离已经找过他好几次了，让他尽快跟着他回玄都。
其他的诸侯王早已回了封地，现在留在长安的只有段离，长春侯，忘忧侯，营平侯，这些隶属北境的王侯，因镇乱有功，被圣上赏赐了不少宝物。
同属北境的乱海侯则攀上了沈容华，像老鼠躲猫似的处处避着他们。
现在沈容华势力大增，裴静玄已经看出他们继续留在长安的潜在危险。
李璋又团了一个小雪球，道，“沈容华不仅是姬相的门生，还是姬家的姻亲，废太子之祸，沈容华肯定也参与其中，姬相现在死了，但还有姬家的其他人，也许他们知道什么。”
“沈容华主审姬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裴静玄忽然残忍一笑，“姬家就不可能留一个活口。”
李璋出其不意问道，“包括太子妃？”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你知道，夷光坠湖那夜，姬家的太子妃是怎么嘲讽挖苦夷光的吗？”
他把那晚的事告诉裴静玄，专门挑痛的话。
裴静玄搭在狼皮毯上的大掌紧紧攥在一起，听到最后，掌心鲜血缕缕溢出，浸湿皮毛，他僵硬的如同一块顽石，心像是被活活剜了一块，风雪扑面，满脸冰凉。
李璋的目光如鹰隼一般看着裴静玄，没有等到任何追问，道，“你也知道夷光身体的事。”
这对兄妹居然都知道，李璋像是第一天见到裴静玄，审视着他。
“是什么？”李璋问道，他不相信裴静玄在帝都这么多年，就没查过这件事。
“前朝宫廷秘药，雪上空玉，吃之血有异香。”裴静玄声音犹如寒潭没有一丝波动，眼眶却是灼热，“终身无嗣，短寿薄命。”
李璋浑身发冷，迟迟反应不过来。
“你已得知真相，就不要再纠缠夷光了。”裴静玄过了很久，才说道，“而且你们根本不合适，李璋。”
裴静玄眼睛冷冷的盯着李璋，“我受你的恩惠，我自会还你，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去找奴奴了，也不要再做一些你口中让她生气的事。”
裴静玄忍耐到了极点，对李璋这个帮助他的人也有了恨意，“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李璋内力翻腾，呼吸不稳，他擦掉嘴角血迹，冷冷一笑，竖起了浑身的刺，“我和夷光的事轮不到你来说，配不配的也不需要你来决定。”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裴怀璧早已停了练枪，枪头深深插进砖块中，红缨如烈火鲜红，他站在院中，因听到的这些话，表情一片空白。
他僵硬的缓过头，看着李璋大步离去。
李璋离开裴家翻身上马，一众亲卫跟在他身后，在路过刑场时停了下来，热闹的刑场上挤满了人，裴长黎也在其中，身着绯袍的老宦官驾着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姬氏夷三族，沈容华坐在高台上，亲自监刑，鲜血流了长安街一路。
李璋回了天武街的裴府祖宅，段离一看见这个逆子回来，表情严肃，“不能再拖下去了，李璋，下午我就向圣上辞行，你和我一起回玄都去。”
“楚王，梁王，代王都在京城，皇子们都没有回封地。”李璋忽然说道。
“他们是皇子！没有了姬家，太子就好像被削去了左膀右臂，地位岌岌可危，那些皇子当然要拼命留在长安了。”段离气道，“现在个个都巴着那沈容华呢。”
“不要说这个了，你到底走不走？”段离焦灼，长安的形式对他们越来越不好，再如此下去，就真成被困在网中的飞蛾了。
“你带着我的人先走吧，我一个人脱身也容易，省的被你们连累。”李璋缓缓摇头，步入含光院。
“逆子！”段离被气的大骂，觉得自己前半生做了再多的孽事，遇到李璋也一笔勾销了。
“你迟早要死在长安，我不会给你收尸的。”段离气冲冲的走了。
傍晚。
沈容华把帕子浸在清澈的温水里，银盆水波荡漾，他坐在榻边，将温热的帕子放在乡君微烫的额头上，他这几日为了定罪姬家，两三天没有合眼，直到都清理干净了，才有空回家。
隔着一层纱幔。
独孤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定国侯率领北境诸侯向圣上辞行，圣上已经同意了…李校尉并未同行…”
“…太子派了请柬欲见您一面…楚王，梁王，代王也有请柬…”
裴仙昙烧的脸颊绯红，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声音，慢慢凝神，入目就是烛火下，容华温润中带着些许憔悴的俊美脸庞。
沈容华喂乡君喝了些水，温和道，“夷光，姬氏逆贼的事情已经了结，朝中安定，我暂摄政事，明日就安排玉英一个好职位。”
裴仙昙唇角扬起笑意，弧度微小却柔软，“多谢夫君。”
沈容华亲了亲夫人的脸，“如今我大权在握，不为夫人作威作福，岂不是浪费了。”
裴仙昙忍不住一笑。
沈容华凝视着乡君，好似要把她印到心底，眼角笑纹微微，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很轻，话里的分量却极重，“只愿乡君和我，永结百年之好。
“生同衾，死同椁。”
“恩爱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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