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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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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迫感瞬间消失，一切好像只是错觉。
林浩予用手将人推远，随后上车打着了火，问道：“很晚了，一起回去吗？”
他稀里糊涂地过了关。
“好啊，谢谢林哥。”宋琛赶紧顺坡下驴，坐进副驾，麻利地系上安全带。
林浩予不再说话，将车驶出了公司。
一路上没人吭声，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心底徒留几丝茫然。宋琛偷偷观察林浩予，见对方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便闭紧嘴唇，注视着面前的玻璃。
车内寂静得犹如一潭死水。中控台上的塑料小鱼看不懂情况，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活跃气氛。
它鼓着两只泡泡眼，矮矮胖胖，金黄色的身体下面接了一小段弹簧，黏在上面，每当轮胎压过减速带时，才会小幅度地摆动起尾巴。
这要是安在孙知成车里，估计能晃出脑震荡。
在遭遇车祸后的好几年中，宋琛一共只坐过两个人的车，其中一位还是刚上路不久的新手司机。有了对方衬托，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林浩予开车一直都很稳。
跟他本人一样。
安静的空气太过煎熬，等红绿灯时，宋琛实在按捺不住，用指头戳了一下鱼的脑袋。
林浩予扭头看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讪讪道：“挺可爱的。”
“我在街边小店买的。”
林浩予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他拿指腹蹭了蹭那条鱼，有些感慨：“都过去好多年了。”
宋琛闻声点头。
窗外的各色灯光透过玻璃洒在车前，小家伙却不为所动，顶着半面已经被晒得褪色的背，立在中央摇头晃脑。
它和宋琛最初见到的模样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也许对经年累月造就的痕迹而言，短短一两年算不得什么。
鱼是如此，人却不一样。
转正之后的半年里，他和林浩予的交流并不频繁。
两人偶尔见到面，至多打声招呼，随后便匆匆赶往各自的目的地，再次产生交集，是源于某场意外。
那日宋琛回公司办事，加班到很晚。
他忙得焦头烂额，连手机自动关机都未曾发现，直到林浩予上门找人，才惊觉自己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其中还有宋瑜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宋瑜一直在催促他回电话，发现没有回应，又发来一个医院地址，写是母亲的同事向他传达的。
心里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宋琛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没来得及听林浩予讲完就冲出了走廊。公司里剩的人不算多，电梯依然停在原地。他按完楼层便急着关门，戳在按键上指甲盖泛白了一大半。
余光里，有另一个人紧随其后。
“我也要下去。”林浩予说道。
宋琛这才意识到他先前举动过于失礼，居然话也不回地丢下人跑了，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了，不是有意的。”
他诚恳道：“谢谢林经理专程上楼叫我。”
“你的弟弟刚到不久，”林浩予面上没有不悦，反而宽慰他，“一切还来得及。”
宋琛硬挤出笑容点了点头，眼睛却不停地瞟着正在下降的楼层。
他度秒如年，家人的脸不断闪过眼前，巨大的自责与懊悔折磨得他五内俱焚。
为什么没想过看一下手机？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家人拥有更好的生活，如果因此导致了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宋琛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
宋琛一路小跑到大厅，找着了四处张望的宋瑜。
他表情焦急，但还算不上六神无主，此刻见到哥哥，更似找到主心骨一般明显松了口气。
“走吧。”
宋琛和他眼神交汇，抬手用力地拍了下宋瑜的后背，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们一边离开，一边说起具体情况。
原来宋母在下班前突然晕倒，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意识，但还是被送到医院做例行检查。同事打电话联系家属，宋琛的手机关机，接到消息的宋瑜只好过来找他。
两人讲了几句，忽然被短促的喇叭声打断。待车开近后，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里面坐着的居然是林浩予。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们一段吧？”
宋琛犹豫了一瞬，但很快点头带着弟弟上前。
“谢谢林经理。”
宋瑜先两步走到副驾的位置，却被他一把拉开，安排到了林浩予的正后方。宋琛坐在前面，报完医院的位置，便垂着头，左手扣好安全带后一直没有松开。
林浩予调出导航，重新踩住油门。他的车提速又快又稳，红色的车灯掠过窗边，在眼前一晃而过。
宋琛却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地伸手去够门旁的扶手。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手凭感觉寻找，甚至还摸空了一次。指尖大力剐蹭过门板，制造出一声刺耳噪音。
车内的另外两个人立刻看向他。宋瑜非常担忧：“哥，要不还是……”
“对不起。”宋琛打断他，不知道在向谁道歉。
想要尽早抵达医院，搭林浩予的车是最便捷的方式。他不愿意因为害怕而耽误时间，只好闭上双眼，努力忽视眼前一圈又一圈不断扩大的红色光晕。
正与过去的回忆纠缠不休之时，耳边忽然响起了音乐。
那是他一首未曾听过的歌曲，低沉的嗓音在轻柔哼唱，配合着钢琴伴奏，把宋琛缓缓拉回现实。
他睁眼看向正在开车的人。
林浩予注视着前方，好像不曾注意到他的异常，只用很普通的语气说道：“听你弟弟描述，应该是需要有人过去办手续，才会急着找你。”
“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
宋琛恍惚地点了点头，回了句干巴巴的“谢谢”。
他不想抬头看窗外，又害怕闭眼后的大片红色，便扭过脖子，偷偷观察起旁边的人。
平心而论，林浩予的外表十分普通。
他的脸只能称得上五官端正，又密又长的睫毛平添了几分柔和，是仅有的特色。林浩予个子不高，比宋琛要低一个头，身材在同龄人中也只算平均水平，能看得出步入三十岁后微微发福的痕迹。若只让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稍一眨眼，也许就再也找不着了。
宋琛不是锦衣玉食，一路被娇惯长大的小少爷，自认经历也算是跌宕起伏，可一旦站在林浩予跟前，他便立即成了个毛头小子，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区区几年的差距，怎么会如此之大？
“我们到医院了。”林浩予说完解开了门锁。
宋琛回过神，眼里有几分意外——他连车何时停下都没察觉到。
林浩予笑着看他，显然是发现了停留在身上整整一路的视线，却没有戳穿，当他准备下车时，才对着背影轻声催道：“快去吧。”
宋琛转头。
车内灯光照亮了林浩予的脸，他的嘴角还留有微小的弧度，眸中却不剩几分笑意，只是沉稳地望着前方。
仿佛正在对他说，天底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