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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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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五,大吉,宜嫁娶。
婚礼将在上午十点钟开场,贺稠早到了一个多小时。此时的景家老宅宾客寥寥,只有跟主家关系极亲近的人才被安排着提前进了内院。
他那张扬恣意的小狼尾特意修剪掉了,发色也染回了纯黑,光华内敛,更添了几分清贵。
几乎就在他前脚刚一踏进如意门,景曜那边就被自家门童告知,贺先生来了。
这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京圈大佬的八风不动,大长腿却迈得很快,算算时间他已经十几天没见过小纨绔了。
这该死的婚前不许见面的陋习。
一见到贺稠的面,男人的声线就软了下来。
“吃过早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让厨房先给你煮一碗馄饨,婚礼忙起来就顾不上填饱肚子了。”
贺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眯了起来,突然这么体贴?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好。”
他也优雅地笑笑,从善如流地接受了未来老婆的善意。如果可以,没人希望自己的婚礼现场闹得剑拔弩张的。
贺稠吃东西慢条斯理的,景曜也完全不会催促他,两个人都有些享受此刻的独处,在声色犬马和急风骤雨来临之前。
这俩不务正业的家伙将时间荒废到了最后一刻,此时正厅外面的鞭炮锣鼓声已经如雷般炸响,动静正在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往这边鼓噪……
知晓他俩躲在哪里的老管家也敲过好几次门了,此刻正焦急恭候在外面。
景曜喉咙滚动了下,赶在婚礼开场前郑重叮嘱了几句。
“贺稠,那些繁文缛节我私自做主砍去了很多,但景家毕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总还有些习俗是要走一遍过场的。你待会紧紧跟着我,感到不舒服的就直接拒绝,我会帮你圆场。”
“还有,我的父母对于你来说算是不熟的长辈,称呼上你随意就行,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贺稠心里一暖。
下一瞬间就垂眸抓了个现行。呵,有些人只是嘴上正经,背地里小动作却不断,纤长的手指几次三番地想攀上自己的手背。快成亲了,这男人不装了是吧?
贺稠忍不住想逗逗他,“如果我偏不给你牵,会怎样?”
“那我就会强迫你。”景曜眸色加深,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灼热起来。
“瞧你这人,真玩不起。”贺稠嗤笑了下。
传统的婚礼都是一对儿新人拉着手的,就在景曜皱着眉头打算硬来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从侧后方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触感细腻,温润如玉。
有些被取悦到,景曜坚定地反握了回去。
看来小纨绔也知道他们往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在这儿偷偷讨好自己呢。
正心思百转间,耳畔只听到贺公子轻佻带笑的两个字,“走了。”
贺稠大步流星地牵着景曜走上了红毯,月白色的西装和身旁男人漆黑如墨的同款衣服很是般配。
俩人模样都俊,门当户对,姿态上也没有两个男孩子结婚的扭捏感,瞬间就赢得了大部分宾客的好感,台下响起了阵阵起哄的口哨声。
贺稠随意瞥过去,发现闹得最欢的正是他那边的朋友们,这帮孙子。
两人按照老管家的指引把那些繁琐的古礼走了一遍,就只剩下了给双方长辈敬茶的环节。
景家老爷子今年才五十四岁,身板挺直,一向不怒而威的京城老牌话事人如今在儿子的婚礼上也摆出来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笑眯眯的。
他身旁的夫人更是温文尔雅,看着亲切。
见二位长辈都含笑看着自己,贺稠还没怂呢,一直留意着自己的景曜就默默地挪近了一步,以一个强有力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后。
景家父母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行了行了,没打算欺负你的人。
“父亲喝茶。”
“母亲喝茶。”
贺少爷不仅配合着给景家父母端了茶,嘴上也乖巧地改了称呼。
二老还有点惊喜,慈眉善目的姿态都真心了不少。哎呀,这孩子这不是挺懂事的嘛。
都怪他们儿子提前打预防针了,还强调了好几次,说人家小贺是学艺术的,张扬不羁,婚礼现场不许拿京城豪门那套来施压。所以景爹的预期放得足够低,爱叫什么叫什么吧,只要不喊他们俩“老登”就行。
臭小子,净抹黑人家。
二老心里舒坦了,就忍不住想给小辈塞点礼物。景老爷子随手摘下来手腕上价值连城的沉香木手串,景夫人也不管尺寸合不合适了,只管把她的冰种翡翠手镯塞到了贺稠手里。
贺稠全都欣然接受,没办法,家境贫寒啊。
这边其乐融融的,站在一旁的贺家兄长却心里有些酸涩,真到了这一刻,贺凛才有了他把自己弟弟卖掉了的实感。
贺稠看出了自己哥哥情绪不对劲,走过去抱了抱他哥。
景曜的目光从来没离开过人家,也跟着献殷勤去了。本来平辈之间不需要敬茶的,但他给贺凛、贺家大嫂都弯腰递过去一杯。
“我跟贺稠成亲了,也随他叫您一声大哥。长兄为父,这小子瞅着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这些年辛苦大哥照顾他了。”
他话音未落,贺凛的眼睛就微眯了起来。
这么快就把自己弟弟据为己有了。还得是新郎官春风得意啊,莫名的贺凛就有点微妙的不爽。
“我年长你几岁,这声兄长我就应下了。”
“不过景总,今日之后我还打算跟夫人再逗留几天,我们贺家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宅院,虽然不如景家老宅这么气派,但是只住自家人还是够用的。三日后记得带我们家贺稠回门。”
景曜突然背后凉飕飕的,怪事,他怎么觉得大舅哥好像看他不顺眼啊?
不管怎样暗流涌动,婚礼的全部正经仪式都算是混过去了。
早就站在台下的其余亲眷们也有样学样,景家人热情地在贺稠身上挂满了礼物。好在这张俊脸足够压得住,珠宝首饰在他身上都成了昂贵的陪衬。
那边在闹,景曜的嘴角也挂着一抹纵容的笑意。
见这人发丝被扑腾得凌乱,景曜攥住了男孩子的手腕,“跟我来,带你去顺毛。”
新郎官众目睽睽下扔下宾客们走人了,惹得一阵调侃声,啧啧,瞧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楼上宽阔的更衣室里,贺稠站在落地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襟,一举一动都是行云流水般的好看,惹得景曜死死地盯着。
都占下名分了,想亲。
从这人恭敬称呼他父母的时候就想亲了,那不是大庭广众的没好意思欺负人家嘛。
但这会儿孤男寡男的共处一室,雄性生物骨子里对伴侣的占有欲就压制不住了……
“贺稠,你知道的,咱俩还有一项婚礼里的传统仪式没有进行。”
“你得补给我。”
贺稠略微一想就懂了,想讨吻嘛,狗男人还挺迂回。看在他整场婚礼表现都很懂事的份上可以给个亲亲。
“现在?”
“啊?”
景曜大脑卡壳了一瞬,好在某位纨绔本来也不是真的在征询他的意见,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欺身压了过来……
被人逼得步步往后退,景曜被亲的晕晕乎乎的,直到后背撞到了墙壁上才醒悟过来主动权被这小子夺走了。
唇瓣柔软,为非作歹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肆意侵略,如攻城略地一般霸道,却技巧超高,每次都卡在景曜忍耐不住了要发飙的节点上悄然放缓。
啧啧声响在这间空旷的更衣室里蔓延开来,惹人脸红心跳的。
景曜回了回神,醋坛子就要翻了,“这么熟练?”
贺稠轻笑,“当然。我们软饭男也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你……”到底有几个相好的?
景曜忍了忍,终归是把这句话压在了心底。整场婚礼到目前为止都没出乱子,他舍不得破坏这一切。
等这俩人大摇大摆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年轻人。正午已过,长辈们观礼完了就各自应酬去了,不耽误他们小辈们撒欢儿。
贺稠长吸了一口凉气,看这阵仗,他知道他今天得被人灌死。
“呦呦呦,瞧人家俩这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们的阴阳怪气已经传来了。
“婚姻大事嘛,老辈人有老辈人的规矩,咱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规矩。二位,交杯酒得走一个吧。”
贺稠闻声望去,起哄最欢的这次是景曜那边的朋友,柳家那位,他自己已婚了他就开始祸害别人。
豪门势力更迭轮换,如今最鼎盛的家族只有四个了。京城景家、江南贺家、关西柳家,这三家都是主要势力在内陆的,最后一家是资产基本都在港澳和珠三角的,香江段家。
而众所周知,柳家一向跟景家合作紧密,这位说是景曜的发小也不为过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柳书白,年长景曜两岁。我跟贺先生以前没见过面,但是也算是有些交情的。你前阵子收到的那幅《睡莲》是老子千里迢迢从法国背回来的。景曜这小子嫌海关托运太慢了,让我从拍卖行直接人肉运回来。”
“特么的,那幅画两米多高,比我人都高,你知道我过安检的时候有多狼狈嘛,我得一遍遍跟海关的人解释,不是偷渡!”
这位逮到机会就发牢骚,惹得贺稠眉眼带笑。想不到景曜这么古板的人也有性格这么跳脱的朋友。
见这俩人聊得投机,景曜黑着脸杵在那,“他话太密了,你别在意。”
柳书白的两根手指夹着空酒杯,起哄道:“别人不敢闹你俩,但我自诩也是这门婚事的见证人,有资格请二位来个交杯酒吗?”
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服务生端着个托盘有些无所适从,忍不住偷看景曜的脸色。
景曜皱了皱眉,刚想替贺稠挡回去,下一秒就见到那人干脆利落地将其中一杯的酒液倒走了大半,只余下个杯底递给了自己。
那人举着满满当当的酒杯,冲他邀请似的挑了挑眉,勾魂摄魄的眉眼间盛着醉人的笑意。
心突然被烫了一下,景曜没想到那人还记得他胃不好。
向来杀伐决断的京圈霸总第一次被年纪比他小的人照顾,感觉不坏。
两人的手臂缠绕着彼此,看起来是在拥抱的姿势。贺稠那杯太满了,琥珀色的酒液晃荡出来洒了他俩一身,明明被冰块浸泡的是冰凉的,景曜却耳根通红,整个人都燥的不行。
起哄声愈演愈烈,整个院子的气氛都被点燃了。唯独有一处清净的地方就像被设了一层结界似的,阴风阵阵。明明离主看台也不远,却都在那傻站着,没人凑过来看热闹。
“段哥,俩男人跟交颈鸳鸯似的,看着真恶心。”
某位狗腿子偷偷观察着段太子的脸色,自以为看穿了这人心情不好的缘由,忍不住出言试探道。因为谁都知道段家这位是铁直男,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
段浔点了点头,是看着挺碍眼的。
狗腿子被鼓励到了,瞬间就更来劲了,“那贺二也是,处处跟您做对,就他这样的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能看的败家玩意儿,也确实只能走出卖色相的这条路了。”
“要我说啊,景家给七十亿聘礼都多余了,他哪值这个价……”
话音未落,这狗腿子就捂着肚子疼得脸色发白,段浔不动声色地给了他一拳头,出手狠辣。
“闭上你的狗嘴。他值得什么身价用不着你告诉我。”
见这边似乎惹出了乱子,贺稠放下酒杯,大张旗鼓地就领着一大帮子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死对头还真来了。
两人隔空对上了一个眼神,然后段浔嘴角就挑起了不善的笑容。
“贺二,你们家穷疯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跪下给我磕一个的话,你们家的债务我就包圆了,还犯不着让你以身相许。”
他看得是贺稠,话里的矛头却指向另有其人。
景曜刚要过去对峙,就被身边人按住了,“穷啊。所以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送新婚礼物的。”
段浔眼神复杂,他走过去亲自在这人脖子上挂了个吊坠,银色链条上是一枚硕大的正红色钻石,阳光下那闪烁着的火彩瞧着就不是凡品。
礼物给过了,他一点都没有跟另一位新郎官寒暄的意思,径自带着他那帮狗腿子走了,自始至终连主家的一杯酒都没有沾过。
看着那人招摇过市的背影,景曜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情报有误,资料里只说段浔跟小纨绔他俩八字不合,一见面就干架,但他此时此刻的直觉却拉响了警报。
后面的应酬当然就是酒友会晤了,贺二少今天装了大半天的乖孩子,压抑坏了,拎着个威士忌酒瓶到处跟他看着顺眼的富二代们喝。
往往是正喝得尽兴的时候,景家大佬就跟个保镖一样抱着手臂走过去散发冷气。
话也说的越来越直白,“别喝了,天快黑了。”
贺少爷一头雾水,天黑了不是正好吗,午夜场续上啊。他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无辜的眨了眨,“景曜,你很急啊?”
哦~此时的围观群众中也有阅历丰富的人,一个个在那长吁短叹的,热闹得很。
景大总裁冷眼瞥了过去,瞬间压制住了这帮同辈们的怪叫。
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老子今天成亲,我就是很急有问题吗?
他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陪你们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