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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记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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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自野扭头瞥了习炽一眼,眼神透着出隐隐约约的不耐厌烦。
这人终于要露出马脚了吗?
不过也是,想要接近他的人不都是……
夏自野表情变得冷漠,声音也冷硬起来:
“说。”
“就是……”习炽声音压得很低,舌尖抵住上颚,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他又重复一句。
“……我能不能,也叫你声‘野哥’?”
屋里顿时安静了。
夏自野怔住。
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事——比如说要他的钱,要他的权,甚至要一些赛场上的事情……
结果这人只是想换个称呼?
他盯着习炽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为什么?”他问。
习炽没回答这个疑问,只是低着头,“可以吗?”
夏自野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手搭在额头上,笑了一声,将刚才的想法又在脑海中滚了一遍,紧接着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习炽微怔,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夏自野笑了起来,“夏先生,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
“没、没什么,哈哈。”夏自野又笑了好一阵才停了下来,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虚惊与忌惮感到好笑。
什么事情啊?这不完完全全的一个小迷弟吗?
“行,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喊就喊呗。”
习炽倏地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野哥。”
夏自野听着那声“野哥”,笑得更开怀了,“好!以后我罩着你——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习炽立刻拿起杯子转过身,“是不是嗓子又不太舒服了,野哥?我去接点蜂蜜水给你润润。”
“好啊,我现在嘴里可苦了!就想尝点甜的。”夏自野爽快地答应,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笑意,可是脸上却是一片苍白到极致的平淡与疲惫。
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消耗了他的全部精力。
夏自野直直地看着习炽走出病房,眼底一片灰暗。
等到习炽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窝在病床靠背上,已经睡着了的夏自野。
夏自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眉头还紧紧地皱着,脸色苍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习炽脚步顿住,站在门口凝视了许久,才轻而又轻地踏入了病房。
他将水杯轻轻放下,目光贪婪而肆意地寸寸扫过夏自野的脸庞——从紧闭的眼睫,到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在那截脆弱的脖颈上。
“野哥……”
习炽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语气暧昧又缱绻。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凭空描绘着夏自野的轮廓,最后停在那紧皱的眉心。
他没有碰上去,只是隔着那一点点距离,虚虚地笼罩着对方。
*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赛车手!”年幼的夏自野自豪地举起那个被熔成的奖杯。
“这位病人之后能继续职业生涯的机会很渺茫。”医生可惜地叹了口气。
“恭喜夏自野选手拿到这次比赛的冠军!”记者如是报道。
“他还想赛车?夏自野除去他们家那点钱那点权,还有什么?”另一个赛车手嫉妒地说道。
“我真的很崇拜你!夏自野。”
“都怪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兄弟,你可以完全相信我的技术!”
“夏自野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夏选手,请问您是要退出这个赛道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夏选手,请问您对于您目前的成绩还算满意吗?”
“夏选手?”
……
“就这种人还想拿到奖杯?现在不就是废人一个?”
“他还能上车吗?哈哈哈哈哈真是搞笑。”
“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你着你一起!”
“你这种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笑啊,你不是很能笑吗?”
“你不是早该死了吗?”
“早该死在半年前。”
“你——”
“再也不能上场了……”
“呼——”夏自野猛地坐起,冷汗顺着萎靡的红色发丝往下流淌。
这,这里是哪?
夏自野呼吸急促,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立刻警惕地朝着周围看了起来。
白色的被子,滴落的清液,蓝白条纹的衣服。
医院?
哦……对,这里是医院。
夏自野喉头滚了滚,这才卸下了力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滑落在了靠背上。
他深深闭了闭眼,脑海却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刚那个梦境。
又来了……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
好累……真的好累啊……
夏自野强撑着自己直起身子来,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喉咙发痒,想喝点水。
对了,习炽之前不是去弄蜂蜜水了吗?现在他人呢?
夏自野又朝着四周看了看,发现一杯蜂蜜水正好好地被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还在冒着袅袅热气。
他松了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没有再想之前的噩梦,而是侧过身,伸向那个水杯。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咔嚓”声。
“你回来了?”
夏自野头都没抬,刚拿起杯子转过身,他那尚未聚焦的瞳孔里,就瞬间映照出无数道惨白刺眼的灯光。
那不是习炽。
也不是任何人。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黑洞洞的镜头、闪烁的镁光灯和贪婪的人脸堆砌而成的黑墙。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门声瞬间蜂拥而至,跟在黑色机器后面的是无数看不清的脸庞。
记者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黑色的麦克风迫不及待地探了过去,几乎快要怼到夏自野的身上。
“听说你腿部神经受损,以后是不是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夏选手!看这里!对于上次丢掉冠军,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传闻说你和领航员决裂是因为你x生活混乱,请问这是真的吗?”
“夏少爷!据说夏家要倒台了,所以你也被抛弃了是吗?”
刺目的白光。
杂乱的吵闹。
亮的夏自野几乎睁不开眼睛,吵的他几乎挺不清楚。
夏自野张了张嘴,想要像往常那般回击过去。
可是,喉咙里那股干痒涌了上来,此时的他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怼天怼地的夏自野不见了。
此刻坐在病床上的,只是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穿着宽大病号服、甚至还打着点滴的病人。
他脸色惨白,红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眼神空洞而涣散,脸上也是少有的茫然与无措。
“让一下!让我拍个正脸!”
“别挤!我也要特写!”
有的记者甚至为了抢最佳的拍摄角度,直接打翻了桌子上的那杯蜂蜜水,甜蜜的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上踩踏出恶心的脏污。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面目狰狞,几乎将话筒戳到夏自野的面前:
“说话啊!夏自野!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哑巴了?是不是心虚了?”
耳边的声音开始重新变得尖锐且遥远,最终变成了在那条道路里回荡的风声。
——你去死吧。
——你就是个废物。
夏自野几乎要干呕出声。
就在这时,一支修长白皙的手探了进来,几乎是强硬地、带着狠厉地拽住了那支话筒,然后狠狠往后一砸。
“砰——”的一声,人群中瞬间安静了不少。
“你踏马的扔我话筒?”那个记者骂道。
“护工呢!保安呢!”习炽难得怒喝出声。
他看着茫然的夏自野,心中泛起剧烈的钝疼,几乎是瞬间便脱下了大衣,将夏自野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身躯之下。
“滚!”
“都给我滚出去!”
那个记者还想再骂两句,可是抬头看见习炽那双阴沉沉的眸子,竟嗫嚅着退了回去。
这人的眼神怎么还让他有些害怕呢?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
走廊尽头终于传来了迟来的脚步声。
一群保安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屋子的狼藉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个都脸色煞白。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私人病房!都给我出去!”保安队长一边擦着汗一边挥舞着警棍开始赶人。
记者们虽然不甘心,但在保安的驱赶下,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外退。
习炽从始至终都没再动过了,他搂紧了夏自野,那双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每一个从病房当中离开的人。
直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影一闪而过。
习炽眸光微沉。
原来是他……
很好。这笔账,他记下来了。
“对不起,夏少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失职……”保安队长赶走记者后,哆哆嗦嗦地跑过来道歉。
“滚。”
保安队长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到习炽的眼神后被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带着人便默默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满屋狼藉。
虽然人都走远了,但是习炽仍旧没有放下心来。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
头顶传来习炽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自野整个人都被裹在那件宽大的大衣里,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桃子味。
那是习炽身上的味道。
也是直到这一刻,那种令人窒息的幻觉才终于慢慢褪去。
夏自野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随后,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瞬间,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也拉回了他的一些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