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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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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自野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筷子悬在半空,突然有点咬不下那片正冒着热气的雪花牛肉。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哎,我说你有点眼熟。”苏柏终于出声,眯着眼上下扫了两圈,“你是不是,我姐以前留学的学弟?”
习炽点点头,“你好,苏柏。”
苏柏一愣,露出一种“居然还记得我”的表情,又下一秒反应过来什么,“野哥不是说你被医生喊走了吗?”
习炽看了一眼夏自野,又轻轻把保温饭盒放下,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炒得油亮的小菜,干锅花菜、麻油鸡丝、下面还放着一小碗紫菜蛋花汤,热气一丝一缕地往外飘。
习炽把风衣脱下搭在椅背上,袖口一挽,“本来想着你嫌清汤寡水,我改个口味哄哄你。”
话音落下,他抬头看了夏自野一眼,“结果——”
夏自野“哈哈”两声,尴尬地挠了挠头。
“结果回来一看,”习炽顿了顿,微微一笑,“火锅都开席了。”
“这不是刚好凑巧了吗?”
“嘿嘿……”苏柏也挠头,眼神在夏自野和习炽之间来回跳,“我们也就是图个热闹嘛,毕竟野哥都住院好几天了,我们也想他……”
“热闹挺好。”习炽温声接话,“不过医生说他这肠胃还不稳定,油辣的要少吃点。”
说完,他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夏自野床边的小椅子上,顺便抽了双一次性筷子。
“来,”习炽把一碗热水推过来,“你要吃也可以——先在白水里过一下。”
夏自野:“……”
他还想嘴硬两句,就看见习炽已经把他筷子从火锅里夹起来,往白水那边一引。
“这点自制力都没有?”习炽看着夏自野微笑,只不过那笑几乎不达眼底。
周围几人都默默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然没人敢说句话。
夏自野半靠在床头,拿着筷子的手都尴尬了一瞬。
他当然能拒绝,可偏偏习炽的脸上写着“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听”,但是那点眼神弯弯的,像是看穿了他,也根本就没把“会拒绝”当成一个真正的可能。
他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嘀咕,“吃火锅还要‘过水’,真把我当易碎的娃娃了。”
但是最后他还是乖乖把肉在白水里涮了一下,再吃进嘴里。
没啥味道,很淡,跟嚼纸一样。
“……你高兴就好。”他含糊地说。
习炽像没听见一样,还细心地拿纸巾帮他擦了下嘴角,“注意点,别滴到衣服上去了。”
那几位兄弟全程沉默,眼神有点复杂。
苏柏凑到周行耳边,小声嘀咕,“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有点压抑……”
周行侧身嘀咕回去,“我也感觉……什么时候野哥脾气这么好了?”
赵有钱面色最复杂,“……这病房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柏:“估计是。”
谢盛松:“估计是。”
夏自野耳尖一动,瞪了他们一眼,“都他妈在那耳语干什么!”
“呃,也没什么啊……”苏柏吹着口哨,抬头看天。
“哈哈,我们只是在说,啊!这火锅真好吃啊。”周行眯起了眼睛,还赞赏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夏自野:……
“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蛐蛐什么。”他翻了一个白眼,看着习炽还在一旁专注地帮他把肉过水,便悄悄将头凑像了苏柏方向。
“懂不懂啊,知道什么叫拿人手短吃人最短吗?”夏自野小声道:“况且他还是老万和我姐亲自弄过来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是他照顾我。没办法啊!”
“毕竟我可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哦~”苏柏一行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就说啊,我家野哥怎么会那么怂呢?原来是恩人啊!”周行笑道。
“滚!”夏自野毫不客气地哄了一嗓子。
“怎么了?”习炽关注到这边的动静,也靠了过来,“是不是吃的不够了?我再去帮你多弄点。”
夏自野连忙摆摆手,他之前有味的已经吃得够多了,现在都是些没味的,他可不想再吃了。
“不不不——我吃”饱了已经。
话还没有说完,热汤混着那股熟悉的桃子香,便侵入了他的鼻腔。
“来张嘴——”习炽夹着一筷子鱼豆腐递了过来。
“这是你上次睡糊涂了,抓着我的手念叨了一晚上‘最想的那一口’。现在给你弄来了,又不吃了?”
夏自野被噎了一下,瞬间炸毛:“我靠!谁念叨了一晚上?你少造谣!”
“哦?”习炽挑眉,嘴角噙着笑,“那是谁哭着不想喝粥,非要吃……”
“闭嘴!!”
夏自野恼羞成怒,像是怕被人听到什么不得了的黑历史,一把张嘴咬住了那块鱼豆腐,含糊不清地骂道:“吃!我吃还不行吗!堵上你的嘴!”
习炽看着他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地抽回筷子:“真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刚好没人说话,几只汽水罐还卡在中途,不上不下地举着,兄弟几个全都僵了一下。
夏自野“啪”地一筷子把那块鱼豆腐拍回锅里,“我操,你就不能别在人前乱说话?”
“哪句是‘乱说’?”习炽懒洋洋地把那颗鱼豆腐又捞起来,丢进自己碗里,“我只是说实话。”
夏自野不由得深深闭了闭眼。
造孽啊。
习炽倒是像是完全没在意旁人的视线,修长的手指自顾自的剥了颗鹌鹑蛋后,又递了过去。
“你现在嘴硬,等之后肯定还得想这口。”
夏自野咬着后槽牙,想反驳又有些说不出口,只能闷声哼了一声,愤愤地接过蛋,狠狠咬了一口,仿佛把这颗无辜的蛋给当成习炽了。
“我跟你讲啊,”苏柏实在憋不住,忽然举手打断,“我之前是真没看出来你们……关系这么‘深厚’。”
“你闭嘴。”夏自野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又开始质问,“谁他妈让你们随便进我病房的?”
“啊?”苏柏委屈得像只可怜巴巴的大金毛,“不是你刚刚在群里喊‘还是你们傻逼能让我笑出来’嘛?”
周行接话,“对啊,你要不想我们来,怎么还说这么感人的话?”
赵有钱看似小声嘀咕,实则大声,“现在不都流行‘口嫌体直’吗?我懂我懂。”
夏自野简直快被这群傻逼给逼疯了。
他正想转移话题,忽然瞥见一旁谢盛松一直没说话,从进门开始,就坐在苏柏旁边的位置,默默给他夹菜,递水,时不时还帮着拎一下蹿出来的火锅料。
那动作娴熟得跟排练过一样,根本不像是来医院探望人,倒像是来照顾苏柏这个“病号”的护工。
其实他们几个都知道点背景。
谢盛松是苏柏名义上的“哥哥”,但是吧,这“哥”叫得有点绕。
谢盛松的母亲,是苏柏爸年轻时的初恋,后头因为各种原因各自成了家,只不过谢盛松父亲在谢盛松出生没多久后就发生意外去世了。而苏柏的父亲和母亲后来也感情破裂。
等到他们再见面时,谢盛松已经是高中生,而苏柏因为父母离婚的事几乎要崩溃。
最初苏柏对谢盛松充满敌意,防备得像猫防狗一样。
再后来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在那次风波之后,苏柏才一边别扭地接受了谢盛松,一边坚决表示,“那是上一辈的事,我和他玩得好是我们自己的事。”
慢慢的,谢盛松就被苏柏硬生生地拉进了他们这个小团体。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纳谢盛松——他话少,面冷,不擅长社交,甚至有些冷漠。
周行那边的家长本来就疼爱苏柏,后来发生这档子事情,总觉得是苏柏父亲背叛了苏柏母亲,于是对“新来的谢盛松”有些排斥。
尽管周行没有明说什么,但从眼神上看,他对这个所谓的“谢哥”显然并不太满意。
苏柏则是自己护得紧,谁要是说谢盛松不好,他能直接翻脸。
谢盛松也对苏柏极致贴心,做足了好哥哥的派子。
而夏自野,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跟谢盛松说两句话的人——不亲近,也不设防。
像是默认了这哥俩的存在方式,但是偶尔还会拎出来打趣两句。
比如现在——
“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都变味了?”夏自野忽然转头,眼神扫到那边,“刚才我还被喂鱼豆腐呢,现在你俩也搞上了?”
“谁搞上了?”苏柏一脸惊悚,“你这厮给杂家说明白了,别平顾污人清白!”
谢盛松没搭话,只是慢悠悠把手里煮好的虾滑放进苏柏碗里。
苏柏:“……”
众人:“……”
夏自野撇了撇嘴,“你看你那德行,谁都要照顾你,谁都要哄着你。你可真牛。”
“你少来。”苏柏脸涨红了,“谢盛松他是我哥,这叫兄友弟恭!你不懂!这是我哥疼我!”
“是是是,疼你。”夏自野阴阳怪气,“疼得恨不得嚼碎了喂你。”
“你怎么不说你是他崽。”赵有钱也在旁边嘟囔,“我刚刚看他还给你剥玉米粒嘞。”
“我操?你们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恶心!”
看着苏柏脸都被气红了,一群人瞬间笑作一团。
“靠!有什么好笑的?”
苏柏嘟囔着,又瞄了一眼谢盛松的脸色,小声道:“哥,别听他们瞎说啊,他们都嘴上没个把门的。”
“还都是一群神经病!我呸!”
谢盛松轻轻哼了一声,没多大反应,只是伸手把快掉出来的虾仁又往苏柏的碗里给夹了夹。
周行看了一眼,眼神莫名的不大好。
气氛瞬间落寞了下来。
夏自野察觉到微妙,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得了啊,今天是我重见天日的第一顿火锅,别在这儿装腻了。”
赵有钱立刻顺着话茬笑了,“行行行,野哥最大,今天你最牛。”
“还用你说?”夏自野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毫不客气地回应,“今天谁敢不给我捞肥牛,我跟谁急。”
“来来来。”习炽笑了笑,顺手就把一大卷涮好的肥牛送到他碗里,“我刚捞的,全是你的。”
苏柏:“……”
“你们倒是给我留一点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