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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师姐不是要教我吗 离那么远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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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曲舟,你放肆!”
姜离挣开他,连退数步,胸口起伏不定。
窗外夜色深重,一轮圆月悬在天际,银白月华透过雕花窗淌进屋内。傅曲舟临窗而立,高大身躯挡住大半夜风,目光沉沉锁着她,半点避让都无。
“师姐,过来。”
她半步未挪,袖中手指绞在一处。
“师姐不是要教我吗?离那么远如何教?”
他单手撑住窗沿,翻身坐上窗台,斜倚着木框,长腿随意交叠。月光落了满身,衬得他轮廓冷锐利落,眼底晦暗不明。
她偏过头,闭口不答。
傅曲舟唇角微勾,扯出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师姐不愿主动教,我只好主动问了。”
话音落,一双墨眸沉沉压下,他吐字生硬,满是戾气:“师姐教教我,如何才能像你一样,对谁都温和周全?路辞明也好,蓝沐也罢,就连方卫道那半旬老人,都和你情谊深厚。”
姜离蹙眉:“傅曲舟!方师叔是长辈,你怎么可以对他不敬。”
傅曲舟漠然移开视线,喉间重重一滚,目光钉死在窗外那轮明月上。
屋中一片沉寂,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压得人胸口发闷。良久,姜离溢出一声轻叹:“罢了,今日是师姐多言。”
她走向屋门,背影疏离:“往后你想怎样便怎样,心悦谁都随便,我不会再多管一句。”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她径直往外走,没有回头。未踏出几步,身后咚的一声巨响,回眸一瞧,案上烛台砸落在地,火苗顺着蜡油窜了一圈,转瞬被夜风浇灭。
斜倚在窗之人,一双眸子爬满血丝,蒙着一层水光,一瞬不瞬凝着她。
迟疑片刻,姜离走近,在三尺外顿住,垂着眼,嗓音微弱:“阿舟,别气了,我不再管你喜欢哪位姑娘便是。”
身前之人一言未发,她抬眸,撞进他幽深无底的眸子,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她不由呼吸放轻。
“我随便喜欢哪个女子,都可以?”
那眼神直白炙热,她仓促低头,极轻地点了一下。巨大阴影笼罩下来,周遭气息骤然变冷,他抬手,落在她发顶,指腹顺着发丝缓慢摩挲。
姜离下意识往后缩。
“在平宁镇师姐许诺过什么,又忘了吗?”
她唇瓣动了动,半个字也吐不出,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修长手指伸来,将她鬓角碎发别到耳后,再缓慢下移,擦过耳珠,激起一阵细密痒意。
姜离肩头一颤,偏头躲闪。
耳畔嗓音愈加低沉:“师姐,不许躲。”
姜离气息不稳,满眼慌乱:“阿舟,我们是师姐弟,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挺拔身影从窗台跳下,一步一步逼近,凛冽气息充斥整个屋子。他俯身凑近,她慌忙扭开脸,盯着一侧空墙。
少年停在咫尺,不再靠近,静静睨着她发顶。待她抬眼晲他,才轻启薄唇,字字冷沉透骨:“师姐记牢你今日这番话,可别后悔。”
他谁都可以喜欢。
姜离怔住,双手攥得泛白。
屋外风动叶动,声响彻夜未停。
翌日辰时未到,姜离的厢房门响了起来。
屋门还未完全拉开,雀儿的小脑袋便挤了进来,圆溜溜的眸子满是笑意,“姜姐姐,用过早饭了吗?”
姜离微微颔首,雀儿细眉当即拧起,蔫蔫道:“那姜姐姐定然不会尝我带的桂花糕了。”
“既是雀儿特意送来,我自然要尝一尝。”姜离眼底漾开笑意,侧身将她迎进屋内。
“是我娘亲亲手做的,甜而不腻,我最是爱吃。”
雀儿掀开木匣,姜离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姜姐姐,味道好不好?” 雀儿托着腮,满眼期待地盯着她。
姜离浅笑应声:“确实清甜适口。”说罢,又伸手拿起一块。
“可是傅公子为何不喜欢?”雀儿垮下小脸,连发间簪着的梅花都跟着没了精神。
“我一早送去给他,他凶巴巴地把我赶了出来。”
“他近来的确性子古怪,我也猜不透。”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姜离眉心不自觉蹙起。她这个师弟越来越不乖了。
匣中桂花糕吃去大半,姜离稍作歇息后,前往东厢房寻傅曲舟。
没走几步又退回来,径直走向床榻,在榻前站了许久,才从枕头下翻出油纸包。看着内里包裹的姜黄粉末,指尖不由发颤,闭眼深吸口气才转身出门。
药王府今日静得反常,沿路行来,见不到半个仆从身影。踏入东苑地界,青石板上零星散落着暗红血迹。
她心下一紧,加快步子直奔东厢房。
房门大开,屋内空无一人。她转而奔往主院,推开门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院内尸横遍地,粘稠血痕顺着地砖蜿蜒,染红她素白的鞋面。北神医的尸身悬在正厅门楣之上,双目圆睁,凝着死前的惊惧。
风一吹,悬垂的尸体轻轻晃动,血珠顺着衣摆砸落在地,声响清晰刺耳。
姜离踩着满地猩红,踉跄踏上石阶,抬眼便看见伫立在厅中的傅曲舟。他手持长剑,眼神阴鸷,往日飘逸的衣袍被血水浸透,沉甸甸坠着,不断有血往下淌。
二人隔着尸首相望,尸体随风晃动,光影明明灭灭。姜离从发丝、唇瓣到脊背,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阿舟……”她轻轻唤了一声,全是气音。
“师姐~”
傅曲舟语调倒是轻快,没有半分屠戮后的戾气,似乎他不是杀了无辜之人,而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姜离骤然回神,失声嘶吼:“傅曲舟!你到底做了什么!”
“师姐连称呼都改了。”傅曲舟眉头轻皱,语气裹着委屈,“从前你只会叫我阿舟,如今却连名带姓唤我。”
“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姜离按住胸口,声音冷硬发颤:“告诉我,为何要残害这些无辜之人?”
“因为我是妖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姜离耳畔。
傅曲舟勾唇一笑,眼底满是轻蔑,“我身为妖族,屠戮人族本就是理所应当,这般浅显的道理,师姐莫非不明白?”
她声音颤的不能再颤:“你是妖?”
他坦然颔首,笑意浓烈刺眼:“对啊我是妖,师姐不是早就怀疑了吗?还偷偷摸摸藏什么天雄散,想让我现出原形。”
他提剑缓步逼近,剑尖直指她眉心:“师姐心知肚明,此刻这般震惊惶恐,又是在演给谁看?”
“傅曲舟!我是你师姐!”
傅曲舟低嗤一声:“我当然记得,正因如此,我才最后一个杀你。怎么样,师姐,感动吗?”
姜离满眼不敢置信:“你往日里温顺乖巧,全都是装出来的?从头到尾,你都在欺瞒我?”
“自然是假的。若不扮作这般模样,你怎会对我放下戒备,又怎会给我这般大开杀戒的机会?”
见她面露痛楚,傅曲舟轻轻摇头:“师姐何必难过?这些人本就低贱,死了便死了。”
“傅曲舟,你简直毫无人性!”
姜离迅速后退,施出焚地符,烈火转瞬缠上傅曲舟衣摆。可望着那张朝夕相伴的脸,她终究狠不下心,指尖一松强行散去咒印。
傅曲舟一怔,爆出肆意大笑:“哈哈哈哈.....师姐待我真好,好到我杀了这么多无辜百姓,还不忍对我下手。”
笑声如利刃,一下下剐着姜离的血肉。她双臂环住身子,一点点屈膝跪在地上,胸口起伏,喘息艰难。
“阿舟......”她还是不死心,“你是骗师姐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是不是妖毒缠身被心魔操控,才酿成这般大祸?师姐可以想办法,我一定能……”
“一定能原谅我,是吗?”傅曲舟截住她的话,语气极尽嘲弄:“就算我杀尽一府老小,你依旧打算既往不咎?”
嘲讽的笑声响彻庭院,姜离心口像是被无数利刃穿刺,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不愧是我的好师姐。”
“世间何来什么妖毒作祟,从头到尾我都是骗你的。玄灵宗首座大师姐、繁月圣尊之女,竟会轻信这般拙劣谎话。”
看着她痛苦到蜷缩成一团,傅曲舟笑意愈发浓郁:“师姐可知,方才斩杀他们时我有多痛快?一群人跪在我脚边哭嚎求饶,模样实在可笑至极。”
字字句句碾在心上,姜离嗓子干痛,再吐不出一个字。她目光落在身侧的长剑,膝行在地,一点点朝利刃挪去,掰开死者紧攥剑柄的手,将长剑握入掌心。
手臂抖得厉害,符术早已附在剑刃之上,可她迟迟没有力气将兵器抬起。
“姜姐姐!快躲到这边来,这里安全!”
一道细弱的女声从假山后传来,她回头,见雀儿缩在石后,白净小脸沾满尘土,鼻尖蹭着暗红血渍,一双眼睛焦急地望着她。
傅曲舟近在咫尺,姜离不敢轻举妄动,轻轻摇头,示意她切莫再出声。
可傅曲舟已然察觉到假山后的动静。
“雀儿,快跑!”
她厉声提醒,已为时过晚。
剑光一闪,雀儿被一剑封喉,直直倒在血泊里。傅曲舟嫌她挡路,一脚踹开,一块桂花糕随即从她手心滚出,沾满污血。
姜离望着那块桂花糕,眼底所有暖意褪去,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握紧长剑,一步步朝傅曲舟走去。
剑尖划过青石板,冰凉刃面映出她决绝冰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