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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都怪月色皎洁 照亮她污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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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辞明与曲芜互望一眼,踏入府中。
府内景象与门外截然不同。小径两侧,珍稀药草遍布,头顶灯盏精致奢华,照亮了假山池沼,池水中倒影出双层翘角小楼。
微风拂过,水面荡起涟漪,打散满院繁华。
一路走来过于安静,曲芜时不时扫视四周,路辞明也紧攥追魂剑。
南神医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脚步不停:“不必紧张,我乃治病救人的大夫,对残害他人不感兴趣。”
二人一怔,低头赶路,心下担忧并未因此消散。
东绕西晃一刻多钟,三人在一石壁前驻足,石壁正中是一道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诡异纹路,似乎是某种法阵。
指着门上纹路,南神医勾唇一笑,“二位,这便是第一道关卡。”
话落,一名侍从端着托盘上前,其上放着两碗褐色药汤,热气袅袅,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二人举步不前,南神医好心解释:“这可不是毒药,若二位不喝,第一关过不了。”
周遭篝火一簇接一簇燃起,跳动的火光清晰映出二人脸上的犹豫。
南神医再道:“你们这么一直站着,可是不想诊病了?”
路辞明手指动了动,端起其中一碗,仰头饮尽,药汤入口极苦,却带着一丝回甘。曲芜随后端起另一碗,吞入腹中。
见他们都喝了药,南神医唇角笑意更浓:“看来二位治病之心,的确迫切。”
“不过,路公子连一把剑都不愿为曲姑娘舍弃,真的不怕这是毒药?”
路辞明面色沉静,定定看着曲芜,“我对阿芜的心意,天地可鉴,但这把剑关乎苍生安危,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送给你。”
南神医挑了挑眉,“若不送此剑,曲姑娘便会葬身于此呢?”
路辞明喉结滚了一下,下颌线绷得笔直,“那也不能送,苍生性命重于一切。”
闻言,南神医收敛神色,瞧着眼前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不再多言,抬手指向石门,“门后便是第一道关卡,希望你们二人能活着出来。”
话音刚落,石门轰隆一声打开,门后一片漆黑,仿若一个无底深渊。路辞明护着曲芜,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刚踏入石室,身后石门重重阖上,四周陷入黑暗,无数尖锐叫声响起。一只只形似蝙蝠的妖怪从黑暗中冲出,它们双眸血红、爪子锋利,直直扑向二人面部。
“小心!”
路辞明低喝一声,迅速拔出追魂剑,斩杀妖物。他将曲芜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只妖物靠近。
手中剑不断挥舞,妖物惨叫声此起彼伏。
妖物体型小,妖力低,容易对付。可时间久了,他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冷汗,手臂也止不住颤抖,挥剑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只妖物趁机扑到背上,撕咬着他的脖颈,其它妖接踵而至。他腿上、背上,甚至脸上都爬满妖物。
在他外衫遮掩下,曲芜安然无恙,无一只妖物能接近。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身是伤之人,指尖止不住发颤,抚上了腕部银环。犹豫再三又收回手,别开了眼。
漆黑石室响起一声痛哼,路辞明栽倒在地,将她整个护在身下。鲜血顺着肩颈流下,砸在她额头,烫得她睫翼频颤。
“阿芜,别怕,别出来,躲在路师兄身下,妖物伤不到你。”
“路师兄……”
身陷如此险境,他还只想着她,只顾着她。
曲芜心头酸涩,泪水成串落下,手指再次搭上腕间银环,眼底一片挣扎。
这时,一道亮光打在二人脸上。
回眸瞧去,竟是石门开了。路辞明眉梢一松,连忙拉着曲芜起身,跑到门口才发现,门洞狭窄,只容一人通过。
他未作犹豫,一把将她推出石室,“阿芜,你快走!”
曲芜踉跄几步站定,回头望去,路辞明已被一群妖物缠住。它们趴在他身上,撕咬他的皮肉,吸食他的鲜血。
鲜血溅到她脸上,炙热滚烫,顺着下颌不断流入衣襟。下一瞬,石门闭合,眼前人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路师兄!”
“路师兄!”
曲芜不断拍打石门,哭的撕心裂肺。没一会儿,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南神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他一旁,路辞明好好站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面色发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上面干干净净,血迹全无。他们竟然一直都站在石门外,根本未踏入石室半步,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
“恭喜二位通过第一关。”
南神医眉眼微弯,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错,不错,看来路公子对曲姑娘是真心。”
说着,他转身吩咐侍从:“带他们下去歇息,明日再挑战第二关。”
夜色渐深,南药王府内一片寂静,曲芜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思虑再三,她起身点燃烛火,在昏黄光线下,草草写下一行字。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见四下无人,才闪身出去。庭院内只有夜虫的鸣叫声,她攥紧纸条,沿着墙角快速走到僻静处。
四下观望,确认无人后,她将纸条折好,绑在信鸽腿上。处理妥当一切,却没有放飞信鸽,而是捧着它,呆呆杵在原地。
一道黑影从墙檐窜下,吓了她一跳,手一抖,信鸽挣脱束缚,振翅飞向苍穹。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只握住一团冷风。
黑影从脚边跑过,喵地一叫,窜入角落不见踪影。曲芜站在原地,茫然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了刚刚躺下的路辞明。他起身开门,一名侍从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焦急:“路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去,过第二道关卡。”
路辞明不解,“不是明日才过第二关吗?”
“我只是奉命行事,具体原因并不清楚。” 侍从语气生硬,催促道:“路公子还是快点走,别让我家主人等久了。”
路辞明简单整理一下衣衫,跟着侍从前往南神医的书房。方踏入庭院,便看到南神医立于廊下,手中拿着一块生肉,投喂一只体型硕大的猎鹰。
盘中肉以极快的速度消失,猎鹰意犹未尽,狂躁地拍打着翅膀。路辞明脚步顿了顿,衣袖与一旁的灌木摩擦出声响,猎鹰立刻警觉,飞扑而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他正要拔剑,南神医皱眉轻喝:“安分点!” 说着,伸手抓住猎鹰脚腕,将它强行拽回,关进一旁的铁笼中。
“路公子受惊了。”
南神医转过身,脸上笑意温和,与方才的冷漠全然不同。他引着路辞明走进书房,给二人各倒一杯茶,语气闲适:“这茶是用南药王谷特有的旭星草炒制而成,用山泉水冲泡,入口甘醇,有安神功效,路公子不妨尝尝。”
路辞明无心品茶,看着杯中的浅褐色汤汁,开门见山:“南神医,不知第二道关卡究竟是什么?为何突然提前了?”
南神医未语,端起杯盏仔细品了一口茶。路辞明短暂犹豫后,也端起茶杯浅尝一口。
茶汤入口甘醇,唇齿间都残留着淡淡茶香。
一杯茶见底,南神医才慢悠悠放下杯子,指了指窗外铁笼中的猎鹰:“第二关,很简单。”
他顿了顿,嗓音冷冽:“它饿了。”
绕过中庭,曲芜顿住了脚步,改道朝路辞明厢房走去。
她避开巡逻侍从,在侧窗戳出个小洞,从洞口小心翼翼朝内望。借着皎洁月华,她看清了东侧的雕花木榻,榻上被褥叠放齐整,竟空无一人。
已是深夜,路辞明会去往何处?
曲芜又仔细望了望,屋中各处丝毫不见追魂剑踪影,定是被路辞明带走了。她转身离开,在廊道遇到侍从,打听到那人去向,急匆匆朝书房走。
不同于院中的昏暗,书房中灯火辉煌,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路辞明正站在桌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桌上放着一块干净的白布,而南神医立于一旁,一副悠闲看戏的模样。
院外,铁笼中的猎鹰扑腾一下,发出焦躁的叫声,曲芜吓了一跳,连忙往墙角里挪,让整个身子都隐于黑暗中。
屋中,南神医缓缓开口:“路公子,这猎鹰若是饿急了,可是会伤人的。若想过这第二关,就得喂饱它。当然,你若是舍不得割自己的肉,也可以选择割曲姑娘的,二选一而已。”
路辞明握着匕首的手微颤,想到什么,猛地用力,将其对准自己左臂,义无反顾划下。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袖袍,他咬着牙,将割下的肉捡起,强忍着剧痛,递到铁笼前。
曲芜浑身颤抖,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夜暗星稀,剧目彻底退场,曲芜从屋角的昏暗中走出,脚步虚软,身子东倒西歪,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她扶着树干,一点点蹲下身,脑袋埋入双膝,蜷缩在地。眼泪一股一股从眼中冒出,她擦了又湿,湿了又擦……最终无力地栽倒在地,小小身子蜷成一团,不停抖动。
不怪她,她没有错。
都怪今夜月华过于皎洁,照出了她污浊不堪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