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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宴会  暮色像一 ...

  •   暮色像一层被温水浸软的蓝纱,从天际缓缓铺落,将整座城市的高楼与街巷都笼进一片温柔的昏黄里。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风里带着一点初春微凉的湿气,吹在人脸上,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望晚舒背着书包,指尖勾着肩带,刚走出校门没几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谢愧序。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听见脚步声,谢愧序立刻抬眼看过来,神色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他望着望晚舒那双在渐暗天色里愈发清透的浅蓝眼眸,先轻轻叹了口气,才上前一步。

      “晚哥。”

      望晚舒停下脚步,长睫轻轻颤了颤,他声音轻而温和,不带一点戾气:“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今晚有一场晚宴,在白家主宅。”谢愧序顿了顿,语气略微压低,生怕刺激到眼前人,“你爸刚才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务必转告你,让你过去一趟。”

      望晚舒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断亲的协议签得干净利落,这大半年来,望家那边几乎没有半点消息,像彻底把他这个人从族谱上抹去了一样。如今忽然一个电话过来,不由分说地让他去参加什么晚宴,实在反常得让人不安。

      他微微抬眼,蓝眸里浮起一层浅淡的疑惑,眉心轻轻蹙了蹙:“我们都已经断亲了,为什么还要我去?”

      “具体原因,他没说。”谢愧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他不平,“但我觉得,你还是去一趟比较好。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你暂时还是王家大少爷,不去,反而会被他们抓住话柄,到时候又要给你安一堆莫须有的罪名。”

      望晚舒沉默了几秒。他向来不爱争执,也懒得和望家那一群人纠缠,可有些事,越是退让,越是会被人得寸进尺。他不想再因为无谓的是非,打乱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我知道了,我去。”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谢愧序立刻问,眼神里满是担心。

      “不用。”望晚舒浅浅一笑,那笑意很轻,却能让人一瞬间放下心来,“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和谢愧序道别之后,便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窗边摆着几盆绿植,光线柔和,处处都透着一种安静温暖的气息。这里没有望家老宅的压抑与冰冷,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望晚舒放下书包,简单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生得极好看,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眉眼清柔,鼻梁秀挺,唇色偏浅,最惹眼的便是那一双浅蓝眼眸,安静时温柔得能溺死人,冷下来时,又带着一种疏离而干净的漂亮。他不算张扬的惊艳,却属于那种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的类型。

      他没有多耽误,换了一件简单干净的外套,便动身前往望家老宅。车子在一栋气派又压抑的老宅前停下,黑色的铁艺大门冷硬厚重,庭院里种着修剪整齐的名贵树木,灯火从建筑内部透出来,明明一片繁华,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望晚舒走到门前,抬手,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板。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在安静的门廊里轻轻回荡。

      “开门。”

      没过一会儿,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管家老张一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先是明显一怔,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朝着客厅的方向高声通传。

      “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这一声喊,让原本还算安静的客厅瞬间顿了一瞬。老张连忙侧身,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微微弓腰。

      “少爷,请进。”

      “谢谢。”

      望晚舒微微颔首,步伐轻缓地踏了进去。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香水味与水晶灯刺眼的光芒。巨大的吊灯从天花板垂落,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照得地板锃亮。而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王德意端坐在主位,神情威严,带着一家之主的压迫感。

      他的怀里,正依偎着一个眉眼柔弱、长相清秀的少年。王柳茶。

      望晚舒的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淡淡的漠然。又是这一套。只要王柳茶想达到什么目的,一定会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往王德意怀里一靠,再掉几滴眼泪,王德意的心立刻就软得一塌糊涂,不管对错,都会先站在王柳茶那边。
      以前的望晚舒,还会觉得难过、觉得不公。可现在,他只觉得疲惫又可笑。

      王柳茶察觉到他的目光,偷偷抬眼,飞快地瞪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得意与阴狠,随即又立刻低下头,往王德意怀里缩了缩,眼眶更红,鼻尖微微泛红,看起来可怜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委屈地哭出声。
      不是,他是gay吗?这么娇滴滴的,时不时就哭一下。

      望晚舒站在原地,身姿清挺,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半点讨好。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德意身上,语气疏离又礼貌,像在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长辈。

      “老爷,找我什么事?”

      他连一声“爸”都懒得叫。

      王德意抬了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对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很不满意,却也没有发作,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晚白家举办重要晚宴,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我让你和你弟弟王柳茶,一起代表我们望家出席。”

      望晚舒心里冷笑。果然。平时想不起来他这个被赶出去的大少爷,一到需要撑门面、需要人出来挡枪的时候,就立刻想起他来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质问,只是轻轻点头:“行,我知道了。”

      “下去换身衣服吧,管家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好。”

      望晚舒转身,跟着管家走向二楼的客房。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点人气。床上摆放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装,面料细腻,剪裁利落,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安静地换上衣服。西装衬得他肩线清瘦而挺拔,腰肢收得利落,长腿笔直,整个人瞬间从平日里温和的学生模样,蜕成了一种干净又矜贵的气质。浅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更显清澈,像藏着一片安静的海,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却美得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下楼。

      “老爷,我换好了。”

      王德意瞥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那行,别耽误时间,快点出发吧。柳茶,你跟你哥哥一起。”

      王柳茶立刻从王德意怀里起身,脸上挂着乖巧懂事的笑,眼底却藏着算计:“好,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坐上了等候在门外的轿车。车门一关上,车厢内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光线,气氛立刻变得压抑起来。

      王柳茶脸上那层乖巧的伪装瞬间撕得干干净净,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又阴狠的笑,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哥,上次我给你准备的惊喜,还满意吗?”

      望晚舒侧眸看他,长睫轻垂,蓝眸里没有一丝波澜,连情绪都懒得掩饰。

      “你说的是,我那家花店?”

      “不然呢?”王柳茶嗤笑一声,语气得意,“被我砸得干干净净,一件东西都没剩下,滋味不好受吧?我看你这次还拿什么开新店。”

      望晚舒忽然轻轻挑了一下眉。那一个动作很淡,却莫名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底气,像早已看穿了对方所有的小把戏。

      他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笑,声音轻而清晰。

      “哦?你确定,你能砸得掉我所有的后路?”

      王柳茶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找了那个姓谢的帮忙!我告诉你望晚舒,没用的,你开一次,我就砸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望晚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唇角那一点浅淡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那不是害怕,不是无奈,而是一种看跳梁小丑表演的漠然。

      王柳茶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却又偏偏找不到发泄的口子,只能死死攥着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让望晚舒身败名裂。

      车子最终在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前停下。白家主宅。远远望去,整栋建筑在夜色中气势恢宏,庭院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络绎不绝地走进大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都弥漫着上层社会独有的精致与疏离。

      望晚舒和王柳茶一起下车。刚一走进宴会厅,几道带着探究与嘲讽的目光就立刻黏在了他身上。宴会厅里音乐轻缓,水晶灯璀璨得晃眼,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音不大,却处处都是暗流与打量。

      “哎,你们看,那不是望家那个被赶出去的大少爷吗?”
      “望晚舒?他怎么会来这种场合?望家不是早就和他断亲了吗?”
      “谁知道呢,长得这么漂亮,心思肯定不简单……说不定是攀附上了什么人,才混进来的。”
      “我看啊,十有八九是靠那张脸,跟了哪个老男人,不然就凭他,怎么可能有资格进白家的晚宴。”

      细碎的议论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轻飘飘地扎过来。若是换做以前的少年,或许会难堪,会无措,会红着眼眶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可现在的望晚舒,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蓝眸微垂,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些话,他听了太多次。早就不痛不痒了。

      他不喜喧闹,也懒得应付这些虚伪的寒暄与打量,便安静地退到宴会厅最偏僻的角落,身形清挺地站在那里,像一朵独自绽放在阴影里的蓝楹花,安静、干净、美得遗世独立。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不争抢,不刻意引人注目,可偏偏,就是有无数道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漂亮得太过扎眼,温柔得太过突兀。在这满是算计与虚荣的场合里,他像一抹格格不入的光。

      站了大约十几分钟,望晚舒实在觉得空气沉闷,胸口微微发闷。这里的香水味、酒味、虚伪的笑声混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外面的花园透透气。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避开人群,从侧门走出了宴会厅。一出门,晚风立刻温柔地包裹住他。微凉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庭院的小径上,树影斑驳,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望晚舒缓缓走到花园深处,在一棵开满了白色小花的树下停下脚步。他微微仰头,看着天上一轮弯月,浅蓝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侧脸线条柔和,下颌线清浅,长睫轻轻颤动,整个人被月光裹着,美得像一幅不真切的画。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与冷漠,只剩下最本真的温柔。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生活,开一家小小的花店,养几盆喜欢的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被人算计,不用再回望那个冰冷的“家”。

      这么小的愿望,为什么总有人不肯放过他。

      望晚舒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望晚舒回过神,缓缓转身。王柳茶站在不远处,眼眶红红的,嘴角抿着,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却又不敢说的模样,看见望晚舒看过来,身体还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望晚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又来了。

      “哥……”王柳茶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望晚舒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花店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冲动。”王柳茶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能不能别讨厌我……我只是,只是害怕你抢走爸所有的关注……”

      望晚舒平静地开口,语气认真,没有半分虚假:“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想和你抢任何东西。你想要的,我早就不想要了。”

      他说的是实话。望家的财产、地位、认可,他统统都不稀罕。他只想远离这一切。

      可王柳茶显然不会信。他等的就是望晚舒这句看似冷漠的话。

      就在望晚舒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王柳茶忽然猛地向后一退,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样,身体失去平衡,朝着身后的花坛边缘重重一撞!

      “咚”的一声闷响。

      他顺势跌坐在草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朝着宴会厅的方向大喊。

      “哥!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用动手打我啊!”

      这一声哭喊,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刺耳。不过十几秒,原本在宴会厅内交谈的宾客们,立刻被声音吸引,三三两两地涌了过来,很快就把花园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王柳茶身上,又齐刷刷地转向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望晚舒。

      “怎么回事?!”
      “看样子,是哥哥动手打了弟弟?”
      “这望晚舒也太过分了吧!在白家的宴会上都敢动手,也太无法无天了!”
      “长得这么好看,心怎么这么黑!对自己亲弟弟都下得去手!”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被望家赶出去果然是有原因的!”

      指责声、议论声、鄙夷的目光,像潮水一样将望晚舒包围。没有人问事情的经过,没有人在意真相是什么。在他们眼里,哭得可怜的那个人,就一定是受害者。站得笔直、神色冷淡的那个人,就一定是施暴者。

      望晚舒站在人群中央,浅蓝的眼眸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也没有像王柳茶期待的那样,露出狼狈或愤怒的样子。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株在狂风中依旧不肯弯腰的竹。心里一片冰凉。原来不管过多久,不管他怎么退让,永远都会有人不问青红皂白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王柳茶趴在地上,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望晚舒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望晚舒,你完了。

      这里是白家的地盘,是所有大人物都在的场合,你当众动手打我,传出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等会儿白家的少爷一出来,一定会亲自处置你。到时候,你就彻底身败名裂,再也没有资格和我抢任何东西。

      王柳茶越想越得意,哭得更加声嘶力竭:“白少爷!求求你出来主持公道啊!我哥他真的太过分了——”

      他这一喊,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入口的方向看去。

      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那一刻,整个花园仿佛都安静了。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面容俊美冷冽,眉骨锋利,眼窝略深,一双黑眸深邃如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白暮榆。

      白家唯一的继承人。整个晚宴,真正的主角。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板、董事,在看见白暮榆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自动自觉地往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白暮榆的目光,冷得像冰,缓缓扫过全场。

      王柳茶一看他出来,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加凄惨,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又故意跌回去,声音哽咽又委屈。

      “白少爷!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我……我哥他无缘无故就动手打我,我真的没有惹他……”
      等一下,他不是那望晚舒的朋友吗?不管了,先弄在说。

      他拼命想卖惨,拼命想让白暮榆同情自己。他认定,以白暮榆这种冷漠高傲的性格,一定会厌恶望晚舒这种“暴力”的人。他认定,望晚舒这次死定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暮榆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

      那双冰冷的黑眸,在穿过人群的一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站在角落、被所有人指责的蓝眸少年。在看到望晚舒的那一刻,白暮榆眼底那层能冻死人的寒意,几不可查地柔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无视了还在地上哭喊的王柳茶,无视了全场所有宾客,径直迈步,朝着望晚舒走去。每一步,都只为他而来。

      望晚舒也抬眼看他。月光下,男人的轮廓清晰而深刻,高冷、强势、自带光芒,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种旁人看不见的认真与笃定。

      白暮榆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刻意放低了声音,低沉、磁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有没有受伤?”

      望晚舒一怔。他以为,白暮榆会和所有人一样,先质问,先怀疑,先站在“受害者”那边。可他没有。他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受伤。

      望晚舒的心,轻轻一颤,像被一根极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没事,他是自己撞上去的。”

      “我知道。”

      白暮榆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怀疑。我信你。简简单单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望晚舒的浅蓝眼眸里,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被人坚定偏爱的动容。

      白暮榆直起身,缓缓转过身。刚才那一点点仅对望晚舒展露的温柔,在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能冻结全场的冷意。

      他的目光,落在还在演戏的王柳茶身上。那一眼,冷得像刀。

      王柳茶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白暮榆没有吼,没有怒,只是用一种平淡却极具压迫感的语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第一,这个花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
      “第二,望晚舒是什么性格,我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他别说动手打人,就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
      “第三,你后退的角度、撞击花坛的力道、哭声的频率。”
      “真的演得太假。”

      他顿了顿,黑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柳茶心上。

      “在白家的地盘,当着我的面,栽赃我的朋友。”
      “你,胆子不小。”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想到,白暮榆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护着望晚舒。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出了名高冷寡言、从不插手闲事的白家少爷,会为了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人,当众撕破脸,毫不留情地手撕绿茶。

      王柳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此刻只剩下狼狈与恐慌。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调监控就知道。”白暮榆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需要我现在就让人把视频投到大屏幕上,让所有人都欣赏一下你的演技吗?”

      王柳茶浑身一颤,瞬间瘫软在地上。调监控?那他就彻底完了!

      白暮榆懒得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污染视线。他重新转过身,面向望晚舒的时候,周身的寒气再次无声融化,眼神放得极软,语气是独独给望晚舒的温柔。

      “这里太吵,不适合你。”
      “我送你回家。”

      不等望晚舒回答,白暮榆自然地抬起手,轻轻护在他身侧,动作不算亲密,却恰到好处地替他隔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与议论,像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们走。”

      望晚舒抬头,看着身边这个高冷又强势的男人。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冷一柔,一高一矮,一冷峻一温柔,偏偏般配得不像话。

      他浅蓝的眼眸里,映着白暮榆的身影,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花园,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混乱与难堪。白暮榆亲自替他拉开车门,护着他坐进副驾驶,又细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带,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无声的体贴。

      车子缓缓驶离白家主宅。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属于白暮榆身上的清冽气息。

      望晚舒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浅蓝的眼眸里,终于重新泛起了温柔的光。

      身边的男人,一直沉默地望向窗外,却时不时会用余光悄悄看他,确认他情绪平稳,才会微微放心。
      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落在望晚舒漂亮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白暮榆看着他,黑眸深处,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深沉而安静的深情。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他只会在他被全世界指责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前,告诉他——我信你。我护你。我送你回家。

      车子最终停在望晚舒住的公寓楼下。白暮榆先下车,绕到副驾驶,替他打开车门。

      “到了。”

      望晚舒下车,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向他,轻声道:“今晚,谢谢你。”

      白暮榆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认真。

      “不用谢。”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自己扛。”
      “告诉我。”

      望晚舒的心,又是轻轻一颤。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冷却无比可靠的男人,忽然浅浅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轻松的笑。

      “好。”

      白暮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直到望晚舒微微脸红,才轻轻收回。

      “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

      望晚舒转身,朝着楼道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暮榆还站在原地,靠在车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离开。

      月光下,高冷的少爷,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望晚舒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过头,快步走进了楼道。

      直到那道纤细漂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白暮榆才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漠。

      “查一下王家那个叫王柳茶的。”
      “以后,他不能再出现在任何有晚舒的场合。”
      “还有,王家最近的项目,全部暂停合作。”
      “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欺负他。”

      夜风轻轻吹过。楼上的窗户亮起一盏温暖的灯。灯下,蓝眸的少年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楼下,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像一场温柔而漫长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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