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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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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门口的阳光柔和得像一层薄纱,缓缓铺洒在青石板路上,两旁的绿植郁郁葱葱,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望晚舒抬手轻轻拂了拂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浅蓝的眼眸里漾着几分期待的光亮,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印被阳光稍稍遮掩,却依旧透着淡淡的脆弱。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白暮榆,声音轻软,带着一丝雀跃:“OK,到公园门口了,我们去换装吧。”
“好。”白暮榆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清冷的眸底藏着化不开的心疼,语气温顺又耐心,“你想要穿什么样式的衣服?”
望晚舒微微歪头,思索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欢喜:“我想要穿古代的袍子,干干净净的那种。”
白暮榆轻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伸手自然地护在望晚舒身侧,避开往来的行人,带着他朝不远处的古风摄影店走去:“只要你喜欢就好。”
两人并肩走进店内,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檀香,四周挂着各式各样的古风服饰,白的、黑的、蓝的、青的,衣袂飘飘,雅致又好看。店内布置得古色古香,木格窗、雕花桌,每一处都透着温婉的古韵,让人瞬间仿佛穿越了时空。
店员小姑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甜美:“你好,两位,想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呢?我们这里有仙侠风、公子风、儒雅风,都很适合你们。”
白暮榆微微俯身,凑近望晚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有的温柔:“想要穿什么样式的?尽管选。”
望晚舒脸颊微微一热,小声回应:“想要穿白色的袍子,可以吗?”
“可以。”白暮榆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直起身,对店员说道,“我们要一件白色袍子,一件黑色袍子,款式要简洁大气的。”
“好的两位,先这边坐,我安排化妆师给你们化妆。”店员笑着引他们到梳妆台前坐下。
望晚舒乖乖坐在梳妆镜前,干净的脸庞映在镜中,浅蓝的眼眸清澈透亮,肌肤莹白如玉,连一丝瑕疵都没有。化妆师走到他身边,看着镜中的少年,忍不住连连赞叹:“这位帅哥,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皮肤、这五官,根本都不需要化妆了。”
望晚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谦虚道:“哪里,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帅哥可别谦虚了。”化妆师笑着拿起眉笔,语气轻快,“你这张脸,我只需要给你修修眉毛,稍稍勾勒一下眼尾就行,锦上添花而已。”
“谢谢夸奖了。”望晚舒笑着应下,安静地坐在原地,任由化妆师摆弄。
十四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望晚舒轻轻起身,从化妆间里走出来,抬手理了理衣角,看向还在等候的白暮榆,声音清脆:“我化好了,到你了,白暮榆。”
白暮榆闻声抬头,目光在触及望晚舒的那一刻,瞬间凝滞,整个人都怔怔地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微顿住。
少年身着一袭素白长袍,宽袖窄腰,身姿清瘦挺拔,线条干净又好看。一头乌黑的假发垂至腰际,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头顶部分,不戴冠、不添饰,干净得像山间的月光。黑色的发丝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透亮,浅蓝的眼眸被稍稍勾勒,平添了几分丹凤眼的柔媚,却又不失少年的清俊,一颦一笑,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白暮榆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眸底翻涌着惊艳、心疼、珍视,万千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失了神。
“白暮榆?”望晚舒轻轻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凑近了几分,“白暮榆?”
直到第二声呼唤响起,白暮榆才缓缓回过神,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连忙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进了化妆间,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静。
又过了十几分钟,白暮榆从化妆间走出。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冷白的脸庞轮廓分明,细框眼镜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眉眼,高冷的气场被古风服饰衬得愈发凌厉,却又在看向望晚舒的那一刻,瞬间柔化。
而这一次,他再次望着望晚舒入了神,目光牢牢黏在少年身上,再也无法移开。
望晚舒看着他又一次发呆,忍不住轻轻走上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白暮榆?白暮榆?”
见他依旧没有反应,望晚舒无奈地轻笑一声,伸出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唔。”白暮榆吃痛,瞬间回过神,眼神还有些恍惚,“你换好了啊,那我们走吧。”
“好的。”望晚舒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担忧,“白暮榆,我们穿成这样,谢槐序会不会生气啊?毕竟我们偷偷先来换装了。”
“放心,不会的。”白暮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自然又温柔,“他不会介意的。”
三十分钟后,谢槐序匆匆赶到公园门口,一进门就被不远处两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白衣少年温润如玉,黑衣少年冷峻挺拔,两人站在花海旁,宛如一幅绝美的古风画卷,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观望。
谢槐序眼睛一亮,立刻高声喊道:“晚哥!你们来的这么早啊!”
望晚舒闻声回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阳光落在他白色的长袍上,镀上一层暖金:“也不早,刚换好衣服。”
谢槐序飞快跑了过来,在看清望晚舒的模样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忍不住爆了一句:“我艹,晚哥,你咋穿得这么好看啊!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望晚舒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纠正:“没有啊,还有,我这是帅,不是好看啦。”
“你知道吗,你现在完全就是古代美人!”谢槐序激动地比划着,“难怪古时候的人见到长得好看的都叫美人,不叫美女,晚哥你这颜值,男女通杀啊!”
望晚舒连忙伸手打断他,哭笑不得:“打住,别聊这些了,先想想去哪里玩啊。”
“等一下等一下!”谢槐序连忙摆手,“我在等云依墨呢,她马上就到。”
望晚舒微微一怔,随即了然笑道:“你还叫了云依墨呢?”
“对呀,我之前答应过她带她出来玩的。”谢槐序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腼腆。
望晚舒见状,主动说道:“那我先去买喝的了,你们要什么,我一起给你们买回来。”
“我要椰子汁!”谢槐序立刻说道,“云依墨她喜欢喝鸭屎香柠檬茶,帮她买一杯就好。”
望晚舒点点头,随即转向身旁的白暮榆,浅蓝的眼眸清澈透亮:“你要喝什么?”
白暮榆看着他,眸底温柔一片,声音低沉:“跟你一样就可以。”
“行,我马上回来。”望晚舒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白色的袍角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蝶。
待望晚舒走远,白暮榆收回目光,看向谢槐序,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凝重,声音低沉地问:“你知道望晚舒他弟弟吗?”
谢槐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一僵,语气带着担忧:“他又去找晚哥麻烦了吗?”
白暮榆的心猛地一沉,追问:“什么叫又?”
谢槐序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向望晚舒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这件事说来话长。晚哥是十二岁才被家里找回来的,就是小说里最俗套的真假千金戏码,只不过他是真少爷,王柳茶是那个冒牌货。”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愤怒:“晚哥被找回来之后,就一直被王柳茶各种刁难、冤枉,可他爸妈眼里只有那个会装可怜的假少爷,从来不肯相信晚哥一句。”
“有一次,王柳茶故意污蔑晚哥,说他偷了自己的限量款手表,哭着闹着不肯罢休。他爸妈不分青红皂白,当场就发了大火,根本不听晚哥解释。”谢槐序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对着晚哥说,你从一回来就针对茶茶,你怎么这么有心机?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然后直接把他赶出了家门。”
“赶出家门后,他们一个月就给他五千块钱生活费,包括学费、住宿费、日常开销所有的一切。”谢槐序握紧了拳头,语气满是不甘,“所以晚哥才开了那家花店,没日没夜地打理,就是为了养活自己,凑够学费。”
“不过晚哥的姐姐是真的好。”他稍稍缓和了语气,“会陪他过生日,会帮他打理花店,会在他受委屈的时候陪着他。你猜为什么他姐姐不会像他爸妈那样对待晚哥?”
白暮榆紧紧攥起拳头,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因为她对不起晚哥。”谢槐序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了真相,也跟爸妈坦白过,可她爸妈根本不信,还骂她胳膊肘往外拐。所以她一直拼了命地弥补晚哥,其实她也被王柳茶污蔑过,她心里比谁都讨厌那个假少爷。”
白暮榆缓缓转头,望向小卖部里那个正低头付钱的白色身影,眸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他一直都是被这样子对待的吗?”
谢槐序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无力:“那个王柳茶,从初中开始就看晚哥不顺眼,联合班里的人霸凌他,往他抽屉里放垃圾,藏他的书本,甚至动手推搡他。可每次回家,他都倒打一耙,说是晚哥在学校欺负他,哭着求爸妈保护。”
“那时候我也想帮晚哥,可我爸妈不让,他们说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不让我趟这趟浑水。”谢槐序垂下头,语气满是自责,“晚哥在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救过一个被霸凌的小男孩,他挡在那个男孩身前,赶走了那些坏人,却没有告诉那个男孩为什么要帮他。”
“他后来跟我说,他只是不想自己吃过的苦,再让别人吃一遍。”
谢槐序的话音落下,白暮榆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公交站台上望晚舒那止不住的颤抖,那麻木的道歉,那强装的坚强,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痛苦。
他曾经以为,自己被霸凌、被孤立的岁月已经足够黑暗,可他不知道,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少年,竟一直活在更深、更无望的深渊里,被最亲的人伤害,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独自扛下了所有。
白暮榆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底一遍遍嘶吼:他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他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美好……
他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哽咽得厉害,看向谢槐序:“那他为什么还可以保持这么开朗?还能笑着面对所有人?”
谢槐序沉默了许久,声音低沉而心疼:“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身边的人。他总是把最温柔、最阳光的一面展现出来,可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
话说到一半,谢槐序猛地顿住,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免得晚哥回来难过。”
就在这时,望晚舒捧着三杯饮品,笑着走了过来,浅蓝的眼眸里盛满了阳光,语气轻快:“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白暮榆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将望晚舒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用力一点就会碰碎眼前的少年。
望晚舒整个人微微一僵,手里的饮品差点滑落,他愣了几秒,才轻轻回抱住白暮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担忧:“你是不是不开心啦?”
白暮榆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汲取着少年身上干净的花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心疼:“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望晚舒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在说朋友之间的秘密,依旧温柔地轻声回答:“每个人都有秘密呀,他可能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不想让别人担心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他”,正是眼前抱着自己的人;他更不知道,自己五年前随手救下的那个小男孩,此刻正抱着他,为他心疼,为他执念。
白暮榆轻轻点了点头,缓缓松开望晚舒,眸底带着浓浓的感激与心疼,认真地说:“谢谢你,望晚舒。”
望晚舒满脸疑惑,歪着头看着他,浅蓝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你为什么要谢谢我?”
白暮榆不想戳破那层尘封的记忆,不想让望晚舒想起那段糟糕的过往,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笑着说道:“谢谢你,帮我解开了疑惑。”
望晚舒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温柔又耀眼:“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帮朋友解除疑惑,是理所应当的呀。”
朋友。
两个字轻轻落在白暮榆心上,带着一丝酸涩,却又让他无比满足。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望晚舒愿意放下所有防备,等他愿意接纳自己的靠近,等他终于记起,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小男孩,一直都在。
这时,谢槐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晚哥,今天我可能不能跟你一块儿在公园玩了。云依墨说她想去游乐园,我现在正在追她,得顺着她的心意。”
望晚舒了然地点了点头,笑着摆手:“没事,你去吧,玩得开心点。”
“谢谢晚哥!那我先走了!”谢槐序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望晚舒和白暮榆两个人,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暮榆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年,眸底漾开一丝温柔的笑意,声音低沉:“要不要去楹蓝路那里玩?那里种满了楹蓝树,现在正是花开的时候,整片路都是淡蓝色的花,特别适合拍照。”
望晚舒眼睛瞬间一亮,浅蓝的眼眸里满是期待,用力点头:“可以呀!那你会拍照吗?我拍照特别难看。”
白暮榆轻笑一声,语气自信又温柔:“会,我拍照技术还算可以,不算很差,一定把你拍得很好看。”
“那就好!”望晚舒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拉住白暮榆的衣袖,“我们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
白暮榆任由他拉着自己,指尖轻轻触碰着少年纤细的手腕,心底的心疼与温柔交织在一起。
两人并肩朝着楹蓝路的方向走去,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阳光下缓缓前行。
楹蓝树的花香在不远处飘散,淡蓝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唯美又温柔。
可望晚舒不知道,身边这个高冷深情的少年,早已将他所有的苦难刻进心底;
白暮榆也知道,往后的岁月,他要做的,就是倾尽所有,护这个少年一世安稳,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花瓣,也卷起了一段藏了五年的深情与救赎。
虐痛刻在心底,温柔藏在细节,所有的苦难,终会被偏爱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