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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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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庭院里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碎成一片一片鎏金的星子,斜斜地钻过木质窗棂,落在铺着浅米色棉麻地毯的地板上,又温柔地覆在望晚舒纤长的眼睫上。
空气里浮荡着淡淡的洋甘菊与松木混合的清香,是这间花房小筑独有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还有身侧人均匀绵长的呼吸。
望晚舒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瞬间撞进眼底,让他下意识地蹙起眉,眼尾泛开一点浅淡的红,长而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偏过头想要躲开那片暖光。
鼻尖先触到的是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属于白暮榆独有的味道。他下意识地低头,便感觉到腰间传来紧实的禁锢感——男人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一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正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分毫都不肯放松。
望晚舒愣了愣,白皙的脸颊悄然爬上一层浅粉,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紧实的肌肉线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却有力的轮廓。
可他越是轻轻推拒,腰间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紧,白暮榆像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要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更紧,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了靠,将他圈得密不透风。
望晚舒:“…………”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最终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抱着。他微微侧过身,伸手够到床头充电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点亮的瞬间,数十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清一色全是谢愧序发来的。
望晚舒指尖微顿,心底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冷淡还是酸涩。他和谢愧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曾经无话不谈,彼此是对方最信任的人。可有些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也忘不掉。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敲下一行字:发这么多消息干嘛?
不过几秒,对方就秒回了。
谢愧序:就是你作业写完了吗?开学要交了,我还一个字没动。
望晚舒指尖轻敲屏幕,语气平淡:写完了。
谢愧序:那能借我抄一下吗?晚舒,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不会不帮我吧?
望晚舒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毫不犹豫地回复:不行。
谢愧序:Why?为什么啊?你以前都会借我的。
望晚舒:没有为什么。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心底那道没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谢愧序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行吧。后面还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是他一贯的样子。
望晚舒直接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扔回床头,不再去看。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身前抱着自己的人身上,视线一点点描摹着白暮榆的轮廓。
男人生得极好看,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清冷又凌厉的帅,像二次元里走出来的高冷男主,每一寸线条都精准得恰到好处。浓黑的眉形利落锋利,眉峰微挑,透着生人勿近的傲气;闭着的眼睫浓密纤长,比女孩子的还要好看,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薄唇微抿,连睡颜都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高冷。
望晚舒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动了动,心里默默想着,他长得确实不错。
干净,耀眼,又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和谢愧序那种让他患得患失的温柔,完全不一样。
他其实知道,谢愧序当年不是故意不帮他,是有难言之隐,是被家里人死死拦住,身不由己。理智上他懂,情感上却过不去那道坎——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那个说过要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好朋友,终究还是缺席了。那种被最珍视的友谊抛下的感觉,像毒药,一点点腐蚀着他对信任的所有期待。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白暮榆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桃花眼,刚睡醒时带着一点朦胧的睡意,浅褐色的瞳孔清澈又深邃,视线一抬,便撞进了望晚舒怔怔望着自己的目光里。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磁性,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看我干嘛?”
望晚舒瞬间回过神,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他别开眼,避开对方的视线,语气轻轻的,却带着点小小的嗔怪:“你看看你抱着谁。”
白暮榆闻言,垂眸往下看去。
视线落在自己环着望晚舒腰际的手上,那只手紧紧地扣着对方纤细的腰肢,隔着柔软的睡衣,能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和清瘦的线条。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睡意瞬间消散殆尽,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向来高冷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怕碰到对方一样,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抱歉。”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局促。
望晚舒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揉了揉自己被抱得有些发僵的腰,站起身,声音温柔却带着清晰的坚定:“快点起来,要卖花了,今天是周末,客人应该会多一点。”
“知道了。”白暮榆应了一声,看着望晚舒纤细的背影,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温柔的深情,指尖还残留着对方5腰间的温度,久久没有散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卫生间,洗漱台上摆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情侣款牙杯与毛巾,一黑一白,静静依偎在一起。望晚舒挤着草莓味的牙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动作轻柔又舒缓;白暮榆站在他身侧,身形高大挺拔,将他小小的圈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动作利落却始终留意着不碰到他,高冷的脸上,只有在望晚舒不经意看过来时,才会闪过一丝柔和。
洗漱完毕,望晚舒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灰色的阔腿裤,衬得他肌肤白皙如雪,眉眼温柔似水,整个人像一朵柔软干净的小白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性格里的温顺更是让人心生呵护欲。
白暮榆则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深色工装裤,身形挺拔,眉眼冷冽,站在望晚舒身边,一冷一柔,一高一矮,形成极致养眼的反差。他天生高冷寡言,唯独对望晚舒,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深情,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就能因为望晚舒的一个小动作瞬间变脸,温柔得一塌糊涂。
两人并肩走下木质楼梯,楼下便是他们经营的小花店,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又温馨。四面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色鲜花,玫瑰、洋甘菊、小雏菊、桔梗,开得热烈又烂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温暖又治愈。这是望晚舒逃离那个冰冷家庭后,唯一的避风港,是他一点点亲手布置起来的归宿。
望晚舒走到店门口,伸手推开那扇木质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铃地响起,清脆悦耳。他踮起脚尖,将墙上那块写着“正在营业中”的木质牌子翻过来,指尖纤细,动作温柔,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挂好牌子,他转身走到店中央的藤椅上坐下,微微蜷起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他的眉眼低垂,长睫如羽,神情温柔又恬静,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让一旁站着的白暮榆看得心头发软。
白暮榆靠在柜台边,目光始终落在望晚舒身上,高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的深情与宠溺,却藏都藏不住,仿佛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
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动窗帘的轻响,还有鲜花轻轻摇曳的声音,岁月静好,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风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声响,硬生生撕碎了这份安稳的宁静。
一道阴柔又带着嚣张恶意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进店里,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望晚舒的耳朵里:“哥哥,好久不见。”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望晚舒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血液都几乎停止流动。原本柔和舒展的眉眼瞬间绷紧,指尖死死地攥住了藤椅的编织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厌恶、童年阴影,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从深渊里涌上来,瞬间将他淹没。
是王柳茶。
那个和他没有着血缘关系,却从他找回来以折磨他为乐的男生。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阴鸷跋扈,是将他推入无数次绝境的罪魁祸首。
望晚舒缓缓抬起头,每一个动作都僵硬得像是在拉扯生锈的关节。他抬眼看向店门口,心脏狠狠一缩。
王柳茶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潮牌,头发打理得精致张扬,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柔与戾气,嘴角勾着一抹玩味又恶毒的笑,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气势汹汹,将小店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店里,最后落在望晚舒身上,像毒蛇锁定猎物,冰冷又贪婪。
望晚舒的嘴唇微微颤抖,清澈温柔的眼眸里盛满了冰冷的抗拒与深入骨髓的恨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点底气,一字一句地往外挤:“你来这干嘛?这里不欢迎你,快走开。”
语气里的排斥与恐惧,毫不掩饰。
白暮榆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周身的气场骤然降至冰点。原本温柔缱绻的眼神瞬间凝结成寒潭冰刃,高挺的眉峰狠狠蹙起,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大步跨出,高大的身躯精准地挡在望晚舒身前,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宽阔的肩膀像一道坚实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来自王柳茶的恶意。
他抬眼直视王柳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气:“你在这干什么?滚出去。”
王柳茶被白暮榆的气场震得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护在身后的望晚舒,语气阴恻恻的:“干什么?我来看我的好哥哥,过得有多滋润啊。”
“怎么,离开那个家,开了个破花店,就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了?”
“望晚舒,你别忘了,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话音落下,王柳茶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戾与疯狂。他猛地抬手,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下令,声音尖锐刺耳:“来人!给我砸!把这个破店,给我砸得稀巴烂!一件完好的东西都别留下!”
“不要!!”
望晚舒瞬间失控,猛地从白暮榆身后冲了出来,眼睛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像濒死的幼兽:“你们别碰!这是我的店!这是我的花!王柳茶你疯了吗!快让他们停下!”
他扑上去,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其中一名保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阻拦。可他本就身形单薄,哪里是成年男人的对手,保镖只是轻轻一甩,他就踉跄着向后倒去,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晚舒!”
白暮榆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扣住他的腰,将他护在怀中。可即便他身手再好,面对四个有备而来的保镖,也无法在护住望晚舒的同时,阻拦整片店面的破坏。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场毁灭性的破坏,在眼前发生。
“哐当——!”
最先碎裂的是摆满玫瑰的玻璃柜,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溅,娇艳的花朵被狠狠踩在脚下,碾成泥泞的花泥。
“砰——!”
实木花架被保镖一脚踹倒,层层叠叠的小雏菊、洋桔梗摔落在地,花瓣纷飞,一片狼藉。
花瓶碎裂声、花架倒塌声、鲜花被践踏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绝望的悲歌。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个温馨治愈、承载了望晚舒所有希望的花店,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满地的玻璃渣、断裂的木板、残破的花瓣、散落的包装纸,原本干净整洁的地面,此刻惨不忍睹,连空气里的花香,都混杂着尘土与破碎的悲凉。
望晚舒在白暮榆怀里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视线模糊,看着自己心血毁于一旦,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王柳茶站在一片狼藉中央,像一个享受着破坏快感的恶魔,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张扬又恶毒的笑容。
他一步步朝着望晚舒走来,脚步悠闲,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白暮榆瞬间绷紧全身,将怀中人抱得更紧,眼神凶狠地盯着王柳茶,随时准备动手。
可王柳茶根本不在意白暮榆的威胁,他径直走到望晚舒面前,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猛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轻佻又羞辱地抬起了望晚舒的下巴。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强行将望晚舒泪痕未干的脸抬起来,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望晚舒,你看清楚,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王柳茶阴柔的声音贴着望晚舒的耳边响起,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你的家,你的店,你的一切,都是我想毁就能毁的。”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好朋友谢愧序,”他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当年我堵你的时候,他躲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你还真把他当救命稻草?可笑至极。”
“你就是个没人疼、没人护、被全世界抛弃的废物。”
说完,他恶意地用力捏了一下望晚舒的下巴,直到留下几道清晰的红印,才嫌恶地松开手,后退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望晚舒,又扫了一眼满眼怒火的白暮榆,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对着保镖挥了挥手:“走,看戏看完了,让他自己在这儿慢慢哭。”
话音落,王柳茶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厚重的玻璃门被狠狠甩上,风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响,小店彻底陷入死寂。
阳光依旧从树叶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狼藉上,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望晚舒呆愣在白暮榆的怀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废墟,眼泪无声地滑落,没有声音,只有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白暮榆抱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崩溃与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轻轻拍着望晚舒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生怕刺激到他:“晚舒,你还好吗?别害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望晚舒没有回答,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王柳茶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谢愧序。
他其实知道,谢愧序当年有难处,是被家里以性命相逼,是身不由己。他理智上一直都在原谅,一直在告诉自己,他们还是好朋友,不能怪他。
可情感上,那道伤口从未愈合。
被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友谊“背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那个人终究没有出现。这种落差与痛苦,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他不敢相信,不敢再轻易交出真心,不敢再笃定谁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望晚舒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极致的绝望与悲凉,一点点在死寂的店里散开,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轻轻推开白暮榆,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走到柜台边,机械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修剪花枝的美工刀,刀刃锋利,闪着冰冷的银光。
白暮榆的心脏猛地一沉,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只见望晚舒拿起那把刀,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犹豫,可是在指尖发力的前一秒。
“不要——!”
白暮榆目眦欲裂,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冲过去,在刀刃触碰到皮肤的前一秒,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将望晚舒手里的刀拍飞出去。
“哐当”一声,刀落在远处的玻璃渣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暮榆死死地抱住望晚舒,将他紧紧禁锢在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骨血里,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与心疼:“你干嘛要这样?望晚舒你看着我!你别吓我!你死了我怎么办!”
望晚舒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决堤而下,哭得浑身抽搐,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痛苦碾碎的绝望:“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被家里人欺负,被王柳茶踩在脚下,连我唯一的好朋友,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受苦……”
“我连一个真正能依靠的人都没有,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白暮榆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他紧紧抱着怀中人颤抖的身体,一遍遍地轻抚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我会帮你的,晚舒,我会帮你讨回公道,我会把店重新修好,我会拼了命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望晚舒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他猛地推开白暮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笑得凄凉又嘲讽,眼底是破碎的信任与不敢再期待的疲惫:“我信你……”
“谢愧序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他会帮我,会保护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我知道他有难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我一直都在说服自己原谅他,我们还是好朋友……”
“可是我过不去!我真的过不去!”
“在我被王柳茶堵在巷子里打的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不敢过来;在我被家里人赶出来的时候,他不敢见我;在我最需要他拉我一把的时候,他永远都不在!”
“这种被最珍视的友谊抛下的感觉,比打我骂我还要疼!”
“现在你又说会帮我,会保护我,你让我怎么敢相信?我怕到头来,又是一场空……”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哭,眼泪模糊了双眼,多年来积攒的委屈、恐惧、不安、对友谊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整个人淹没。
白暮榆看着他崩溃到极致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出现在他身边,恨自己没能提前拦住王柳茶,让他受了这么多撕心裂肺的苦。
望晚舒没有回答,依旧呆呆地看着前方,瞳孔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王柳茶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谢愧序。
他
他缓缓蹲下身,与蜷缩在墙角的望晚舒平视,高冷的眉眼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坚定不移的深情。他没有急着去触碰,而是用最温柔、最笃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谢愧序。”
“谢愧序有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承诺被现实困住,可我没有。我的背后没有束缚,我的承诺,是用命去兑现的。”
“我知道你心里苦,你知道谢愧序有难处,所以你不肯真的怪他,只能自己憋着这份被抛下的痛。你不是不相信他,你是不敢再相信‘永远’这两个字。”
“我不逼你立刻相信我,也不逼你忘记过去的痛。”
这家店没了,我们重新建,建得比以前更大、更漂亮;王柳茶欺负你,我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永远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那个冰冷的家,我们永远不回。”
“谢愧序依旧是你的好朋友,你可以继续珍惜他,理解他的难处,而我,会做你永远不会缺席的后盾。”
“我白暮榆在此发誓,从今往后,你望晚舒的每一次难过,我都在;每一次危险,我都挡;每一次需要,我都出现。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我不会让你再体会一次被抛下的滋味,永远不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滚烫的太阳,硬生生落进望晚舒冰封的心底,一点点融化着那些积攒多年的寒凉与绝望。
望晚舒埋在膝盖里的头,微微动了动。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哽咽,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的,却不再是那种彻底放弃的绝望。
白暮榆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水,指腹温热而轻柔,小心翼翼地擦过他被王柳茶捏红的下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别哭了,好不好?”他轻声哄着,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你一哭,我整颗心都乱了。”
望晚舒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阳光落在白暮榆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坚定,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里,清清楚楚地映着自己狼狈又脆弱的模样,没有嫌弃,没有敷衍,只有纯粹的心疼与守护。
和谢愧序那双带着愧疚与无奈的眼睛不同,白暮榆的目光,是笃定的,是不顾一切的,是永远不会退缩的。
望晚舒的心脏,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些对友谊的失望,对世界的防备,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束突如其来的光,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可以透进温暖的缝隙。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哭得太久,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静静地看着白暮榆,眼底冰封的坚冰,一点点开始松动、融化。
白暮榆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苍白脆弱的小脸,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将望晚舒重新揽进自己的怀里。这一次,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只是稳稳地抱着,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别怕,都过去了。”他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望晚舒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有我,一切都有我。谢愧序有他的难处,可我,永远都有能力站在你身前。”
怀中人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紧绷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望晚舒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双臂,环住了白暮榆的腰。
这个拥抱很轻,很轻,却代表着,他终于愿意,试着再相信一次。
相信这个说要永远护着他的人,相信这份不会缺席的深情,相信自己,也值得被人坚定地选择。
阳光穿过树叶,温柔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洒在满地狼藉却依旧藏着希望的花店中。
风轻轻吹过,带着残存的淡淡花香。
过去的伤痛还在,对友谊的芥蒂还未完全消散,可此刻,有一个人,正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一点点治愈他所有的伤痕。
望晚舒靠在白暮榆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安心的雪松气息,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日子真的可以慢慢好起来。
也许,他不用再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
白暮榆低头,看着怀里乖乖靠着自己的人,高冷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
他会兑现所有承诺。
会为他重建花店,会让王柳茶付出代价,会陪着他解开与谢愧序之间的心结,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他知道:
这世间,总有一份爱,永不缺席;总有一个人,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