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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计划完成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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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图书馆后，两人同时放松紧绷的神经。
解宬仰天长长地吸了口气：“还是外面的空气清新。不过，林翊飏，你看起来对这里也很熟悉？”
“是啊，许周说图书馆翻新了，回平川以后我好奇来看过。如果有时间，我就会来这儿。”
林翊飏一头雾水：“怎么了？”
这是什么很新奇的事情吗？
解宬没说话，只递过去一只口罩，然后微微踮脚，把鸭舌帽扣在林翊飏头上。“外面冷。”“嗯……我觉得还好。要不还是你……”
解宬边戴好兜帽边仰头看他：“随便，不要就给我。”
瞬间没了声响。林翊飏乖乖照做。
图书馆前的台阶很长，下去需要花点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解宬和林翊飏就慢慢踩着楼梯，抬眼就能看见后门正对的东山。仿佛触手可及，尽管遥远。
让人不自觉想起游学那次。
解宬蓦地停下。
他知道让自己感到违和的点在哪儿了。从头到尾，他都忘记那个至关重要的前提条件——
重生的只有他一个人。
就算再怎么做，这个世界的林翊飏终究不是上辈子那个。那他费尽心思试探这些有什么意义？
解宬懊恼地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播放这些时日以来的幼稚行径。他颓唐蹲下，无力地揉眼。
想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眼前人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逐渐重叠。解宬能百分百肯定对方的身份。
知道了，然后呢？他能做什么？
正值美好的下班点，马路上已有堵车的迹象，出来散步的人也渐渐变多。街上摊贩大喇叭的叫卖声、时不时的鸣笛声，还有人们聊天的声音，交织揉在一起。
有人欢喜有人愁。
“对了，等下你把这个口袋拿回去，里面是年货。”
……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林翊飏还以为对方没听见，就提高音量：“等会儿走的时候，你把年货带回去。”
……
搞什么？
他猛然回头，下一刻呆滞。
相距很远，但林翊飏的直觉告诉他，解宬也在看自己。顾不得那么多，他拎着口袋，一步跨三个台阶返程。书包里的文具被颠得叮铃咣啷响。
以后一定得多看着点，干脆系条绳子算了。
看着对方向自己奔来，没有片刻迟疑，一个答案在心间诞生。
这次，和他好好相处吧，像现在这样。
解宬起身，一步跨两个台阶快速下楼。虽说下楼不比上楼好操作，他本人动作灵活，也是不赖的。此番操作后，世上便多了个边加快速度边大声呼叫的林翊飏——
“解宬你慢点走！”
解宬同学全然把话当耳旁风，把所有注意力放在脚下。
其实两人的距离并没有隔山隔海那般夸张，再加上双方都卯足了劲，所以碰头不过只是秒秒钟的事。
相撞的前一秒，林翊飏本能地将袋子扔下。
“啊！”
解宬其实已经慢下来了，但身体的惯性还是带着他往前支出去一些。匆忙间，是林翊飏伸手握住他的双肩，减少了冲击。
“你没事吧？”解宬捂住林翊飏的额头。
对方摇脑袋：“没事。怎么突然不走了？”
方才只是额角擦过，算不得真正的碰撞事故。
“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有点累。”解宬不好意思看林翊飏，只好低下头盯着鞋尖。见对方不像是发生了大事的模样，林翊飏打趣道：“什么事让你朝思暮想，魂不守舍？”
“哪有这么严重？而且又没有暮想，只是朝思而已。”
解宬心虚：还真被他说中了。
一股香味若隐若现，闻着倒像辣味香肠。肚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解宬开始寻找香气源头。
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他甫一偏头，就抓获了罪魁祸首——红色口袋。
真是转移话题的绝佳时机，大功臣！
解宬马上下去捡起口袋，拍拍上面的灰。“这是什么？”“年货。我妈让我带来交给你的，宋姨应该也和你说了？”
林翊飏抚额。说起来，还是这袋东西让他发现解宬停在原地。勉强算个功臣吧。
就这样莫名其妙“双重功臣”荣誉加身的香肠腊肉：？
解宬掂了掂袋子，发现这东西颇有些重量。提手被扎扎实实地捆好，蝴蝶结上又打了个结。若不是这样，刚才那番大动静，里面的东西肯定会掉出来。
他招呼林翊飏：“走吗？”
这次，他们顺利到达地平面，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事再发生。两人沿着银杏小路朝公交站台进发。这会儿的银杏枝丫光秃秃的，但解宬能想象到秋天降临时，挂满枝头的白果，铺满小道的叶子，金灿灿一片。
自从上了高中，除开寒暑假，他没有多少来这里的时间。
“你的力气好像见长。”“是吗？我没注意。”
解宬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回答：“没错。”
就凭他那时面无表情，单手拎着东西，还能甩来甩去。解宬瞥了眼自己有点发抖的手臂——对比之下，足以说明含金量。
他发誓，自己有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正常力气。
林翊飏停下来，盯着解宬的脸，把手伸过去。“怎么？”对方呵出一口白气。
刚才折腾一通，身上也暖了起来，两人便把口罩摘下，戴着也不好呼吸。
“把口罩戴上，脸有点红。”
冬天，随着气温越降越低，解宬的手会慢慢长出冻疮。冻疮这小玩意儿，又痛又痒，偏偏还只能缓解，没法彻底根治。
手上遭罪已经足够难受，没必要再搭上脸。林翊飏想。
解宬还在犹豫，林翊飏已经将袋子抢过来。
“自己的事自己做，我可没有帮人戴口罩的习惯。”他继续添油加醋，先行一步。解宬毫不在意，从包里摸出口罩跟在后面。“我可不吃这一套。”
于是神不知鬼不觉中，东西又回到林翊飏手里。
刚到站台，头顶的喇叭就开始播报车子即将进站的消息。两个人久违地顺路，乘了同一班车。因为林翊飏快到终点站才下，所以解宬便自然而然地选了靠外的座位。
对方几乎是将他挤到了窗边。看解宬从容入座，车子又已发动，林翊飏不好多说什么，便咽下和对方换座的话。
“嗯？”解宬疑惑。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翊飏努努嘴：“先把东西给你，免得又忘记。”末了，他补充道：“以后别再走着走着不见人影了。”
害怕。
“好，听你的。”解宬立刻答应，“我保证。”
“林翊飏，谢谢你。”他沉吟。不论之前，抑或如今。
“什么？”“我说，谢谢你！”
然后额头就被眼前人的手覆上。
“没发烧啊，脑子冻得不灵光了？”林翊飏喃喃自语。解宬对他看傻子的眼神很是无奈：“不想听，以后不说了。”
他拉过对方的手，找了几个穴位慢慢按揉。
“手痛就按这几个地方，会好很多。”解宬轻声道。
林翊飏静静注视，看解宬低头忙来忙去。被对方戴着手套拉着，连他自己的手也不似先前那般冰凉，温度逐渐回升。
“手套很软，很暖和。”他突然出声。解宬似乎对这番话很满意，笑起来：“当然，我可是精挑细选。虽然价格比一般的手套贵，但质量很好。你不如猜，我用了多长时间？”
他摊开手掌，弯下三根指头。
林翊飏挑眉：真的挺久。
“挺长情的。”“也不算长情，又没坏，扔了可惜。”“如果坏了呢？”
林翊飏穷追不舍。
想到卧室里那箱年头已久的东西，解宬面上显出犹疑之色。
“可能，不扔也说不定……”
这个问题直戳痛处。他也不知道那箱东西最后的归所，毕竟当初只是想着它们陪伴自己很长时间，再怎么样也生了感情，不忍心丢。
心里揣了事，解宬手上的速度也就不自觉慢下来。
见状，林翊飏将身子坐正，不再继续问下去。他凝视窗外倒退的树木。有的只剩枯枝残叶，等待来年春天；有的四季常青，枯败短暂。
希望得知真相后，我不会再找不到你。
林翊飏想，他祈愿成为那四季常青树。
各怀心事的两人闷着头不说话。眼看还有几站就要道别，林翊飏的脑子疯狂运转。一道白光划过，他总算记起方才自己想问出口的事。
“你好像……对这种事格外熟悉？”他晃晃手。“谈不上熟悉，就是之前做志——反正只是一点皮毛。”
对方反问：“林翊飏，你觉不觉得，我们之前见过？”
林翊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住。他学着解宬先前的样子按住手心，半开玩笑：“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小时候就认识？”
解宬郑重否决：“比这还要早很久很久。”
“解宬同学，我可没听林希女士说过她在产房就认识宋姨了。”林翊飏垂眸，“或许很早的时候，你在梦里见过我也说不准。那样算的话，我们认识的时间是得提前不少。”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算了。解宬彻底放弃交谈的可能。“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解宬同学一鼓作气提起口袋，没有半分迟疑走到门口下车，动作连续且丝滑，不受刹车半点影响。目睹全程的林翊飏很想为他鼓掌。
他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技能傍身。
林翊飏把车窗开了条缝，之后吹了一路冷风。前后所有的信息整合起来，加上解宬不明意味的行动，种种反常的迹象，都指向唯一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原来有秘密的，不只他。这就有意思了。
林翊飏搁在膝上的手蜷缩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