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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刀锋露 务必亲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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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日头尚好,手头上还有许多事要做。宋知砚自知一刻不能耽搁,领着朝中精兵和张仁净的囚车启程回长安。
回长安最近的官道要路过邓州,宋知砚为防邓州百姓恐慌,跟戚定堃讨要了块黑布罩在囚车上,以免百姓见了张仁净慌乱。
翌日傍晚,漫天的霞光映入宋知砚的瞳孔,花福楼的招牌旁点起了灯,添了许多热闹。
她前去张仁净的囚车前,掀开黑帘问道:“可要回去跟你家娘子告安?”
张仁净先是惊喜,而后又很失落,“谢大人好意。不过我家娘子应该带着孩儿回娘家避风头去了,不在邓州。”
“那可要随处走走?你这个邓州都督肯定是做不成了,日后能不能回来都难说,要不要再看看?”
张仁净摇头晃脑的,似是不当一回事:“大人不怕我跑了?”
宋知砚莞尔一笑,低声道:“我就是提一嘴,才不会让你下车呢。”
说完,她就顺势把帘子合上,外头的人根本瞧不见里面是谁。
隔着闷闷的黑帘,张仁净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大人,小的能不能去花福楼睡一晚!小的天天在这囚车里,当真是要闷死了……何况现在还多了块黑布……”
“不允。”宋知砚挥了挥手,让精兵驾着囚车去花福楼后院,“你就在这待着,哪都不许去!”
她又吩咐了几名精兵看押囚车,顺便提了句:“记得把那块黑布取下来,跟张仁净说,要是真的无聊,就数着星星过夜。”
都嘱咐完后,宋知砚捶了捶肩,径自走进了花福楼。
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分别,一样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融融的烛光在她眸中一跳一跳的,她拉住了一名小二,说道:“我要见你们周掌柜一面。”
很快,周瀚提着衣角,笑盈盈地就来接她了。
“石公子竟没离开邓州?”他问道。
“途中耽搁了点事,眼下是要回去了。”宋知砚扫了圈周围,伏在周瀚耳旁说道,“我在后院藏了个人,有劳周掌柜帮我一道隐瞒。”
周瀚是个聪明人,宋知砚不明说,他也知道是谁。
“看来石公子这几日收获颇丰。”
“多亏周掌柜提点了。”
周瀚拘着笑,狭长的眼尾跟着上挑,他想起了什么,急忙道:“说起这个,一刻前有位客观刚来我这歇脚,我瞧先前跟着公子来过,便多问了句,才知道是公子身边的贴身护卫。”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宋知砚一直担心自己遇不上崔武,眼下他也在花福楼,那便再好不过了。
“住在雅间里头。”周掌柜领着宋知砚上楼,细心道:“我先带公子去今晚落宿的雅间,再让那位客官来见您。”
“有劳周掌柜了。”
门未关,宋知砚刚坐下,想倒杯茶水润润喉,崔武就踏门而入了。
宋知砚递了个眼神,崔武回身环视,确认无人,才把门紧紧合上。
“公主!”他屈膝跪下,双手抱拳,“属下来迟了,本想着今夜直抵幽州,奈何马实在跑不动,只好先在此休息一晚。”
“无碍。”宋知砚抬手让他起身,“你我能在这碰面,也是幸事,总比阴差阳错了好。你可见到父皇了?”
崔武急急道:“属下快马回到长安,下马就去见了陛下。陛下先是一惊,仿佛从没听过此事般,即刻就要派兵。但……”
“但是什么?”宋知砚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康大人说,他已经下令调兵前往幽州了,未将此事告诉陛下,是因为这几日地方不稳,不想增加陛下负担,才隐下了此事。”
“他一兵部尚书,倒是愈发有样子了。幽州这等大事,他也敢自作主张!”宋知砚嗤笑一声,问道,“中书令和门下侍中也没有上报父皇吗?”
“没有,中书令以为是陛下的意思,直接批复了,侍中更是直接交给了康尚书。”
“好一个欺上瞒下。那为何没有一兵一卒来幽州?朝廷既然有调令,那兵呢?”
崔武咬了下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属下也纳闷此事,直到昨日,属下路过颍州驿站,那驿吏给了我一封信。”
宋知砚单手接过,拆开阅后,浑身一震。
上面明明写着,调平阳宁家军前去幽州抗胡,辅戚定堃平乱,刻不容缓。
依陈真的意思,宁家军是没有收到这份调令的。
宋知砚又问道:“可宁家军不是来邓州平乱了吗?”
“这是第二封调令,前后加起来有两封。”
宋知砚一字一字地又看了一遍,抬头问道:“那颍州驿吏,可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天鹰司将这调令送来后,紧接着一堆书信也送来了,想来是漏了这调令,他一见我,就急忙把调令给了我,让我赶紧送去平阳。”
“可朝廷的调令,都是由天鹰司专门送的,只送这一封,怎么会忘?而且怎么会在颍州驿吏手中?”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宋知砚又想起康世廉种种行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只怕是被有心人藏起来了,不知道那名驿吏是从何寻得的调令,但这调令迟迟未到宁家军手中,确又实打实的没有丢,只能是被藏起来了,不然哪怕寻人口述,也要让宁家军调兵。”
“此事除了中书令,只有康世廉一人知晓,他竟把手伸到宫里来了。天鹰司不属中书令,多以听令兵部调遣,康世廉就没想让宁家军去支援幽州,他简直是胡作非为!”宋知砚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散不去。
她甚至不明白,宁家军守平阳这么多年,康世廉为何选择现在下手。
崔武听了宋知砚的推断,也很震惊,慌慌忙忙道:“那公主,眼下可怎么办?我们可要把此事禀明陛下?”
“手上没有证据,如何禀明?”
崔武一愣,缓缓问道:“公主手上……不是有调令吗?”
宋知砚声音一沉,烛光也融不去她眸中的寒光:“这份调令没有在宁家军手上,宁家军都得被治罪,而且光凭一封调令能说明什么,康世廉大可都推到那个送信人身上去,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他都已经下了调令,完成自己分内之事,不过一个知情不报的小罪罢了,他能有什么错,只怕要回京才能查天鹰司了。”
“宁家军获罪和康世廉不一定获罪,两者相权,你取一个。”宋知砚把调令递给崔武,凛然道。
“当然前者。”崔武接下,妥帖放进衣襟,“公主放心,我一定交到宁家军手中。”
“务必亲手交给宁将军,不容有误。”宋知砚生怕再出差错,千叮万嘱。
月色溶溶,银光铺路。崔武骑上宋知砚备的马,马不停蹄一路向西。
宁怀祯刚下演武场,走到军营门口,听见一阵喧哗。
方才兵里兴致好,吵闹着要比武较量。宁怀祯就顺了他们的意,任由他们两两比武,时不时还拍手叫好。
他走近了些,就听见一声声的“陈将军!陈将军!”
宁怀祯回头望了眼,陈真应是仍在演武场,未见他身影。他抬头望了望,那人好像是来找他的。
军营外的守卫朝后寻了一圈,将手中的刀握紧了些。
哪里有姓陈的将军!
他们扭头就要拔刀相向,崔武直跺脚,生怕怀中的信交不到宁将军手上。
“两位兄弟,你们真要信我。我手上之物万分重要,不交给你们将军会出事的!”
“宁家军守卫森严,不得命令者一律不许入!”守卫分外无情,眼见就要抽刀相向。
一只手抵在了他们面前,两名守卫惊讶抬头,忙叩首道:“将军。”
崔武似是瞧见了救命稻草,眼睛放着光:“陈将军,你可算来了。你帮我与这两名兄弟说道说道,我真是来送东西的。”
明明是宁小将军,怎么变成陈校尉了?
守卫不解地朝宁怀祯眨了眨眼,宁怀祯摆摆手,看向崔武。
眼前这个人,论多有印象谈不上。不过他一口一个“陈将军”地唤,宁怀祯能依稀记得是石见身边的人。
“可是出了什么事?东西交与我就好,我帮你交给宁将军。”
陈真是宁小将军身边的人,又见守卫没什么异议,崔武自然放心把东西交给他。
“这是公主让属下交给将军的,务必让宁将军过目。”
宁怀祯笑着接过,好像又觉得哪儿不对,抬眸问道:“公主?”
崔武瞬间僵住,脸上依旧挂着笑,心中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巴掌!
公主让他慎言慎言,怎么关键时候话不过脑子!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摇摇手解释道:“是我家石公子让我带来的,我是川渝人,说话不太利索,将军可能听错了。”
宁怀祯淡淡“嗯”了一声。
崔武故意含糊地说了几句,见宁怀祯没有多疑,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便久留,垂手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便不多叨扰。公子还让我传话,将军看了信中内容后不必惊慌,一切我家公子都会解决。”
宁怀祯闻言,多有雾水,但没有多问,点点头客气道:“路上小心。”
崔武颔首,上马离开了。
宁怀祯回身大步走进大帐中,宁诚去清点兵器未归,他独自拆开了信。
桌案上烛火微明,照亮一隅黑暗。
映在宁怀祯眼中,却深如暝暝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