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拯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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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公里就到了，就是有点堵车。”
林咏志蹙着眉，望着一动不动的前车，对后排的两人说道。
周围车道上的车好像都走得比他们快，他想换道，前车却又慢悠悠地开始挪动，打了半边的方向盘只好又转回来。
温昀没说什么，她降下窗户，夜晚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又拂过她半露在外的肩头，有几分冷意。
出发之前，她和袁阳已换了身礼服，是林咏志带他们去最近的轻奢服装店买的。
要是穿着一身校服，保安那关就过不去。
店员给她推荐了一件粉紫渐变色吊带长裙，上面缀满了亮纱的透明蝴蝶，裙摆长度刚好到脚踝处。
她惯常束着的马尾辫也被放下，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编成辫子，绕在后脑，用银色碎钻小抓夹固定。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化妆打扮，虽说只是淡妆，却已经让一旁的袁阳夸张地惊叹连连。
她忍不住白他一眼，再度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时，有几分恍惚。
她原本不打算拆吊牌，可林咏志却不由分说让店员剪了。
他说：“就当我送你们的礼物。”
袁阳也换了身银灰色的西服，一直臭屁地在镜子前调整发型。
他素来垂在额前的刘海被掀起，用发蜡定型，倒也显得成熟了不少。
仿佛一场短暂逃离的梦境，放在车上的书包是现实留下的唯一证明。
温昀从窗边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抚过膝盖边的书包，里面装了校服，显得比平常更鼓鼓囊囊一些。
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拉开书包最外层的拉链，将手探进去，摸到一个微软、但依旧平整的方形信封时，才稍微安下心来。
是那封周翊多年前写给她的信，她仍未鼓起勇气拆开。
但或许，离拆开的那一刻不远了。
五分钟后，街道上的车流终于渐渐疏通，窗外的景色也加快了变幻的速度。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七点半，招商会准时开始。
周翊在掌声中，朝着屏幕侧面的演讲台上走去，今晚他是负责串联流程的主持人，并需要在开头结尾致辞。
前半个小时是介绍项目环节，这部分除了有他，还有周震玮及公司相关人员的演讲，主要是为了给他公司的新楼盘招商引资。
招商会开始得很顺利，他落落大方地上台致辞，偶尔微笑着，接受旁人赞许的目光。
他流畅地复述着那些他并不太懂，却背得烂熟的句子。
恍惚间，他仿佛真的活成了一个别人家的好孩子，他的“父母”也成了相爱的楷模夫妇，令人艳羡。
那些曾让他痛不欲生的过往，那些他以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像一阵风从他身上轻飘飘流走了。
他甚至想要告诉自己，也许眼前的这一切才是真的。
可就在他几乎快要骗过自己的这一刻，侧门被蓦然推开，声音不大，却已足够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他起初没有在意，可当他终于看清来人时，他唇角那一抹完美无瑕的笑容，忽然间僵住。
那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子，竟是他许久未见的舅舅林咏志，而在他身后，是一个从未预料过会在此刻出现的人。
她眼眸纯澈而平静，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礼服，在灯光下漂亮得耀眼，一瞬不眨地望着正站在台上的他。
这原本应该是个光鲜亮丽的时刻，至少在旁人眼中的他亦是如此。
可他却第一次觉得如此狼狈，仿佛一个说谎的人，被聚光灯当众照射，一切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感蔓延上头顶，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短暂而又漫长的对视，他垂眸，抿紧了下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在她身后，袁阳竟也来了。
袁阳似乎下意识想朝他打招呼，但意识到场合后又缩回手，只冲他呲牙爽朗一笑。
他的迟疑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自然也包括台下坐着的周震玮和谭伊曼。
顺着他的目光，周震玮也注意到了这几位不速之客。
他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咏志，你怎么……”
可他还没说完，便被一道嘲讽而疏离的声音打断：
“耽误大家几分钟，我不是来参加这场招商会的，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周震玮先生，同样……也是我的姐夫。”
话音落下，众人皆忍不住朝门口看去，表情既好奇又惊讶。
林咏志缓缓走近大厅中央，扫了一眼周震玮和他身侧的谭伊曼，两人的脸色皆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嘲讽一笑，声音冰冷：“周总，我记得你们这次招商会的主题是……诚信筑家，无限繁华，对吧？”
周震玮皱紧眉头，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咬牙点头说：“是。”
“既然如此，我想知道你口中的诚信，是不是只对合作伙伴讲讲，面对至亲的家人，就可以弃如敝履？！”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所有宾客的表情都从好奇变成了惊愕。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周震玮的怒火几乎立刻被点燃了。
他忍不住抬手怒指着林咏志：“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胡说？好啊。”
林咏志怒极反笑，厉声质问道：“那我想问问周总，你的原配妻子出车祸后成了植物人，她在医院躺着的这三年，你去看过几次？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她唯一的孩子，结果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周震玮脸色微微一白，其余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台上的周翊。
而他只低下头，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指尖不由自主攥紧。
见状，谭伊曼的表情也很难看，她似是安抚般笑道：“咏志，你先冷静一点，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别这么叫我！”他毫不犹豫回顶道：“你是我姐吗？”
周震玮深呼吸一瞬，压抑着怒气低吼：“林咏志！你说话放尊重点，有什么事等开完会再说。”
“好啊，你们可以接着开会，但周翊我就带走了，因为他今晚还要回学校复习。”
说完，他无视对方铁青的脸色，径直看向周翊，沉声道：“走吧，舅舅带你回去。”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我儿子，他凭什么听你的？”
“你还知道他是你儿子啊？”
闻言，他像是被气笑了，忽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一步步逼近周震玮。
纸张朝着他的方向缓缓展开，林咏志压低声音冷冷道：
“那这是什么？需要我展示给所有人看看吗？”
看清纸上的字后，周震玮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竟是周翊的退学申请书，而且是原件，本应该存放在老师的办公室里，此刻却被他拿在手中，上面甚至还有周震玮的亲笔签名。
半晌，他只能咬牙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巧吗？”
林咏志勾起唇，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现在能放人了吗？”
周震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极为不甘心，再度开口时，他回应的却不是林咏志，而是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抱歉诸位，我小舅子可能跟我有点误会，这是我们的私事，不影响我们今天的招商合作。”
他笑容和气，仿佛丝毫没受到刚才争执的影响。
顿了顿，他侧过脸，用余光看向周翊，淡淡道：
“你舅舅太关心你的学习了，怕你在这儿会影响学业，你先回去吧。”
仿佛一场好戏还没开场便已落幕，原本凝声倾听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而在所有人之中，始终安静不语的人，是周翊。
他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长睫微垂，盯着眼前方寸的地面，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其实，他只是觉得这一切有些可笑。
笑自己无能为力，笑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总被他人决定命运。
多年未见的舅舅，毫无预兆地出现，试图当他的拯救者，来尽一份属于亲人的责任。
他感激吗？
不，一点都不。
仿佛一个坠入深渊多年的人，独自往上爬了很久，任何一根突然出现的绳索，他都不敢相信。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你现在才明白我在做什么，那么三年前，你去哪儿了？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脑海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质问，渐渐化成一团黑暗的怒火，堵在胸口，将他不断往下压。
其实他也没资格责怪别人，毕竟他也不值得被人拯救，不是吗？
周翊，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得越来越用力，他张了张口，竟突然想要说出拒绝的话语。
仿佛这样，就可以一同拒绝某个他不愿承认的现实，把此刻精心准备的谎言维持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柔的声音：
“周翊。”
对自己的厌恶，几乎快到了失控的边缘，却被这道声音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慢慢抬眸，对上一双清亮又柔和的眼睛。
……握住他的手腕时，温昀才发现他的手冰冷得可怕，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走近他之前，她也犹豫过，因为他父母的目光像钉子般扎在她身上。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越来越不对劲，她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她虽然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可她本能地想陪在他身边。
她觉得，自己已经迟到了太久，做错了太多……
她不能再迟疑半分了。
今晚她本就想和他好好谈谈，把所有没来得及告诉他的话，瞒着他调查的事，都说出口。
所以，她要好好带他走，她不要他在别人嘲笑和轻慢的目光中离开。
“抱歉各位叔叔阿姨，我是周翊的同学，他最近学习压力大，身体有些吃不消，考虑到是周叔叔的重要活动，他还是强撑着出席了。”
她转向其他人，声音平静而又坚定：
“但马上就要高考，老师和同学们都比较担心，所以我们来接他回学校，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无视众人的反应，紧紧握住他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身后，他没有反抗，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乖巧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拯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