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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共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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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梦吗？还是他自以为是的想象。
周翊垂下眸，盯着她牵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像在一遍遍确认这并非梦境。
四周的一切仿佛忽然间朦胧了，像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唯有手腕上传来的滚烫温度是真实的。
他有些恍惚地想，她不应该在这里。
她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好好念书，解着那些他解不出来的题目，离他身边这虚伪肮脏的一切远远的。
就算对他的消失无动于衷，他也觉得没关系。
可她却突然出现在这里，穿着令他陌生的、闪着细碎光芒的裙子，替他解释，帮他圆谎，像一个被恶龙带坏了的骑士。
他不想令她失望，却怕她有天会后悔。
可比起害怕她后悔，他竟发现……他更自私地不想让她离开。
牵着他走出宴会厅时，温昀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也没有停留一瞬。
唯有在走廊进电梯之前，等了一会儿林咏志和袁阳。
不知不觉，电梯到达最底层，从那道厚重的金色玻璃门走出时，她仍然紧紧攥着他的手。
两人一同踏入清冷夜色，微风中隐约藏着淡淡的花香，像是夜来香的味道。
察觉到他体温上升，甚至她的手心也出了些细汗，她总算放心了些。
回头时，她恰好撞上他沉沉的眸光，心中莫名一颤。
那双向来幽深的眼眸，竟染上了些许迷茫之色，又带着一丝脆弱的挣扎，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目光只相对不到一瞬，他便淡淡垂眸，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她咬了咬唇，望向他身后也很快跟上来的袁阳。
他似乎想用他惯常的方式活跃一下气氛，话到嘴边，却只是轻声唤了句“翊哥”。
而林咏志走在最后，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烟，虽然跟在他们身后，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是怕他们闻到二手烟，还是单纯在想事情。
停车场就在楼下，温昀越过一排排整齐的豪车，找到他那辆沃尔沃，牵着周翊停下的那一瞬，林咏志也掐灭烟头跟了上来。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他声音微哑，却并不迟疑。
温昀点头，刚想松开牵着周翊的指尖，却毫无预兆地被他反向扣住。
远处路灯明亮，却化不开两人身侧的那片阴影，他们交握的手也藏在这片阴影下，除了彼此，无人发觉。
心跳猛然加快，瞬间传递到了脉搏上，温昀下意识抬眸望向他，可他却没有说话。
她动了动指尖，摸到了他同样加快的脉搏。
她忽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那个……林叔叔，”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镇定，“我可能得先回家换下衣服。”
林咏志微微一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还没回答，就听到周翊也开口道：“我书包也落家里了，得回去拿。”
他挑了挑眉，却并未怀疑，只随手拉开车门：“行，先上车吧，一会儿我分别送你们回去。”
“那我也……”
袁阳迟疑片刻，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他目光在温昀和周翊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很快就福至心灵。
“那我就直接回学校了，叔叔。”他笑吟吟道：“我套个校服外套就行。”
林咏志点了点头，坐上了驾驶位，其余人也很快上车。
袁阳自觉地去了副驾驶，后排则坐着温昀和周翊。
关上车门后，她的心仍然怦怦直跳，胸口处蔓延开一片雾气般的温热，一直传递到两人相触的指尖。
方才上车前，他曾短暂地松开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灯光暗下的瞬间，黑暗中，不知是谁先越过了界限，指尖在彼此看似平静的呼吸中，悄然摸索，纠缠……
窗外的风景不断掠过，可她却无法像来时那样欣赏。
大脑忽然陷入了一阵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唯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可闻。
他们是无声的共谋者，为了同一个目的，心照不宣地撒着不同的谎。
很快，林咏志按照导航，在她指定的地点停下。
“一会儿需要再送你去学校吗？”他回头问道。
“不用了叔叔，我骑单车过去就好了，也不远。”
顿了顿，她又状若无意般低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有假条，不着急的。”
黑暗中，她轻轻抽出指尖，拿起书包。
关上车门前，对上周翊沉沉的眸光，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她却像是什么都懂了。
“那我就先回家了。”
她淡然地和其余人道别，转身时，缀着蝴蝶的裙摆毫不犹豫扬起，像是没有半分留恋。
眼看着她离开，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中，林咏志也很快升上车窗，启动车子。
透过后视镜，他瞥了一眼车后座的周翊。
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些什么，可他已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浑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气息。
林咏志只好无声叹了口气作罢，刚想掉头，直接开去印象中周翊和父母的住址，却听到他轻声开口：
“再过两个红绿灯把我放下吧，我就住在前面。”
闻言，林咏志显然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不和你……爸妈他们一起住？”
片刻后，什么解释也没有，得到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
林咏志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
副驾驶上，袁阳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僵硬，一路上罕见地没吭声。
不知是不是为了早点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两个红绿灯都是车子刚到就变绿。
这两个红绿灯挨得很近，过完几十米后，右手边有一座公交站台。
周翊很快便重新开口：“到前面那个站台把我放下吧。”
林咏志微微一愣，看见站台后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区的大门。
大门呈圆拱形，装修还有几分欧式复古，一看便是豪华小区。
他猜想周翊可能是住在这里，稍稍放心了些，也就没有怀疑。
车子缓缓在站台前停下，下车时，周翊轻声说了句“谢谢”，便关上了车门。
听着这声疏离的“谢谢”，林咏志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转头看向车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袁阳已经先一步降下了车窗。
“翊哥！”他有几分担忧地喊道，“我在学校等你。”
话音落下，周翊浅浅一笑，笑容中半是安慰，半是疲惫。
他点点头，说了句“好”，便转身离开。
林咏志始终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绕开站台，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身影也被诸多景物挡住，才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
他心想，他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全貌。
当车子消失在站台处，在众多车流中被淹没的那一刻，周翊停下了脚步。
他抬眸，望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小区大门，略显嘲弄地笑了。
他随手解开西服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左胸处分明是一个校徽的标志。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回去换衣服，书包也压根没落在家里，而是放在教室。
回过头，确认林咏志的车已经走远后，他垂下眸，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个地方他也根本没来过，也不住这里，他住在更偏僻一点的普通公寓楼。
大人还是那么好骗……
再次看到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时，他站在人行道旁，身侧是几个和他一起等待绿灯的行人。
他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在相互说笑着些什么，只有他独自一人。
这次的红灯很长，足足有九十多秒的倒计时。
他怔怔地凝望着那个不急不缓变化的数字，有几分愣神。
偶尔有几辆电瓶车，趁着车流还没来得及鱼贯而入的时候，急速横穿马路。
他唇角牵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依旧淡漠。
等待绿灯的间隙，行人渐渐增加，他个子很高，皮肤又白，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众。
隐约察觉到旁人偷看他的目光，似乎还在议论他的长相，他低下头，默默从兜里翻出耳机戴上。
打开手机，播放那首他循环了足有上万遍的英文歌。
但不知是不是他看上去太过学生气，即使他戴上了耳机，肩膀还是被人拍了拍。
他回眸，不是那几个仍在偷看他的女生，而是一个找他问路的大婶。
他摘下半边耳机，弯腰听她说道：“小伙子，你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怎么去呗？”
她打开一个字体调得极大的微信聊天框，给他看上面写的地址。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地址他也很陌生，但他没说什么，平静地打开地图软件搜索。
片刻后，他轻声道：“您等会儿过了这个红绿灯右转，一直走到下一个路口，再左转走几十米就到了。”
“好好好，谢谢你啊。”
大婶连连点头，原本紧皱着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我刚刚在这绕了半天没找着路，太感谢你了。”
“没事。”
他淡然一笑，直起身子时，前方绿灯已经亮了起来。
他迈开步子，不知不觉加快了速度。
他想见她……很想很想。
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那是他小时候上学最常经过的地方，许多店面已换了招牌，格局却还是没变。
过完最后一个红绿灯，再往前走数十米，就是温昀刚才下车的地方。
周六的夜晚，街道上人来人往，他的视线穿不透人群，无法再看见更远的地方。
可此刻，他竟也不敢仔细去看。
呼吸莫名有些发紧，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唯有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她没有等他，怕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手机就在这一刻疯狂震动起来。
也不知是在期待些什么，他飞快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却暗下了眼眸。
是周震玮打来的。
他紧抿着唇，没怎么犹豫便挂断，可片刻后，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他有几分烦躁地揉了揉发，深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忽然听见一道清澈又熟悉的呼唤。
街道上声音嘈杂。
风声、车流、细碎的闲聊、远处商超正在外放的音乐，甚至还有几声犬吠，共同汇聚成一片喧嚣。
那道声音如同一道短暂的电流，穿过耳畔，来不及捕捉。
他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僵硬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手机屏幕上，电话还在执拗地响着，像阴魂不散追着他的恶灵。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挂断，用力按下关机键，目光在人群中不断地穿梭，游离……
却始终没能找到他疯狂想见的，那道声音的主人。
直到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是在他的身侧。
“周翊！”
他蓦然转头，才发现在他所站的街道左侧，有一条往下走的小台阶。
方才被树影笼罩着，他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她就站在台阶上，依然穿着那条粉紫色的长裙，上身却已穿上了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渐变的裙摆在夜色中，隐隐闪着细碎的光。
明明是不太搭的打扮，于他而言，却像是从童话中走出，有种不真切的美好。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她仰起头，冲他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纤细，却丝毫不被任何噪音所淹没。
他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觉得心口滚烫，夜风微凉，恨不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