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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展信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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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校门前，温昀给保安看了假条，他便很痛快地放行了。
至于周翊，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有张假条。
“你的请假理由是什么？”
进了学校后，她忍不住歪头看向他手中的假条，他有几分无辜地将假条递到她眼前。
上面堂而皇之地写着几个字：身体不适，去医院复查。
但这字体……温昀一阵无言，分明是他自己写上去的。
“其实保安都认识我了，假条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他摸了摸鼻子，自嘲一笑。
“李老师把假条的电子版发给了我，我要请假的时候直接打印就行，至于请假理由，她让我自己填，只要不是多么过分的理由，她还是会盖章的。”
闻言，温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但联想到他之前经常不在学校，或许对老师而言，这也是唯一的解法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他愿意来学校就够了。
她抿了抿唇，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看了眼腕上的表，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左右，就算现在赶回教室，也不过是徒惹议论。
周翊似乎也和她想到了一块儿，提议道：“要不等下了课再回去吧？”
她点点头，索性和他一起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跑道的旁边就是阶梯座位，走了一会儿后，两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低下头，从手中的那袋面包里，翻出一个肉松卷递给他。
“现在你总该饿了吧？都这么晚了。”她望向他，眉眼弯弯。
他浅浅勾起唇角，接过面包，撕开包装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轻声问：“你晚上吃饭了没？”
“嗯，你舅舅请我们吃了一家排骨煲仔饭，挺香的，比饭堂好吃十倍。”
她说着说着，仿佛又怀念了起来，眼眸亮晶晶道：“下次也带你去一回。”
他忍不住轻笑，一边咬了口面包：“远吗？”
她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道：“不算很远，我可以骑我家的电瓶车载着你过去。”
“你载着我？”他不禁失笑。
“对啊，你又不认识路。”她一本正经道。
下课铃恰好在此时响起，对话被短暂打断，不远处，亮着一排排白炽灯的教学楼隐隐传来躁动的声浪。
温昀望了片刻，收回注意力时，却发现周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因为离得近，可以看见他的眼眸很黑，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放大，隐隐倒映着远处点点的微光。
望着她时，有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柔软和专注。
像一阵温柔的夏夜微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心头。
她的心脏猛然一跳，脸颊也莫名开始发烫，她低下头，手指不受控制地理了理刘海。
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他重新垂下眸，默默啃着手中的面包。
下课后，第一批冲回宿舍的学生已经下楼，好在操场和宿舍不在同一个方向，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他们。
但也有几对偷偷摸摸的小情侣，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温昀忍不住猛然站起身，故作轻松地开口：
“走吧，我们现在回教室，其他人应该……差不多走了。”
话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好在周翊配合地起身，轻声道：“走吧。”
其实回教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只是温昀想回去拿些复习的资料，顺便再看看老师今晚有没有布置作业。
担心遇到熟人，两人的脚步刻意放得很慢，还特意找了个人少的楼梯口上去。
并肩上楼的时候，周翊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幽幽道：“我们这样，总感觉有点偷偷摸摸的。”
“是吗？”
顿了顿，她挑眉一笑：“下次给你手臂上围个红袖章，就不显得偷偷摸摸了。”
他不由得怔愣一瞬，失笑道：
“你说的对。”
两人的班级在最顶层，爬上去费了番功夫，所幸没有碰到老师或同学。
教室里还亮着灯，但也只剩下五六个同学在自习，两人悄悄从后门溜了进去，一看桌上，果然多了许多新的试卷。
“1、2、3、4、5……”
温昀一边翻了翻桌上的试卷，一边低声数着，心中默默叹气。
短短一个晚自习多了五张卷子要写，还好回来了一趟，今晚得回宿舍加班加点了。
除了新发下来的卷子，还有前两天刚做的周测卷，看样子老师今晚讲评了周测题目。
温昀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起身，拍了拍另一位成绩好的女同学的肩膀，询问道：“周测成绩出了吗？”
那同学摇了摇头：“还没呢，明早才出。”
顿了顿，她好奇地问：“你今晚去哪儿了？”
温昀哑然一瞬，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我智齿发炎……跟老师请假出去看病了。”
同学了然地点头：“怪不得。”又瞥向座位上的周翊：“那他呢？”
“……我不知道，我跟他只是刚好顺路。”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口。
“哦，怎么这么巧，今晚袁阳也出去了，中途才回来。”
“是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假装不知。
“第二节晚修刚开始的时候吧，他还穿了西装，老师问他，他还说他参加婚礼去了。”
仿佛有乌鸦带着一串省略号飞过，温昀一阵哑然，干笑了几声：“好吧。”
无须担心，这人瞎编的本事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她没再说些什么，回到座位上，默默把试卷叠好。
她余光发现，周翊似乎正在周测卷上订正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瞥一眼黑板。
她忍不住也回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面写满了粉笔字，貌似是本次周测卷的部分答案，看字迹，应该是程凯抄上去的。
“你在对答案吗？”她轻声问，一边悄悄俯下身来，偷看他试卷的正确率。
看清卷面后，她才发现他订正用的是黑色的水性笔，也没有打勾或打叉，一眼望过去，实在看不出哪题对了哪题错了。
“你怎么不用红笔改呀？”
手中的笔在他指尖飞速地转动着，他似笑非笑道：“怕错的太多了，没面子。”
说是这么说，他眼眸却异常地亮。
她抿了抿唇，不置可否：“你觉得自己会考多少分？”
“还好，够用就行。”他语气淡然，随手将试卷叠了起来。
依旧是让人摸不清底细的回答，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股子要命的自信与意气，仿佛又回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她知道，他不是在藏，也不是在谦虚，而是他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他不急于展示，但结果一定会让所有人出乎意料。
她忽然非常期待出成绩的那一刻。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熄灯了，她提前在手机上和林楚月说了自己牙疼请假的事，因此，舍友们并没有追问她晚上不在的原因。
只在洗漱的时候，问了她牙疼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的等等。
顺便还提到了袁阳今晚穿着西装回教室，引发全班爆笑的事。
“你是没看见，化学老师脸都快被他气绿了。”
“而且周翊晚上也不在，老师还问他们两个是不是都去当伴郎了，笑晕了哈哈哈！”
闻言，温昀一阵哭笑不得。
后面的对话她没再参与，她洗漱完毕，从阳台回到床位时，恰好传来熄灯的铃声。
灯光暗下，宿舍内的说笑声也渐渐变小。
她的书包挂在床头的挂钩上，晚修发下来的试卷也放在里面。
取试卷的时候，她忽然间想起什么，指尖犹豫了一瞬。
趁舍友们都没注意这边，她悄然拉开拉链，从书包的夹层中摸出一个信封，又藏进了枕下。
宿管来查寝是十分钟后的事，那时所有人都已在床上躺下，温昀也闭着眼睛，感受着强烈的光束照耀过来，又顷刻暗了下去。
她毫无困意，心怦怦直跳，默默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十分钟，她竖起耳朵，感受到舍友们的呼吸都渐渐沉稳绵长，才亮起了她平时备用的学习小夜灯。
她将被子盖过头顶，让光芒收拢在这一方天地中，随后翻过身，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抽出了那封信。
其实从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想打开了，她曾无数次好奇这封信的内容，却一直没有勇气开启。
直到今晚……
她盯着那封略显褪色的信，深呼吸一瞬，终于慢慢撕开了封边，像解开一个积压了多年的心结。
取出信纸的那一刻，她几乎能摸到纸背上轻微凸起的痕迹，像是一笔一划都很郑重。
是三年？
不，应该六年了，这封信他初一就写成了，可她直到高中的末尾才终于收到。
她仍然想象不出，那时的周翊为什么会给她写信？
如果这封信她初中时真的收到了，恐怕会以为他给每个人都写了一封吧。
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她轻轻展开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端正又清秀的字迹，甚至还是楷体，一撇一捺，都带着锋芒。
比起他如今飘逸的字迹，要收敛许多，透着一种好学生的乖巧与青涩。
那是初中时的周翊，像个小太阳般耀眼又温柔的周翊。
“温昀，展信佳。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专门问了老师写信的格式，但愿没有写错，也希望你不会觉得冒昧。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去上体育课了，只有我说肚子不舒服，请假了。
好吧，其实我是骗他的，只是我实在抽不出写信的时间，只能辜负一□□育老师了，你可不准笑啊，我是跟你学坏的，不过，偶尔溜走还挺有意思的。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很耀眼，起风的时候，外面的树叶簌簌地摇着，光影落在我的信纸上了，连信封也变得很蓝很蓝，像窗外的天空一样，我好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欣赏这样的风景了。
不知道你正在上什么课呢？我好像听到你们班的朗读声了，是语文吗？还是英语？真奇怪，明明我们隔得也不远，可现在我只能靠想象猜测你的样子。
知道你也考了和我同样的初中时，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没分到同一个班有点遗憾，不过我知道，你肯定很努力了，毕竟你之前那么讨厌学习。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学习，我身边总有很多人夸我，但我觉得，自己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好。
我总是很忙，要写很多课后作业，还要上兴趣班，参加竞赛，帮学校拿奖状……但前几天，我不小心惹我爸生气了，他把我贴在墙上的奖状都撕了。
……算啦，说这个做什么。
暑假过后，很久没有联系，你过得还好吗？提笔写下你名字的瞬间，忽然觉得你离我好遥远，可你的名字对我来说却很熟悉。
之前你不是嫌你字不好看，每次发新教材，都让我帮你写名字吗？这次刚开学的时候，我差点又写错成你的了，还好是写在教材上，要是在试卷上就麻烦了。
暑假期间，我搬家了，我不太认识路，也不知道离你们家远不远，好想叔叔阿姨，阿姨炖的排骨汤好好喝，以后还有机会喝到吗？希望还有机会被你邀请，去你们家玩。
零零散散写了好多，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或许，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对啦，我最近也在攒钱呢，学校门口有个叔叔在摆文具摊，摊位上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笔，每次我和同桌在他那里只看不买，他也从来笑眯眯的，不赶我们走，想想还有些对不起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个叔叔呢？要不周五放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逛好不好？
还有一个秘密我要告诉你，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我之前买了一支和你一模一样的笔，只是笔盖的颜色比你的稍微浅一点，我悄悄替换了你的和我的，你有发现吗？
我突发奇想就这么干了，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们再换回来吧。
写到这里，笔尖停了很久，不知不觉，一张纸也快写满了，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忽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班里的同学快要回来了，下次吧，期待你的回信！”
落款周翊，时间是距今六年前的9月25日，字迹工整，却已然褪色。
读完最后一行字的瞬间，不知不觉，她已泪流满面。
暖黄色的小夜灯下，她轻轻捏紧信纸，没有抽泣，没有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般涌出，在黑暗中静静流淌着，逐渐打湿了枕边。
原来……曾有一颗滚烫的真心，藏在字里行间被珍重捧出。
原来，那个看似拥有一切，光芒万丈的少年，早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就已经孤独地走了很远很远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