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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逃离(上) ...

  •   卧房里静悄悄的。

      门外守着的侍从相互打着眼色,催促对方进去瞧瞧,可谁也没敢动。

      自今早起,帝王捧在手里的那个金疙瘩哭得凶,骂得凶,谁进去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听说亚当侍从长还险些被双头犬咬断了脚,灰头土脸逃出来。瞧见他的当值侍从说,亚当侍从长脸上满是惊恐,那张干瘪的脸更显丑陋了。

      上一次金疙瘩被忽视,一日没进食,帝王傍晚回来便处理了侍从,这次又会是谁呢?

      负责金疙瘩饮食的两名侍从提心吊胆。这对他们来说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介于他们只是小人物,姓名总归是不常出现的,仅以代号相称。

      侍从A性子较为活泼,进入阿美塞林宫当差仅仅只有两年。这两年里,帝王在阿美塞林宫里向来少呆,只会偶尔回来歇一日,其他时间……帝王的行踪要是被他们清楚了,那可就要出大事了。所以侍从A对帝王的了解仅限于星网,官方媒体和同事的提醒,自然还未深刻体会帝王狠辣的手段,只知道上一个家伙犯事被处理了,至于怎么处理的还尚不清楚。

      后来,金疙瘩搬进来,帝王也回来了,似乎终于明白阿美塞林宫是他的家了。他也开始频繁见到帝王。可帝王矜贵儒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同事口中说的那样可怕,甚至好脾气着哄着宠着闹腾的雄虫。

      “旋转小火锅是什么?”侍从A问。到底是年轻,听见雄虫那一通乱骂,竟也从中找到了好奇点。

      侍从B思考一阵,与A交头接耳,“就是火锅吧。”
      “火锅还能旋转?”

      “谁懂呢,那位阁下竟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仿佛脑子里有另一个世界。前些日子还闹着要用泥巴和什么叶子裹着鸡埋进土里烧。

      “这倒是。”侍从A深有同感点点头,“不过现在都快下午四点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要是陛下知道了,你和我的脑袋就得——”他横着手掌在喉前一拉。

      侍从B苦大仇深地皱起脸,“猜拳吧,谁输谁进去。”

      片刻后,侍从B为这个决定感到懊恼,但无可奈何,只得敲响那扇紧紧闭合的门,“阁……”

      称呼还未落下,里面便传来一声斥骂,“滚蛋!”

      这种时候,本不该再继续打扰。毕竟雄虫脆弱指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灵。雄虫保护法出台前,贵族大多都圈养着雄虫,有不少雄虫因心灵受创郁郁而终的。可眼看日头就要落下了,陛下就要归来,怎么也没办法再拖了,他可不是A那样的傻小子,他可太清楚上一个侍从是怎么被处理的。侍从B深吸一口气,在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猛然拉开了门。

      一眼望去,床铺上隆起一个小山丘,小山丘旁趴着一只恶犬,恶犬竖着耳朵,发着绿色荧光的四只眼睛盯着入侵者,无声龇牙。侍从B瞬间冷汗冒了出来,说话就像左脚绊着右脚,磕磕绊绊,“阁、阁下,您吃点东西吧,饿坏了,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中听。说白了,整个阿美塞林宫没人真正担心林隽究竟有没有饿坏了,担心的都是自己的小命。但林隽理解,毕竟他说不出——你没了一条命,但我失去的是一天的饭啊,这种反人类的话。

      脾气闹也闹了,哭也哭了,委屈也发了,没道理再折腾了。

      林隽动了动,抽抽鼻子,恹恹地侧脸看向门口局促的侍从。

      仔细一想,这些侍从经过教导后安置在阿美塞林宫当差,活像以前送进宫里的小太监小丫鬟,说话做事都得看人脸色,稍不留神就会挨骂,都是命苦的。

      林隽不知道上一个负责他饮食的侍从去哪儿了,但从后来亚当和这两个接手的侍从态度来看,八成是因为某种原因被狠狠教训过了,所以现在格外紧张他的一日三餐。

      现在说死路一条,无非就是佐里昂下的某个任务指标和他有关。这样一来,他闹了脾气,就会牵连他们。

      林隽没办法这么心安理得地闹脾气了,他慢吞吞坐起来,慢吞吞把小犬搂进怀里裹紧被子。不把傻狗抱住,一会就要冲出去咬人了。

      哭得太厉害了,眼睛火辣辣的,肿得有些睁不开。

      眼见雄虫有软化的迹象,侍从B忙不迭躬身小步跑进来,单膝跪在床边,“阁下想吃点什么?”

      林隽抽着鼻子,声音还夹着哭腔,闷闷的,“给我随便弄点汤面就行。”

      侍从B仰头看着他,应了一声,却没马上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抬手碰了碰那哭得殷红一片,好似染了血的眼角,“疼吗?”

      好似被烫了一下,雄虫把自己往被子里深埋了一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因为哭得眼皮沉沉,就那样疲累地耷拉着眉眼。乖得让人心疼。

      “我……我给您用热毛巾敷一会?”

      雄虫又轻轻应了声。

      侍从B笑了,“您等我。”说罢,转身离开。一出房门,差点和门口守着张望的侍从A撞上。

      房门一合上,侍从A俨然一副看疯子的神情看着侍从B,“你怎么能碰——”

      此刻,侍从B才恍然惊觉方才是多么的逾矩。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捂住了A的嘴,“快去跟厨房说一声,阁下想吃汤面。”

      奋力扯掉嘴上的手,侍从A警惕地四处张望了几下,没瞧见其他侍从,方才继续说:“你失心疯了,伸手碰他!还要给他拿热毛巾敷一会!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负责饮食,贴身照料他的是亚当侍从长!”

      侍从B抿紧唇,“我没忘。我只是……”

      “只是什么!”侍从A不敢让人发现,竭力压低声音。

      他们负责饮食,说白了就是当了个服务员,等唯一的客人点单后,他们将菜单传给厨房,厨房出菜,他们上菜,仅此而已。他们和雄虫之间的距离看似近,实则很远。可刚刚,却是无法想象的近,近到能无比清晰看见雄虫脸上的泪痕,哭得发红的眼角,鸦羽般的睫毛。根根睫毛上挂着水汽,湿漉漉的。他的心就那样毫无征兆的狠狠跳了一下,之后手就不自觉地抚了上去。

      “我、我只是想让阁下舒服点……”侍从B不断找补,两颊微微泛白,“哭成那样,怎么可能不难受。亚当侍从长冲出去后,也不知道去哪了,难道就那样放着不管吗?”

      片刻的沉默,侍从A深深看了一眼他,“你还天天说我不够谨慎……”然而此刻继续说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猛一挠头,侍从A气呼呼朝着厨房快步走去。

      “虫神在上。”侍从B颓然地捂着脸,他怎么就碰触他了呢。

      果然靠近那只雄虫就会发生不幸。侍从B垂头丧气地打开光脑。真是老马失了前蹄。他怎么能脑子一热说出那样的话。亚当侍从长离开前,没有安排接替他工作的侍从,如果当下他这样做了,事情可大可小,全看上面怎么定生死,如今最好还是先向上汇报。毕竟那是雄虫,尤其是皇室的雄虫,可不是他们这些家伙可以随随便便碰触的。若是规矩不严,就不知道有多少侍从会偷偷爬上雄虫的床了。亚当侍从长也真是的,怎么那般急匆匆,毫无后手地离开!

      但亚当接到侍从B的通讯时,他正满头大汗站在佐里昂办公桌前,激动地汇报,“陛下,我确信,那一定是精神力!经西拉斯阁下教导不过一月有余,阁下便能达到精神力移物,这样的天赋远高于A级!这不该是等级C会有的能力啊——”

      “亚当。”佐里昂放下掌中星屏,疲累地揉着额角,“这件事你可以在光脑上告诉我。”

      亚当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啊,他没必要当面汇报。可那时,他竟没想到。

      “你该回去照看他了。”佐里昂说。

      “陛下,您该为阁下重新做一次等级测试。”亚当提醒。

      “你的建议我收到了。”佐里昂说,语气不善,“他哭了一天了,你就这样放下他跑过来?”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亚当恢复了理智,惶恐地弯下腰,“陛下饶恕。我立即返回。”

      “这不该是你犯下的错误。”

      “万分抱歉,陛下。”亚当抿紧嘴巴,双眼盯着鞋尖。服侍帝王近百年,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旁人要亲密些,但这不意味着亚当能够越过某些依然牢固的界线。

      “仅此一次。去吧,好好照顾他。”佐里昂叮嘱,“这次他气狠了,我暂时不回去,免得他又折腾自己。”
      “是,陛下。”

      亚当后怕地离开佐里昂的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直到他回到阿美塞林宫才发现那通没有接通的通讯。

      与此同时,那颗贫瘠的星球发生了一场七级地震。

      要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将时间往回拨两天。

      那日的战斗一触即发,也许是托勒密,也或许是联邦队伍里的某只雌虫先动的手。

      总之他们打起来了。

      钟乳石炸开,碎块簌簌往下落。联邦雌虫瘫软在地,生死不明,同伴却不敢上前一步庇护,他们警惕盯着前方那大展翼翅的身影,鲜血和汗液的气味,蒸腾出可怕的紧迫感。

      翼翅猛然一扇,一股凌厉的湿凉风扑面而来。

      “老子没打算和你们闹成这样。”托勒密对着地面甩臂,血从指尖锋利的虫甲溅落在潮湿的石块上,眨眼顺着缝隙洇开。

      这场对战早该结束了。

      “你们也算是救了我,我干不出恩将仇报的事。”

      “说得好听!出手的时候你倒是不知道什么叫恩将仇报!”

      托勒密不以为然,仍是那副叫人气恼的痞坏,这也就罢了,偏偏有意卖弄似地激发了虫甲。黑棕色的甲片自小臂皮肤下翻起来,夹杂着飞速撕裂的丝丝血迹,呼啦啦一片朝大臂蔓延,眨眼覆盖了两条大花臂,脖颈和耳后的位置也没遗漏。虫甲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奇特的地质层。当托勒密重新开口说话时,甲片仿佛没有尽头地仍在缓慢地朝着下肢蔓延,“老子的虫化率是84.2%,换种说法,就是摸着S级的门槛。我想杀你们这几只顶天B+级的前遣兵跟闹着玩没区别。”

      “你!”联邦雌虫火冒三丈,可实力带来的差距让他不敢贸然靠近。因为托勒密说的是事实,一种哪怕不服气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不管是我,还是你们,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离开这鬼地方。”

      是啊,他们谁也不想留在这里。这里食物稀少,空气潮湿,联邦队伍里偏好干旱地带坏境的虫族已然出现不适,身体机能逐日下滑,虽然雌虫皮糙肉厚,但也不是无敌的存在,尤其他们的等级并不高,真要这样耗下去,不用托勒密动手,他们也会迎来死亡。

      联邦雌虫们相互投去眼神,不多时,站出来一个能做主的雌虫,“你想怎么做?”

      “这段时间的摸索,你们应该发现那层透明的不明物质能透气。”

      “没错。”

      “那你们应该也发现了风向。”托勒密敛回翼翅紧贴后背,仿佛两把归鞘的大剑。

      一个矮壮的联邦雌虫仔细擦干拇指又舔湿,竖在半空,“这里的风向很乱,不持续,也不规律。你想追踪风向找出口,难。”

      这样的结果显而易见,但托勒密似乎并不赞同,他走向一侧,猛然对着半空挥出一拳。拳头撞在看不见的阻碍物上,响起震耳的嗡嗡回音。地面的水洼荡出圈圈密集的水波。

      “你的意思是,依靠敲击带来的震动找出口?”

      “不完全。不明物质受到外力时会震动,外力大,震动大,所以当风穿过它时,也会因为轻微摩擦产生震动。”

      “这样确实能判断风向,但就算确定了风向,又有什么用。”矮壮雌虫不耐,“这里的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我们根本没办法确定哪边是出口。”

      “声音。”

      “什么?”

      “从平原过来的风和从峡谷吹来的风可不一样。”托勒密侧耳倾听,“风的大小和所穿过区域的不同,声音也会不同。听,这个震动的声音,它应该是自一个细小的洞口灌进来的。所以只要我们找出从宽阔地带吹来的风,一一尝试,就一定能找到出口。”

      联邦雌虫面面相觑。因为他们听不出区别。

      托勒密一看他们的反应哪还有不明白的,心中憋闷。他大马金刀坐在地上遛鸟,一面阴阳怪气地痞笑着,“你们失去了设备,竟然就只是块肉。”

      “你——”眼看又要打起来,主事的联邦雌虫急忙拉住同伴。

      冷嘲热讽几句,托勒密见好就收,“看来,这活只能归我了。”

      他抬头望着高矮错落的山洞顶,一个半蹲,下一瞬,翼翅展开,继而在半空诡异的一个停滞后,骤然像颗炮弹冲上去。联邦雌虫赶忙抓起晾晒的衣物和为数不多的物质跟上。

      两天后,他们找到了一处异常宽阔的平地,隐在弧形的洞顶下,连接着骤然收紧的豁口,阳光从豁口里照进来,白得刺眼。

      他们离出口一步之遥,然而,那透明的不明物质却将他们彻底隔开。

      “怎么办?”联邦雌虫浑身大汗,满是不甘地问托勒密。

      怎么办?托勒密望着那刺眼白光,眯起眼睛。他宛如一根标枪,牢牢立在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逃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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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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