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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暴雨来临前 ...

  •   近日来,佐里昂总在细节上出纰漏。

      比如他想着林隽能吃多些,便仓促地让厨房准备了他爱吃的,却没有提前想好厨师会做这些特别风味的措辞,又比如临时解释时忘记了保密协议。倘若林隽知晓军团的基本原则,就会知道他在撒谎,因为执行任务的军雌绝不会向帝王和直属负责者外的家伙透露任何有关任务的信息,更何谈进展。

      这些点点滴滴都在暴露佐里昂的不同寻常,可在当时,佐里昂并未察觉。

      但他与那双澄澈的黑眼睛对视时,佐里昂的想法变得简单,致使那张预先编织的谎言蛛网落了灰。

      林隽是让大脑停止思考,让感官放大的存在。这很不寻常,他如同一剂镇定剂,让一切浮躁静下来,以至于大脑忘记了许多本该记住的东西。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不寻常就像恶性传染病在阿美塞林宫里蔓延开。那些从来不敢抬头注视主家的侍从开始大胆地打量。佐里昂发现这个情况时,侍从正一头撞进他怀里,泼了他一身热茶。到了这要命的时刻,那该死的臭虫仍固执地偏着脑袋直勾勾盯着与小犬纠缠的林隽。

      接住滚烫的茶杯,佐里昂命令近卫将侍从拖下去处理。堵住的嘴没有发出噪音。毫不知晓这边动静的林隽仍然在草地上,在阳光里与小犬嬉戏。

      阳光热烈地亲吻那头乌黑的卷发和那张白皙的笑脸。连风也偏爱他,轻轻撩拨着他的衣摆。

      他就像佐里昂私藏在寝宫里的小太阳。与这天地一同发着光。

      西服由特殊材质缝制,佐里昂感觉不到烫。只需轻微抖动,水珠便往下落,没有留下一丝污渍。

      他立在满是精致石纹的回廊里,静默地凝视林隽。脸上是一片令人琢磨不透的肃穆。许久才掉头离开,脚步又急又凶,珀西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

      仓促间,珀西只来得及向后方一瞥。那道颀长身影匆匆在余光里一闪而过,就是这样一瞬,他险些犯了和侍从同样的错误。

      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毫无征兆地驻足。倘若反应慢上数秒,他或许将和侍从一个下场。

      空气里有盛夏时节特有的灼烧气味。世界万物仿佛都在肆意燃烧,草的气味浓烈,花香芬馥,回廊里的岩石湿咸得像是咸口奶酪。在这些交杂的气味中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被风裹挟着吹来。

      “珀西。”

      被点名的珀西垂首出列。七名近卫与一名亲卫为一队,共同负责帝王的安危。此时一名同僚去处理侍从了,剩余的六名同僚像帝王的影子,沉默地缀在后方。

      本以为会得到一份任务,可帝王就此缄默。那双碧蓝的眼睛遥遥望向回廊的尽头。

      珀西趁机微微侧头,余光里再度出现那抹颀长的身影。

      他瘦了。

      陪同帝王在回廊里站了四分钟二十一秒,珀西猜想陛下终于做下了某种决定,但这个决定无人知晓。

      珀西的武力并非出类拔萃,但他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潜伏本领和一张牢牢紧闭的嘴,继而由近卫提拔为亲卫,加入了监控林隽的任务。如今那支亲卫小队除了他皆已战死,林隽也已从小别墅迁至阿美塞林宫,而那位私自释放囚犯,刺杀林隽的殿下仍然安稳地活着,甚至连禁足这样的小惩罚都没有。这样的宽容,促使许多贵族猜测帝王有意将他扶持为下一任帝王。但珀西认为那位殿下根本不是帝王的料,他会毁了整个帝国。

      可珀西只是一名亲卫,这是他无法决定的事。他的职责只是将自己所见所听告之帝王。

      珀西不仅知道诸多贵族的秘密,也知道这座宫殿不乏雄虫入住。帝王总是使他们过得富足而愉快,尽可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只除了一点,不论雄虫如何撒娇恳求,交合后便分道扬镳。

      所以当珀西亲眼目睹帝王抱着林隽一同入睡时,他认为有些事情正在悄无声息变化。正如他亲眼看着托勒密从不屑和满不在乎变得歇斯底里。

      他永远忘不了格雷沃到来前,托勒密和多米尼克伯爵的那场争吵,如果不是西拉斯阁下劝阻,恐怕就要上演父子相残了。

      尽管托勒密在他们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因为任务而优待林隽的模样,但他还是太稚嫩,以至于谁都能从他的眼神和举止瞧出他对林隽的特别。

      有些时候珀西觉得军团单兵王托勒密很幼稚,他好像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以为拙劣的表演能骗过帝王,实际上路边的狗都能瞧他的爱意,正因为如此,帝王调整了计划,在一月前将他调离。如今,托勒密失踪,但所有知晓这件事的虫族都默认他已阵亡。

      但同时,珀西也佩服着托勒密,如果换做他,他未必比托勒密做得好。他相信任何一只雌虫都无法接受心爱的雄虫被那样从自己身边带走。正如多米尼克伯爵当年眼睁睁看着西拉斯被带走。可是到头来,多米尼克伯爵与西拉斯好像都忘记了当年的事,他们平淡地接受孩子步上了他们的后尘。

      之后,林隽和帝王又会如何呢?

      珀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做好本职工作才能活得久。可他总是不自觉地去看去想。

      这一晚,珀西从浅眠中醒来,整理着装,确认随身武器,与同僚交班。

      夜晚的阿美塞林宫很安静,溪流潺潺,虫鸣嗡嗡。两轮皎白的月亮悬挂在漆黑的夜幕。

      眨眼已是凌晨两点。

      珀西站在门外仔细谛听夜晚的动静。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里有许多容易被忽略的信息,但珀西很擅长捕捉它们。

      跟随帝王多年,仅凭一些细微的响动,珀西便知道帝王处理完了公务。

      果不其然,不久帝王便推门而出,那双略带倦意的眼睛在珀西身上一扫而过,接着一言不发地穿过安静亮堂的走廊。

      珀西跟上。

      在抵达那扇门之前,帝王对珀西说了两个字——退下。

      珀西只得离开。

      他朝前飞快地迈着脚步,仿佛身后有一头无法战胜的猛兽正在追赶,更不敢像白日那样侧头回看。

      别想了,他不是你能肖想的。珀西对自己说。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眉头拧成一股,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而咬紧了牙关。

      那一次夜袭过后,林隽学会了上锁。但佐里昂有这里每一个角落的权限。

      门推开的一刹那,四枚油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佐里昂。

      是那只年幼的双头济洱斯猎犬。

      因为主人在熟睡,它没有吠叫,但压低的呜叫在持续警告入侵者。

      如果它已成年,佐里昂需要费点心思,可它只有四个月,还无法展现那令人惊骇的力量。在它的吠叫吵醒林隽前,佐里昂用浴袍带子捆住了它的嘴筒子拴在角落里。

      房间漆黑一片,佐里昂却看得一清二楚。

      雄虫侧枕着枕头睡得酣甜,因为热,踢了被子,露出腿和小片后腰。卷起来的衣摆下是白花花的皮肉。

      佐里昂静静凝视片刻后低下头试探地亲吻。雄虫没醒,于是他轻轻一嘬。雪松香仿佛透过唇舌钻进了大脑,犹如一场磅礴大雨,潮湿而轰烈。

      挑开两颗扣子,漂亮的锁骨和小半个胸膛在黑暗中白得发光。佐里昂俯下身用唇瓣一寸寸丈量。雪松香愈发催得头脑发热。呼吸里仿佛流动着岩浆。

      手掌从衣服下摆探进去,掠过后腰,沿着脊椎抚上肩胛骨,轻轻一压,雄虫就被搂进了怀里。

      他们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心跳交缠。

      佐里昂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雄虫仍然睡得沉。没有清醒时那毫无遮掩的回避和警觉,是如此安心又依赖地躺在他怀中。

      脑子里的胀痛终于有了消停的意思。佐里昂撇开额间乌黑卷发,贪婪地一遍遍啄吻雄虫的额角和精致的眉眼。难以自治地沿着高挺的鼻梁,舔吻上闭合的红唇,微微施力辗转。舌尖顶住唇缝,差一丝便顶进去了。可这样一来,会不会醒呢……

      双手在这满是诱惑的躯体上游走抚摸。每一寸都像是有成瘾性的罂粟,恨不得揉进骨血。

      一不留神使劲大了些。

      于是雄虫吃痛,孩子气的胡乱蹬了两下。

      佐里昂不想弄醒他,当即松开怀抱,放任林隽滚了半圈,背对着自己。他静等林隽再次睡得安稳后,方才轻手轻脚贴上去。

      一切都刚刚好,佐里昂掐着太阳升起前的时间离开。出门前,他解开了浴袍带子。

      片刻后林隽在狗剩铁蛋委屈的叫声里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四只水汪汪的葡萄眼。

      他心想,是不是自己睡觉姿势太狂野把它踢下床了。

      这样一想,有点心虚。毕竟他睡姿是有目共睹的牛打栏。把小犬搂进怀里,安抚地揉揉圆鼓鼓的小肚皮。

      小犬“嘤嘤嘤”告状,可林隽没听懂,只以为饿了。他将它抱起,用专用的小狗毛巾为它擦了眼屎,然后用肉糜填满早餐桌下的小狗碗。

      今日里昂没有出现,偌大的餐厅里只有林隽和一只小犬用餐。林隽不需要侍从贴身伺候,于是他们就在那装木头。

      吃饱喝足的小犬斗志昂扬,越发努力的和窗帘,地毯,几腿对战,以及不知疲倦地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发起进攻。龇牙咧嘴,仿佛真有个强大的敌人。

      林隽坐在小沙发上看着它又一次凶狠地扑咬窗帘后,放下书,将小犬抱进怀里。

      嘤嘤嘤。

      又是几声奶狗的撒娇。

      两只油光水滑的小狗头急吼吼蹭着舔着林隽的脸和脖颈。

      这小东西今天有点儿奇怪。林隽把它举起来,左右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它也跟着歪脑袋。好似它会像人一样思考。

      “狗蛋,你们背着我有秘密。”狗剩加铁蛋等于狗蛋。

      “嘤嘤嘤”

      “撒娇也没用。抗拒从严,坦白从宽!”轻轻晃着小犬威胁。晃着晃着,那四只软塌塌的小耳朵就那样缓缓地立起来了。

      林隽:?

      四个月大的小狗子立耳?

      不愧是外星生物。

      不过头都长了两颗了,早点立耳怎么了。

      林隽咧嘴一笑,“可以啊,兄弟们!肉都不白吃嗷!”

      阳光洒进屋子。热烘烘的,蒸腾着夏季的气味。

      可奈瑞欧却觉得浑身冰凉。他又敬又怕的叔父真的将林隽带回了阿美塞林宫。他们真的会孕育后嗣。

      菲尼亚恩,不,是奈瑞欧,他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他以为自己完成了多年的夙愿,重新回到帝国,登上梦寐以求的舞台,获得最高荣誉步入新的阶段,会一展拳脚,取得功绩,风光无限。可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他用琐事将白日填满,却总在午夜时分想起林隽。

      想起他那不服气的话语,想起他濡湿的头发和发红的眼角,想起他在自己面前骤然晕厥的模样。

      这一切仿佛都在昨天,可当他睁开眼,哪里有林隽的影子。

      他曾与他日夜相伴,伸手便能触及。他们曾那样亲密无间的缠绵。而如今,他只能独自躺在这里回忆。

      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在灵魂深处滋生。

      乌尔里克那个废物究竟在做什么?他们不是一致决定不会再让林隽面对这些吗?杰罗姆那个蠢货就这样乖乖地听话了?

      奈瑞欧脸色铁青。

      格雷沃呢,这家伙总该反对吧。

      不,那个家伙满嘴谎言。那些承诺不过是为了欺骗林隽,让他奋力从死神怀里回来。为了利益,那个该死的蜘蛛仍然会选择把林隽交出去,就像那次谈判会,就像这一次——

      该死的!如果他可以不诈死,如果他可以继续以菲尼亚恩的身份留在林隽身边,如果——

      颓然地捂住脸。

      可是没有如果。

      叔父的惩罚实在太残忍了。

      泪水浸满了眼眶。

      奈瑞欧死死盯着光脑。

      在日落前,他终于决定拨通那个通讯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暴雨来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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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们,元旦快乐!新一年,大家都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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