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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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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顿·卡伦伯爵是新晋勋贵,年纪尚轻,是帝王委以重任的臣子,因此这场婚礼受社会各方的高度关注,乃至联邦也在此列。
这位风头正盛的年轻伯爵与帝国A级雄虫伊尔维·怀利喜结良缘,也与伊尔维身边的五位雌虫达成了合作。
如果说筑巢是终身买断,那么婚姻就是按年分红的合作。因此,帝国中筑巢寥寥可数,婚姻却是寻常,但这不意味着婚姻如同儿戏,相反权贵圈的婚姻大多与立场和利益挂钩。
不出预料,他们皆是帝王佐里昂近年来信任的得力干将。他们的婚姻虽不能确保永久存在,但至少当下能使他们团结,拧成一股绳。
这场婚礼盛大得让人大开眼界。至少对于林隽而言。
婚礼现场置在半空一处六层累叠环状的悬浮平台上,最底端的小环状缠绕着丝状珠链和飞纱。薄如蝉翼的飞纱随风飘扬,珠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风铃声。往上是色泽明艳的枝条,鲜花和彩带,周遭笼罩着大片晕染的科技光晕,梦幻得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场景。悬浮车接二连三停在第二层环状平台,来宾通过升降机抵达第一层,只有帝王的悬浮车才享直降特权。
这位帝王虽已诞下数十位殿下,却尚未有过正式婚约,是历代中唯一没有雄君的帝王,也甚少参加婚礼。可想而知,这位霍尔顿伯爵眼下当真是帝王身边的红人。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虫族也不例外。喜气洋洋的新郎霍尔顿伯爵和一群权贵挤成一团前来迎接佐里昂,如出一辙地郑重行了抚胸礼,当然也少不了类似荣幸之类的马屁之言。林隽没什么心情听这些,也不想去理睬那些偷偷瞧他的视线,只顾着站在佐里昂身后不远处睁大眼睛打量婚礼现场。
正如佐里昂昨天与他描绘的那样。非常盛大。
虽然寓意相似,可手笔大多了。和地球相比,虫族婚礼的隆重程度不亚于举办奥运会。场地大得像田径场,有区块专人负责引领,放眼望去皆是帝国各个星球的领主和军团长,这里无疑汇聚了帝国最顶层的那群权贵。此刻若是有敌来袭,怕是要端掉帝国大半力量。霍尔顿伯爵为了保住这份力量,不知又要花费多少精力和财力。
除此之外,林隽还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一部分缀在平台边沿,一部分悬浮在半空,还有少部分置于顶端俯视着一切。林隽猜那可能类似地球无人机一类的俯拍设备,又或者是造雾造雨的全息影像。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间悬停着诸多载满鲜花的悬浮小艇,看上去仿佛会在得到信号的那一刻,从四面八方向平台驶来,洒下千千万万的花瓣。
到那时,周边大楼里所有虫族都将成为这场婚礼的来宾。
可真——
林隽没来得及想出一个贴切的成语形容眼前的一切,佐里昂便搂住了他的腰轻柔地往前带。他往前迈了两步,与佐里昂并肩而立。那一刻,他确切地感觉到那些自他出现便若有若无的视线变得凝实。一个个都恨不得看进他的内脏和骨头。
“这是林隽。”帝王笑意盈盈,以庇护的姿态虚搂着那只俊美的雄虫。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异样的安静。但霍尔顿伯爵十分有眼力见,没有任何迟疑地对着林隽行了抚胸礼,并亲切又不失敬重地问候。极少被这样对待的林隽有些局促。
在佐里昂的安排下,今日的林隽身穿月白礼服,款式和配饰与帝王皆是一对。头发乌黑,唇红齿白,只是立在那便已光芒万丈,实在难以将他与抵达帝国第一天的狼狈联系在一起。
帝王的态度决定着命运。权贵们对此尤为敏感,当初帝王对这只雄虫百般折腾,他们自然不方便示好,但眼下帝王的态度明显是将这只雄虫收为了己用,权贵们也就此打起了讨好“枕边风”的念头,一个个热情似火,赞美之词宛如滔滔之江源源不绝。
可谁知这在雄虫当中十分吃香的一套,那只雄虫压根不吃,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盯着自己的脚尖。
在场的无一不是名门望族,被这样冷待,却没有任何不满,还为林隽的不礼貌找借口。一会说他腼腆,一会说他斯文。用词一个赛一个的文雅。而林隽只觉得虚伪。
星网上把他当小日子骂,骂得他狗血淋头,恨不得把他嚼碎了,那些看一眼都嫌脏的污言秽语搞不好他们都有份,现在因为佐里昂,他们把他当菩萨供了起来。
呸!一群生儿子没□□的杂种。
林隽不高兴,林隽想骂街,林隽捏紧拳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就在心里痛殴佐里昂和这群权贵。肩膀不自觉微微耸起来,一副快要咬虫的模样,一时马屁之言都消失了,一个个闭着嘴维持体面的假笑。
这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帝王俯首轻声哄着那只雄虫,“霍尔顿名下有一家酒庄,是帝国出了名的好滋味,尝尝?”
从未这般当众哄过雄虫的帝王还不得好,可也没恼。他轻笑着加了些力道,将沉默的雄虫搂实,一手轻拍紧绷的肩背安抚,一手虚虚握住雄虫捏紧的拳头,面带微笑对着一众臣子说:“今天霍尔顿结婚,都放松些,不必在意我。”说着不管群臣的各种反应,又哄又带地将雄虫引往安排好的休息处。
雄虫又闹了脾气。嘴唇紧紧抿着,眉头拧着,一副后悔参加婚礼的模样。就像那一晚一样,被欺负很了,也只知道自己生闷气流眼泪,不知道喊也不知道叫。实在叫佐里昂有些心疼。可不合时宜的,佐里昂想起那些影像,当托勒密稍一惹毛眼前这只雄虫,他就会跳起来追着揍,嘴里呜哇哇叫骂着。思及这里,佐里昂心中那份心疼淡了些许,却多了些无奈。
这只雄虫仍然关着真实的自己。
“小口喝。”佐里昂嘱咐。
那杯酒可真漂亮。大约是白葡萄酒,很是清香,在科技光晕下,宛如银河闪烁。林隽很是好奇地啜一口。
微微泛甜的酒液里有着淡淡的果香,还有清爽的薄荷凉,这丝凉意恰到好处,没有抢了酒的风头,也没有压制果香,浅浅薄薄的一丝,带来一种难言的好滋味。
林隽乌黑的眼睛被惊艳得微微睁大,发起亮来。
看着那明显的神情变化,佐里昂也跟着高兴起来,握着林隽的另一只手。他们双手交握,很是亲密。关注着这边的权贵们也暗自惊讶。
谁能想到,帝王前后有着这样的态度。那只雄虫虽十分俊美,但帝王向来不为美色所惑,否则当年的赞瑟斯也不至于得不到怜爱离家出走,沦为垃圾星的雄娼,眼下家族也因为丢脸将他直接舍弃了。
那只雄虫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使帝王变成那般模样?还是说,帝王在打什么算盘?
毕竟消息灵通的权贵圈子皆知那只雄虫是乌尔里克巢穴里的。
在后方再一次确认婚礼环节的霍尔顿同样有着这样的疑虑,但他从不轻易说出口,可他的合作者却并非每一个都与他一样谨慎。
德文是伊尔维的第三只雌虫,在研究院里任职,大约是脑容量都拿来装了业务知识,所以向来不懂人情世故,他大咧咧地直言不讳,“陛下真的要孕育那只雄虫的后嗣?那么多殿下放着不用,亲自下场到底图什么,图他只有C级吗?”
伊尔维的第一只雌虫杜克劝阻,“慎言。陛下怎么做,我们无权干涉。”
不服气的德文想要反驳,被霍尔顿打断,“杜克说得没错。德文,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少说两句。”
若不是德文正在负责那个要紧的项目,陛下也许早就把他砍了。霍尔顿不止一次想,德文迟早会因那张嘴而死。
整理着装,调整胸花。霍尔顿深呼吸,有些紧张。
今天是他和伊尔维的婚礼。很快,他就会有自己的婚生子。他将会全力培养他和伊尔维的孩子,堂堂正正带到陛下跟前。那时,卡伦家族将会更进一步。
对此一切了若指掌的佐里昂撑着下巴,专心看着林隽一小口一小口尝着各种酒水和糕点。
那双乌黑的眼睛因为这些糕点,比天空悬着的阳光还要亮。
林隽这只雄虫很特别。似乎什么折磨苦难都没办法在他心里停驻,眨眼间就忘得一干二净,没心没肺自顾自的开心。一点点愉快的小事就能让他忘却所有烦恼。十分好哄,也十分可爱。
因为忙着品尝,林隽不愿和他交握,看他高兴,佐里昂也配合地松开,一面为他递去各类糕点酒水。瞧着那贪吃的小模样,嘴角缀着的糕点碎屑,佐里昂心情很好。眨眼,这只雄虫便十分豪爽的左右开弓。一不留神,就吃得打起了嗝。佐里昂微微一怔。婚礼才刚开始,他怎么就纵着林隽吃多了呢?
佐里昂有点无奈。看着意犹未尽还想再来几口的林隽,他急忙抓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好东西还没上呢。”
一听这话,林隽果然乖乖坐好了。那板板正正的坐姿无端让佐里昂想起年幼时面对老师的自己。嘴角的笑意越见加深。
时刻关注这边的权贵皆为帝王这抹浓郁的愉悦笑意感到诧异。这抹笑意不同往日那般恰到好处的体面,而是饱含真情,毫不做假。也就是这时,他们确定了帝王这番作为的深意。
那只雄虫被允许穿戴与帝王成对的礼服和配饰,由帝王亲自引荐,亲自照料。这每一项都是信号——帝王正在向帝国宣告,那只名叫林隽的雄虫会成为他真正的伴侣,甚至有朝一日可能成为帝国的雄君。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林隽满心只有那还没上桌的好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隔着衣服偷偷捂住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林隽有点发愁,有点感慨。
这种档次的婚宴果然不得了,摸着良心说,比佐里昂家的厨子做得好吃。那厨子八成是嗜甜的种群,所以做的糕点都甜得发齁。不管反馈多少次,投放的糖仍然是致死量。而华国人对好糕点的核心四字评价是——不是很甜。这导致托勒密离开后就没吃上好糕点的林隽今天有点放飞自我了。
这一肚子糕点要是消化慢了,好东西就塞不进几口。他干嘛吃那么多糕点酒水啊!失策了!现在跑厕所还来得及吗?
坐在身侧的佐里昂将一本正经端坐的雄虫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缓缓撇过脸,借助撑下巴的动作遮住那实在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如果不是身处公共场合,众多臣子在场,真想把那个可爱的家伙拉进怀里摸摸小肚子。
这么想着时,婚礼开始了致辞。佐里昂调整好神情,恢复成了往日亲和又疏离的帝王模样,随意说了两句,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然而这场婚礼一旦开始,林隽却倍感失望。枯燥的交换戒指时刻,刻板的感动流泪,毫无新意的祝福词,全然感觉不到丝毫喜悦。也许那名叫伊尔维的雄虫同样如此,很是不耐烦地蹙着眉头挽着霍尔顿伯爵的臂弯,对着上前祝福的来宾摆臭脸。后来霍尔顿伯爵低头贴着他的耳廓说了些什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假笑起来。
霎那间,这童话般的场景变得险恶。林隽茫然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花瓣雨,莫名觉得自己做了一回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