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错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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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不必有必须回应我的压力，无论是二十七岁的你，还是十二岁的你，你只要是你就好了。”牧白的视线让你感到炙热。
“我不会委屈自己喜欢你的。”你说：“可是男生可以喜欢男生吗？我看过百科全书里说有些雄性企鹅会找雄性企鹅配对。”
记忆只停留在十二岁时父母出意外前的你，不记得你在探索自己取向之前就被迫接受的许多次配对。作为用品的你，没有资格挑选使用你的人的性格和性别，只要他们喜欢你就好，至于你喜不喜欢又接不接受，全都无关紧要。
结合你之前对木楠的蒲公英笑容，还有那句“你还没来得及知道是不是喜欢”，牧白也突然意识到，他和那些可耻对你的人一样，因为你可以这样做，便不顾你真实意愿，以为你和他一样，天然喜欢和你们同样的性别。这原来是大错特错。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牧白直截了当问你：“那你更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如果你更喜欢女生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不知道。”你十二岁的脑瓜想了想：“我好像没有特别留意过谁，我可能更喜欢百科全书里的蝴蝶，和未解之谜里的金字塔外星人和尼斯湖水怪吧。”
你回答得好认真，又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你对我的喜欢就像我对爸爸妈妈的喜欢吗？”
牧白也很认真地想：“我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像不像你对爸爸妈妈的喜欢。我现在对你的喜欢是，好想千方百计对你好，但我发现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你需要不需要。”
“好像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被你说得好复杂。”十二岁的你皱眉理头绪：“你想给我就给我，我也想要我就会接住，我不想要我就会推开的。”
你看着牧白：“你不用考虑我想要不想要、需要不需要，你只要考虑你想给不想给、能给不能给就好啦，你也不要因为觉得我想要你就强迫自己给我，这样你会很累，我也会，我们都在猜来猜去。”
“你的脑子真好用。”牧白的脸舒展开来。
“那当然，我很聪明的！”你扬起鼻子，骄傲的眼睛看进牧白眼底，你的心动了一下，接下来的问题很让牧白猝不及防：“我和你亲过吗？”
牧白忽然在你眼前顿住，好安静看着你：“……嗯。很多次。我亲的你。”
他无法向你解释他和你的很多个吻，大概都是他被一厢情愿的喜欢冲昏头脑，而你又慷慨大度愿意满足他对你的喜欢，是他数度利用你的善良而罔顾你对他是否真有好感。
“我现在可以亲你吗？”十二岁的你令牧白意外胆大，是个想到什么就会去试验的实干派。
“不可以。”牧白严厉拒绝你：“你现在只有十二岁记忆，我不可以对你这样做。”
“又不是要你亲我，是我要亲你不可以吗？”你想印证什么，便追着不放。
“不可以，你还是小孩，不可以让大人随便碰你。”牧白的表情迅速变得严肃冰冷：“哪怕这个大人说喜欢你，也可能只是在诱骗不懂分辨的你去满足他，你不可以轻信比你大太多的人给你制造的喜欢，哪怕你觉得我此刻值得信赖也不可以！”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碰到什么不能碰的伤心又气愤的事，眼泪又噼里啪啦。
隔着你记忆障碍的时差，隔着十二岁的你还未曾经历而他已经知晓的你后来的经历，你不明白他的眼泪有忏悔、有愤怒、有无能为力的悲伤。
他明白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都不是你们的错，却还是忍不住要自责，如果当初早一点鼓起勇气认识你，就好了，那么收养你的很大可能就不是阿畅一家而是牧白一家，你也就不用遭受后来那些罪过。
他曾经有那么多机会让你免于厄运，却因为怯懦和犹豫一再未能阻止你跌进深渊。现在无论如何对你好，都好像是对错过的你赎罪，不太像他渴望给你的干净纯粹的爱了。
“你哭得好像小孩，小孩可以抱小孩对吗？”可是又再一次，你抱紧了痛哭的牧白，你们早已习惯在彼此的眼泪中相拥了，这些拥抱不是爱吗？
“你听见了吗？我的心也跳很快，”你把牧白湿漉漉的脸按进你的心口，“我想知道它为什么跳很快，好像有很多个我不记得的我挤在这里，拼命大喊什么。”
牧白的眼泪湿进了你薄薄的衬衫，是牧白帮你挑的，胸口有只巴掌大的吐着舌头笑的小狗，牧白用眼泪帮那只狗狗洗了很透彻的澡。
他抱着你，不讲道理地在你胸口蹭啊蹭啊蹭，你抱着他脖子贴在他耳边痒得发笑，“……对不起，刚才不知道是几岁的我，他很想要亲你。我记得书上说，就算大脑发生故障不记得一些记忆，身体也会记得。我的身体比现在的我记得更多事，它会莫名其妙发抖、也会突然很想要拥抱、还总是很想和你靠近……但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
你的脸慢慢搭在牧白颈窝，也许因为眼泪和拥抱的热，他身上散发着臭烘烘的大狗味道，你埋头吸了吸这又香又臭的大狗味道，安静地向他确认：
“我的爸爸妈妈不能再来接我了是吗？如果按照我刚刚的理论，我失忆是因为我受了很大的冲击，我的脑子把那些让我无法承受的记忆关起来了，让我只记得十二岁之前的事，但我的身体已经长到二十七岁了，二十七岁的我还是没有爸爸妈妈来接，说明我爸爸妈妈其实不能再来接我了……对吗？”
你足够聪慧，你很快接受了你的记忆和你的身体，也很快用你的已知去推断出被你遗忘的未知。
“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吗？还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越是问，越是感到牧白不自觉屏住呼吸。
正当牧白要开口回答的时候，你听见了窗外的鸟叫。
是一窝雏鸟的叫声，在窗外不远的树上，你轻轻捂上牧白的嘴对他比了一声“嘘”。
你看向窗外寻找叫声位置，但树影太浓而牧白沉重的心跳又让你感到慌乱，你端起桌面的蜂蜜水喝了一口，你感到牧白的视线紧抓你不放。
你抬手抹走你嘴边喝得太快而沾上的水渍，在叽叽喳喳的雏鸟声中你忽然明白，你在逃避从牧白反应中你得知的答案。
“我逃跑的样子一点也不勇敢对吗？”
“不是……是你太过勇敢了才一直没能逃掉。”
眼泪先于你的理解夺眶而出，你泣不成声。
“……是吗？”你说，“我好怕……我一直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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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持续过得平静，牧白忙他的工作，也常抽时间和你在一起。你拥有了很多的书，它们给你筑起了平静的安全屋，牧白在的时候，他常会读书给你听。
他和你读地球的形成、读生命的演化、读万事万物作为存在的奇迹，你感到他像是想要接替你父母的位置给你创造第二个童年，你也感到你开始想要更多但他从不逾越界限。
可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却也常常让你感到奇异的不安，似乎从前也曾发生过，在你体内烙印下负面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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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你坐在窗边，书摊在你面前的桌子，你在看窗外朝你伸来的一枝小叶榄仁。
牧白把果盘和甜点摆到你面前，拉开椅子在你身边坐下，问你今天想读哪一页。
“你看，那里有鸟巢。”你指着窗外伸出嫩芽的枝桠，你找到了你听见的那个鸟巢。
“在哪里？”牧白顺着你指尖看过去。
“你听见鸟叫了吗？就在那棵树上。”
“可是我没看到鸟巢？”
“没有吗？就在那树杈上挂着呀，我听到小鸟在里面叫，可是好久我都没看到大鸟回来。”你指着那棵好高好高的梧桐。
牧白努力寻找，终于看见树杈上一个被风雨劈开的巢，正在树叶子底下摇摇欲坠。
“你听见小鸟叫了吗？它们很饿，叫了很久很久，我们可以想办法去喂它们吗？”
牧白又看过去，他没听见巢里发出鸟叫，也不认为那快要散架的巢里会有雏鸟。
你请求牧白：“我听见它们叫很可怜，你没有听见吗？”
“我没有听见鸟叫。”但是牧白安慰你，“我们现在可以让园丁架梯子，上去看看？”
“好！”你立刻跑去花园里挖蚯蚓，又眼很尖地捉到几条肥美的青虫。
你捏着青虫举到牧白面前吓他，他反捉住你手腕把青虫往你嘴里喂，你很容易大笑，树影和太阳落在你们身上。
梯子架好了，你身手敏捷地爬上去，牧白在梯子下面扶稳看你。
你坐在梯子顶部伸长手臂，但鸟巢离你还有一些距离。
在树影下，在牧白的注视中，你轻巧而灵敏地站起来，扶着身旁的树枝朝不远处的鸟巢伸手。
可是这时你已经看见了，鸟巢里面没有活的鸟。
你脸色煞白地呆愣住，手里准备喂食的虫子从空中落下，掉在地上。
“怎么啦？”牧白的喊声让你回神，你扶着梯子慢慢回落地面，承受不住身体重量似的蹲在地上。
“怎么了？”牧白蹲在你的身边。
“巢里有三只死掉的小鸟，干的，张大嘴巴躺在那里。”你浑身打了个哆嗦，你抱着手臂：“……可是我为什么现在还能听见它们叫呢？它们叫得好大声、好大声啊。”
回去后你开始高烧，阿畅出现在你烧得神志不清的眼前，频繁和牧白的身影交叠。
你抱着牧白却把他当成了阿畅，你抱着他反复哀求：“你不可以不爱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错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