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鱼 ...
-
传说，在广阔的大海里有一个种族，叫鲛人。
传说，鲛人上身似人，下身为尾，日可游万里。
传说，鲛人泪可华珠，值千金；其鳞坚不可摧，可护身，刀枪不入；其血可入药，胜千岁人参太岁。
传说，鲛人歌声惑人，迷人心智；容貌昳丽，其形也惑人，美艳下含杀机，不可亲近。
传说，鲛人有心，得之可长生。
传说……
传说什么来着？
萧行君想着曾经听到看到的传说，却一时忘了内容。
他记性向来不错，很多东西做不到过目不忘也能记个大差不差，此时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却好似将断不断的WiFi，虽有但无。
原因嘛，因为他好像真的看见了所谓的鲛人。
眼前碧波浩荡，天蓝色的海水在阳关下闪着粼粼的光，水波微微漾，一派宁静。
丝毫不见不久前惊涛骇浪、排山倒海之势。
萧行君是自己开船出海的，刚才海上平地起风，大风大浪的吹，丝毫不顾及大海上还有条小船形单影只摇摇欲坠。
海上的风浪从不是温和的，大海也是不能轻视的。
萧行君的船在这样大的风浪下能稳住不翻都艰难，更别说让船待在原地不动了。
船如此，人也难。
萧行君当时在小甲板上钓鱼，船开的是自动驾驶。浪来的毫无预兆，他措不及防下只能拼命找到东西把自己固定住，别的也无暇他顾。
萧行君宛如在滚筒洗衣机里涮了个来回，衣服没洗干净，自己倒是落了一身水，颇为狼狈，脑浆也被摇了个匀，人生三问估计只能回答“我是谁”这个问题了。
风浪过后第一件事应该是检查船只是否有问题，然后再返回原本的航线，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驾驶员，这是他本该完成的任务，可现在他曾经学过的相关知识好像一瞬间返送回老师那里，自己想了半天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至于那些有关鲛人的传说，只是因为他看到了鲛人。
应该？
萧行君在思考。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好像有一只疑似鲛人的东西从平静的海面上一跃而起，复又落入水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了一圈波纹。
可是，世界上真的会有鲛人吗？
传说之所以是传说，还不是因为它们大多都是人们编纂出来的故事。或是为了解释未知的自然现象，或是为了展现当时的价值观，又或是对一些历史文化的补充。总而言之，虽有据可考，却不是纪实，当个睡前故事听听就行。
所以鲛人啊，或许也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一个物种。山海经上奇奇怪怪的物种多了去，它们要是有真的，现在还不得专门成立一个研究山海经与古生物对应关系的研究部门。哦对，还能挑战一下现有的生物分类体系。
就在萧行君几乎快把自己说服时，一串轻轻的敲击声传来。
萧行君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船首的右侧，有一只手紧紧抓着船沿，苍白且瘦弱，又有着竹节般的修长骨节。有颗头探出，铺着银白微卷的发，不知有多长。
那个人，如果可以这么这么说的话，或是像人的物种，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船身，好像它并不是很着急要上来。
萧行君一时没抓稳之前紧紧抱住的船侧的栏杆，整个人摔了下去，本就因为之前的风浪惨受毒打的身体又一次受了新伤。
萧行君还是不信，作为新时代的青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入骨髓，对于这些传说中的精怪，他向来是不信的。
但眼下由不得他不信。
萧行君犹犹豫豫，好不容易让自己站了起来，扶着栏杆一瘸一拐的走到船头，这才真正看清了那个扒着船的……鲛人。
他没站得太近，刚好卡在一个看得清那鲛人又碰不到他的距离。
他这才算看了个清楚，眼前的鲛人如他所想，漂亮极了，眼睛里像是装着大海，幽深渺远，一眼望不见底。下半身是长长的尾，也跟他的头发一样是银白色的，反射着阳关，有点刺眼；只在尾间有一点蓝，让整个尾巴不那么单调。
鲛人的嘴一开一合，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有。萧行君不知道，但他不受控制的向鲛人伸出手，想抓住鲛人那只空着的手。
一步一步，越来越近，就在指间相触的下一秒——
萧行君反应了过来，倏地站定。
萧行君冷汗直流，手轻微的颤，差一点。
差一点，鲛人无比遗憾的想，他就快要抓到那人的手了。
鲛人垂下眼皮，眉眼间好像有些落寞，轻轻的叹了一声。
萧行君这回听到了，是叹气吧？鲛人也会叹气吗？鲛人也懂人类的情绪吗？
他看着鲛人落寞的样子，不知怎的，想把没伸出去的手再次伸出去。
不行，鲛人会蛊惑人心，他不能——……
他已经这样做了。
虽然他的思想百般挣扎，但他的手已经触碰到鲛人的手了。
显然，大脑和身体没有协商好，身体决定一致对外，各个器官集体孤立了大脑。
大脑孤立无援，惨败。
不过他的大脑现在应该没心情指责身体的叛变。萧行君的手向下一伸，就完全抓住了鲛人的手。
好凉。
萧行君现在只有这一种感觉。现在是夏天，海上温度虽不似大陆一样像个火炉，恨不得把里面所有生物一锅炖了，却也不算凉爽。
快三十度左右的天气让身边一切物体都发热发烫。船上有些钢铁部位估计能直接做个铁板鱿鱼，连火都不用开；海水被晒的温热，用来洗澡都不用加热；他自己本来出了一身汗，被之前大风大浪一顿涮，也分不清汗液和海水了。
只是他还是在冒着汗，由此可见天气之炎热。
现在唯一的冷色全是海里的鲛人带来的。他苍白的皮肤，他的尾，他冰冷的手，都透着一种冷。
温暖的海水却温暖不了他，热传递效应好像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鲛人目不转睛，从他来到船边，到现在他们交握上手。鲛人一直凝望着萧行君。
萧行君被盯的一颤，眼睛垂下去，试图避开对视……没成功。
萧行君感觉自己手臂在发力，不是把鲛人甩开，而是想把他拽上来。
好奇怪。
他被自己这这副不受控制的身体吓到了，神色也不再冷静，“不是，不是，死手松开啊！”
他着急的吱哇乱叫，在这场大脑和身体第二次谈判中，大脑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萧行君手一松，人鱼却没有顺着他之前的力道上来，反倒彻底离开船，在距离船一米左右的地方漂浮。
鲛人露出疑惑的神色，眉毛都皱在一起；脸颊微鼓，应该是含了一口气；头向一侧歪去——
萧行君感觉自己心脏被人戳了一刀，不疼，却恨不得脱离身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符合他爱好的生物？
精致美丽却不失活泼可爱。
清冷孤傲却又妖冶魅惑。
本该是女人身上的特点在他的身上却并不违和。
他是一个男性，或是……雄性？
总之，他是那样美好的一个生物，假如放置在博物馆中，仅仅只有他一个展品，也会引来无数人趋之若鹜。
鲛人呆立了半天，见船上站着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好像并不想邀请自己上去。
为什么呢？
是……少了什么呢？
人类求偶，好像是需要礼物的。
他记得有人说过，人类在一起的时候总要送点什么，比如发簪、梳子，玉佩、手镯之类的物品。
他都没有。
他只有一片大海，这人类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他该送什么好呢？
他也记得有人说过，送礼不在贵重，而在心意。如果不知道送什么好，而那个人有非送不可，那就送你珍视的东西吧。
他，珍视的东西？
鲛人用他不大的脑袋想了想，好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他重新抬起头，兀地笑了起来。
霎时，海天一色，不知迷了谁的眼。
萧行君的现在大脑宕机，想打了好久的游戏的电脑一样发热发烫，只是电脑有散热风扇，而他没有。
虽然散热风扇好像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起码能维持电脑的正常运转。而他呢，直接死机了，估计来阵风就能把他吹下去。
鲛人没有理会发愣的萧行君，潜下了水。徒留水上一圈圈波纹，像某人心中的涟漪。
可能一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萧行君不知道。
他看着海面慢慢的平静下来，应是风抹平了鲛人来过的痕迹可是抹在心里的痕迹却不是风能吹散的。
萧君有点失望。
这失望来的莫名其妙，来的毫不讲理。他觉得现在身上所有的器官都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抓住那个鲛人，他的大脑也背叛原来的自己，开始痛斥萧行君刚才为什么要跟身体抢控制权。
现在现在仅剩一点名为理智的东西试图改变这一局面。
萧行君反复念着：“鲛人惑人，他他会迷惑人心，是想把你拐回去吃了，危险！危险！危险！”
“你不行，你不能，你不想！”
“你长的也不丑啊，你也不是没见过帅哥美女，你怎么就能被一个鲛人迷住了？！”
“你俩还不是一个物种，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你们有，有生殖隔离！”
“他是鲛人啊，他懂人类吗？他知道人类想要什么吗？他知道人类结婚是要住在一起的吗？他知道如果结婚了他就要离开这片海域吗？”
“他知道离开这里会有危险吗？对，他是个鲛人，这些可能确实不知道，萧行君，你还能不知道吗？”
就这样，萧行君在无人的海上唱了一出独角戏，内容就是骂自己的一百种方法。
萧行君骂得很真诚，反正这里没什么人。
等等，虽然没有人，但好像还有一个鲛人吧？
鲛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破水而出，悄无声息，没有激起一点水花，仅有的声音也被掩在了萧行君的声音中。
鲛人很疑惑，不知道萧行君在激情四射的说什么。
他很有耐心的静静的等待，等萧行君终于骂累了，等萧行君终于发现了在他背后的鲛人。
啊，萧行君发现了。
他气喘吁吁的转身，想必是已经把自己洗脑好了，准备转身回船舱里，继续他之前本来应该做的事。
结果没回成，他看见了在他身后的鲛人。
鲛人感受到他的注视，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萧行君在的小船不大，用不了两步就能从右边走到左边。所以他其实离鲛人很近，跟刚才一样近，只是没有俯下身去拉鲛人。
因为鲛人也没有伸出手。
鲛人应该是觉得这个距离满意了，于是向萧行君张开手。
在他的手心里捧着一片鳞，不像是他身上的，因为这片鳞的颜色像邦迪海滩，透亮中带着鲜活。可鲛人身上大多是银白的鳞片，尾间一点蓝也只是湖水蓝，有点暗沉虽然也美，却失了生机。
鲛人把手往上一递，萧行君看得更清楚了。
那片鳞片不单单只是蓝，它蓝的分外的透，阳关撒下光线散，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
鳞片上穿着一根红绳，不知是多久以前就穿上去的，有些损坏，一些部位只剩一根细细的丝来连接，结扣间很是齐整，隐约间可见曾经编织人的用心。
萧行君有些不明白了，鲛人……这是想做什么？
他疑惑发问：“你，是想把这个东西给我吗？”为了照顾鲛人，怕他理解不了他的意思，特意放慢了语速，还先指了指鳞片，后又指了指自己。
其实不用萧行君放慢语速，鲛人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鲛人看懂了萧行君想表达的意思。
于是鲛人点点头，手又往上递了些许，方便萧行君更容易拿到鳞片。
萧行君想了想，好吧他其实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他只是顺着鲛人的意思，去拿了那片鳞。
鲛人很高兴，尾巴摇得很欢快。
他想，他钓到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