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安息 ...
-
萧行君在措不及防中被拽进了回忆里，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海水，让萧行君再次体会了一遍差点淹死的感觉。
也是这些天下水时都能呼吸自如，萧行君都快忘了其实自己还只是个会溺水的凡人。
过了半天萧行君才被鲛人从海里提溜起来，他呛咳着，从嘴里吐出喝进去但未来得及下咽的海水。呸呸呸，咸死了。
萧行君用手擦着脸上的水，忍着眼睛的干涩睁开眼，新奇地看着这里。
好吧，还是什么也没有。
眼前是一片大海，呃，只有海。
海上没有岛屿，海下没有一条游动的鱼，天上更是空荡荡的，没有飞过的海鸟，连朵白云都不见。
茫茫然不知处，不辨晨昏。
萧行君嘟囔着：“什么啊？人呢人呢？连条鱼都没有！”此时他手紧紧攥着鲛人的胳膊，恨不得把整个人挂在鲛人身上。
画面回到萧行君被拽出水的时候。已经说了，这里除了海就是海，那萧行君出了水能被拽去哪里？当然是天上了！
萧行君从没想过一条水里游的鱼能在天上飞，这已经超乎常理了——虽然鲛人本身就不寻常。
但是，但是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当然仅仅只是上个天到没什么，他又不恐高就是现在有点海风，到也没多大，也就刚刚好能把萧行君吹飞而已。
这让他想起来前几天让他体会了一把大自然全自动洗衣机的罪魁祸首，有点PTS了。就算他知道鲛人能把自己捞回来，他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那醉人的海风了。
鲛人没有解答萧行君的疑问，只是有些残忍的说：“松手。”这声音传到萧行君耳里就是无比的残忍和无情。
“不松！”萧行君现在可不想顺着鲛人了，小命要紧，别的都是次要。“你怎么能用37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鲛人可听不懂什么“37度”，他只知道他被抓的有点疼，身上的人有点重，最重要的是——这人有点笨。
鲛人无奈，只能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带着点哄诱道：“听话，松手，没事的，不会掉下去的。”
萧行君内心开始挣扎：虽然被哄了，但是他还是让我松手，不行，不能松。可是他哄我了，他应该不会骗我的，这些天他什么时候骗过我？那他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我松，先松一下试试。可是风好大，我不会被吹跑了吧……
经过漫长的内心博弈，萧行君下定决心，先松一点。
诶？好像没事。
萧行君这会儿才觉出不对劲。他虽然松了点手，但并无下坠感，之前挂了那么久他手臂也没多酸。好吧，原来不是他多年运动取得成效让手臂突然力大无穷了。
等他完全松手，体会着难得的身体悬浮，高兴地绕着鲛人转了好几圈，“诶嘿，新技能！”
萧行君眉飞色舞并矫揉造作地问：“瓷瓷，我怎么能飞了？”
鲛人解释道：“这里是我的记忆，你可以理解为人类的梦，我们的真身在外边，只是意识进入了这里。”
萧行君听懂了，这不就是做梦吗？梦里的自己会飞不过分吧？他雀跃地问：“那是不是只要我想，就能连这片海水都轰平？”
鲛人无奈扶额，吐出两个字：“不行。”为了让萧行君不要再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他补充道：“在这里你只能控制你自己，不能改变里面的一切。”
好吧好吧，看来只能做个观众了。
萧行君大失所望。
“那我们要找的人呢？”能悬浮在空中的新鲜感暂时被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压下，萧行君想起了正事。
鲛人牵上萧行君的手，说：“等着。”
萧行君一下子定住，“哦。”
过了很久，海上终于飘过了一个东西，鲛人若有所感，“来了。”
萧行君定睛一看，发现飘来的东西有点一言难尽。怎么说呢，有个人形。不知道什么破布玩意把那个人形包了一圈，像个做工不精良的木乃伊。破布上有不少褐色的色块，是血氧化后的色彩。
萧行君大惊：“就这？是个人？活的死的？”
鲛人回答：“现在活着。”
萧行君追问：“那一会儿呢？”
鲛人：“会死。”
萧行君作为一个受过二十一世纪良好道德教育的人还是做不到见死不救的，当然前提是不会被人讹。
目前看来这个人没有讹人的能力以及就算这人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也没办法找上他算账，反正是个记忆中的人。
哦对，好像这人活不活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结果，唉，还是默哀吧，愿逝者安息。
然后萧行君双手合十，低头默哀。
鲛人没有管萧行君不明所以的祈祷仪式，只是看着那团木乃伊。
啧，真新鲜，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可不多见。
等萧行君默哀结束，这看似平静的水面才起了波澜。
还是熟悉的水波熟悉的鲛人，一如他初见鲛人的那天，鲛人同样救起了海里的人。
萧行君酸溜溜的说：“你可真善良啊，是个人都救，海里这么多海难的人你救的过来吗？”
萧行君本没想得到回答，只是想浅浅表达一下自己的那一点点的不满，但鲛人没听出萧行君的阴阳怪气，摇摇头，认真的回答：“我从不救人，你和他都只是撞进了我的领域，我这才救的。”
哦，还挺特殊。
萧行君想，这是什么特殊的筛选机制？
“那我们是怎么撞进来的？”萧行君也是真好奇，鲛人的领域是什么随便的地方吗，还能让人撞进来。
鲛人说：“我的力量不是一直都有的，总有灵力低微的时候，那时他恰好在我无力维持幻境之时被人流放到这里，顺着海水漂了进来。当时我又刚好对人类世界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就顺手救了个人来问问。”
说完他把视线收回到萧行君身上，“至于你，我不知道。”
好吧，那他也挺特殊的，萧行君抓住了句子里的陌生词，“那领域是什么？”
鲛人：“和结界类似，只不过结界是双向的，不进不出；而领域却是只出但不进，哦，只是对你们人类而言，我没那么多限制。”
接下来的剧情就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了，海里的鲛人绕这木乃伊游了几圈，观察片刻发现没有危险就顺手给木乃伊施了发治疗术。
木乃伊本来是能漂在海面上的，只是被鲛人一发治疗术救醒，惊慌失措下尝了好几口半分百纯天然的咸味饮料，呸，苦的。
鲛人没有给醒来的木乃伊送鳞片，也没有把木乃伊带到那个贝壳里，萧行君按这自己戴在脖颈下的鳞片项链默默比较，发现那玩意儿的待遇不如自己，暗自欣喜。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鲛人把木乃伊从海的深处拖回了陆地。
木乃伊在沙滩躺了半天，终于说了他的第一句话：“啊，我死了。”
他受的伤虽被鲛人治疗了，但也只是让他暂时不会死，他身体上的伤并没有愈合，所以他在说完那句话以后转了转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珠，终于在余光的末端看见了救了他的那个人……那条鱼。
他说：“喂，你就是来接我的神仙吗？黑白无常呢？怎么，今日怠职了？”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我也是幸运，死到临头没有看见走马灯反倒是看见了个神仙，哈，不枉此生啊！”
他身体不能动一分，像是用尽了他积攒的力量大笑道：“哈哈，我不枉此生，哈哈哈！”
声音之洪亮、情绪之充沛、神情之激愤、眼神之悲怆，是一个生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无论是谁都会被这强烈的情绪感染，意识到里面一定藏着一段悲痛至极的故事。
可鲛人没有探寻那段神秘的故事，只是用生涩且不熟练的声音问：“你，是谁？”
木乃伊没理，闭眼安息，“已死，勿扰。”
鲛人：……
鲛人为了给他留足了时间想明白他自己已经脱离死亡这件事，于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了海水中，像从未来过一样。
等木乃伊终于接受了事实，已是日落黄昏。让他接受事实的不是想通了，而是他发现自己饿了。
在无人的沙滩上，除了海浪拍打和海风吹过的声音之外，最响亮就是木乃伊肚子的咕噜声。
木乃伊：……
他用手撑着地勉力坐起，唉声叹气的看着大海，长吁短叹：
“哎呀——”
“唉——”
“啊——”
鲛人就在这鬼叫里探出了头，不明所以的盯着坐直的木乃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一看就写了三个字：干啥呢？
木乃伊被海里的人头吓住，叫也不叫了，噤若寒蝉，恨不能变成一个真的木乃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