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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冷云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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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焰州的街头巷尾挂满了彩灯,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音乐。积雪还没化,被踩实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陆夜明站在情报科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街。
人来人往。情侣挽着手走过,父母牵着孩子,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没有人抬头看这扇窗,没有人知道窗后站着的人是谁。
“陆哥,”程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数据出来了。”
陆夜明转身。
程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关系图。红红绿绿的线交错,像一团乱麻。
“那个号码,”程野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我们追了三天,终于找到它和谁的关联了。”
陆夜明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程野放大其中一条线:“你看。这个号码出现过的地方,和这辆面包车的轨迹高度重合。面包车是套牌的,但我们比对过车型,和司徒弥观之前用的那批车完全一样。”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司徒弥观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活动。
“能查到面包车现在的位置吗?”
程野摇头:“查不到。三天前它消失在城北,之后就没了信号。”
“这些数据,”陆夜明说,“能给我一份吗?”
程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陆哥,这是内部资料,不能外传。”
陆夜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
“那个……我给你拷一份,你别告诉别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开始拷贝。
陆夜明靠在桌边,等着。
窗外,平安夜的灯光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U盘拷贝完成。程野拔下来,递给陆夜明。
“陆哥,”他说,“你到底在查什么?”
陆夜明接过U盘,放进口袋。
“没什么。”他说。
程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他说:“不管你原来怎样,但现在你在这儿了。有些事,不该管的就别管了。”
陆夜明看着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陆夜明没说话。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坐下,打开电脑,插上U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
他一条一条看,一个一个比对。
时间,地点,车牌号,监控截图……
他看到晚上八点。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亮,圣诞音乐从远处飘来,隐隐约约。
手机响了。
是许裴的消息:“几点回来?”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还在看数据。你们先吃。”
许裴秒回:“缺人不动筷。”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数据。
晚上九点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章述白。
那个名字出现在一份监控记录里。三天前,城北某处,一辆面包车停在章述白名下的仓库门口。
陆夜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章述白。
司徒弥观的合作伙伴。闻砺行的上线。金色花的幕后推手之一。
他还在活动。
那些货,那些钱,那些人,都还没断。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晚上,工厂里的血,江叙的脸,纪绥的手指。
那些人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他睁开眼,拔下U盘,放进口袋。
站起身,关掉电脑,往外走。
“陆哥?”程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班了?”
陆夜明没回头。
“嗯。”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慢慢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暗红色的眼睛,眼角的泪痣。
那是董弃往的脸,也是陆夜明的脸。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味道。
街上还是很多人,笑着,闹着,举着手机拍照。
他穿过人群,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许裴打来的,他接起来。
“到哪儿了?”许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关切。
“停车场。”他说,“马上回去。”
“好。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座大楼越来越远。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
他不知道章述白这条线会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他必须查下去。
为了江叙。为了纪绥。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晚上十点,陆夜明回到别墅。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秦严躺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正在打盹。苏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电视。
许裴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饭吧。”
陆夜明换下外套,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几道菜,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许裴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
“先吃饭。”他说,“吃完再说。”
陆夜明拿起筷子,慢慢吃。
秦严闻着香味醒了,从沙发上挪过来,也在餐桌旁坐下。
“哥,”他一边吃一边问,“今天查到什么了?”
陆夜明看了他一眼。
“章述白。”
秦严愣了一下。
“谁?”
“章述白。”陆夜明说,“闻砺行的合作伙伴。金色花的幕后推手之一。”
秦严放下筷子。
“他还在活动?”
陆夜明点头。
秦严的脸色变了。
“妈的,”他骂了一句,“司徒弥观都抓了,他还在?”
苏烈在旁边开口:“司徒弥观只是执行者。章述白是出钱的那个。”
秦严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苏烈说:“猜的。”
秦严:“……”
许裴问:“能查到他现在在做什么吗?”
陆夜明摇头:“只能查到一点。他和之前那批人有联系。但更深的东西,情报科权限不够。”
许裴沉默了几秒。
“需要更高的权限。”
陆夜明点头。
秦严皱眉:“那怎么办?”
陆夜明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办法。
吃完晚饭,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老电影,但没人看。
秦严靠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苏烈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很久没翻页。许裴靠在陆夜明肩上,闭着眼睛。
岁岁趴在陆夜明腿上,年年蹲在窗台上,来福缩在角落里。
很安静。
过了很久,秦严开口:“哥。”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报仇?”
陆夜明没说话。
秦严继续说:“江叙他们死了,那些人也该死,该碎尸万段。”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夜明听出了底下的东西。
那是压抑了很久的恨。
“会有的。”他说。
秦严转头看他。
陆夜明也看着他。
“那一天会来的。”
秦严看着他哥,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削瘦的脸。
他点了点头。
“好。”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陆夜明照常去情报科上班。
程野已经在了,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程野招了招手。
“陆哥,早。”
陆夜明点了点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打开电脑,插上U盘,继续看那些数据。
他看了一上午,没什么新发现。
中午,程野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本来不想去,但程野说“你都来一周了,食堂都没去过”,硬拉着他去了。
食堂在二楼,很大,人很多。
陆夜明端着餐盘,跟着程野找位置坐下。
周围都是人,说话声,笑声,餐具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他低头吃饭,没说话。
程野在旁边絮絮叨叨,说着情报科的八卦,谁谁谁升职了,谁谁谁被骂了,谁谁谁又加班了。
陆夜明听着,偶尔点个头。
吃到一半,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陆队?”
陆夜明转头。
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警服,年轻的面孔,手里端着餐盘。
沈赫。
禁毒支队的那个。
陆夜明点了点头。
沈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您……”他顿了顿,“您在这儿吃饭?”
陆夜明说:“情报科在这儿。”
沈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陆队,禁毒支队那边……大家都挺想您的。”
陆夜明没说话。
沈赫继续说:“昨天开会,刘副队还提到您。说您要是还在,这个案子肯定早破了。”
陆夜明放下筷子,看着他。
“什么案子?”
沈赫愣了一下,然后说:“就是……新来的那个案子。有人举报城北那边又有动静,怀疑是金色花的残留。但线索太乱,查不下去。”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城北,金色花。
又是那里。
“刘副队怎么说?”他问。
沈赫摇头:“刘副队也没办法。上面压着,不让深查。”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上面压着。
谁?
“知道了。”他说,“你去吃饭吧。”
沈赫点了点头,端着餐盘走了。
程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等沈赫走远,凑过来小声问:“陆哥,我只听说你以前是一线的,合着是禁毒支队啊?”
陆夜明点头。
程野的眼神变了变。
“怪不得。”他说,“你来情报科,他们都说……”
他没说完。
陆夜明看着他。
“说什么?”
程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都说你是被贬下来的。”
陆夜明没说话。
程野说完就后悔了,连忙摆手:“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夜明打断他。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
“吃完了,走吧。”
程野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下午三点,陆夜明接到一个电话。
是廖云涛。
“陆夜明,”廖云涛的声音很沉,“孔昭明的调查有进展了。”
陆夜明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边。
“什么进展?”
廖云涛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人提供了新证据。证明他在‘残花行动’中确实存在渎职行为——故意延迟出警时间。”
陆夜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故意延迟。
他想起那天晚上,凌晨五点十九分,警笛响起的那一刻。
战斗从三点十五分开始,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如果孔昭明早到一个小时……
江叙会不会还活着?纪绥会不会还活着?那四个特警会不会还活着?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两个小时,足够改变一切。
“证据确凿吗?”他问。
廖云涛说:“目前看来是的。有通讯记录,有监控录像,有证人证言。”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他会判刑吧?”
廖云涛说:“如果查实,渎职罪,够判几年。”
陆夜明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尽力了。但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也许他真的尽力了。
但尽力不代表无辜。
“谢谢廖组长。”他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野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陆哥?”他问,“没事吧?”
陆夜明转头看他。
程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陆夜明说,“回去吧。”
他转身,走回工位。
坐下,继续看那些数据。
但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孔昭明。
在想那两个小时。
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三个人。
秦严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所以,他真的是故意的?”
陆夜明点头,秦严的手握紧了。
苏烈在旁边,轻轻按住他的肩。
许裴问:“他会判多久?”
陆夜明摇头:“不知道。要看调查结果。”
秦严咬着牙,一字一句:“两年,三年,五年,有什么区别?江叙能回来吗?纪绥能回来吗?”
没人回答他。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岁岁从角落里走过来,蹭了蹭秦严的腿。
秦严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他轻声说,“我不是冲你。”
岁岁喵了一声,继续蹭他。
许裴靠在陆夜明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苏烈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积雪上,泛着冷光。
十二月二十七日,情报科接到一个新任务。
分析一批从境外截获的通讯数据。据说是国际刑警那边传来的,涉及多个国家,包括中国。
常征把任务分配给程野和陆夜明。
“你们两个,”他说,“三天之内,把这些数据过一遍。有异常的报告给我。”
程野看着屏幕上那一堆乱码,头都大了。
“常科,这……这怎么过?”
常征说:“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走了。
程野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
陆夜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起看。”他说。
程野看着他,愣了一下。
“陆哥,你会看这个?”
陆夜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程野将信将疑,开始调数据。
两个人看了整整一天。
晚上八点,程野已经快瞎了。他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
“陆哥,”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看不动了。”
陆夜明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程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一整天,几乎没动过。水都没喝几口。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像一台机器。
“陆哥,”他忍不住问,“你不累吗?”
陆夜明说:“累。”
程野:“……”
那你倒是休息一下啊!
陆夜明没理他。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一行一行过。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程野凑过去:“怎么了?”
陆夜明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这个。”
程野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
“这个怎么了?”
陆夜明说:“你看时间。”
程野仔细看了看。
12月24日,23:47。
“平安夜?”他问。
陆夜明点头。
然后他往下指:“再看这个。”
程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发送地址:缅甸,掸邦
接收地址:焰州,城北区
内容:加密
程野的脸色变了。
“缅甸……掸邦?”
陆夜明点头。
那是齐烬城的老地盘。
“能破解内容吗?”他问。
程野摇头:“不能。加密等级太高,我们的设备不够。”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能查到接收地址的具体位置吗?”
程野说:“可以。城北区,大概范围能锁定。”
陆夜明盯着那条数据,看了很久。
齐烬城在和人联系。
和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把这条标出来。”他说,“明天报告给常科。”
程野点头,开始操作。
陆夜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深知,禁毒这场战,永远不会打完。
十二月二十八日,陆夜明把那条数据报告给了常征。
常征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事,你别管了。”
陆夜明看着他。
“常科……”
“我说别管了。”常征打断他,“这是上面的意思。”
陆夜明没说话。
常征看着他,叹了口气。
“陆夜明,”他说,“我知道你以前是一线的,你习惯什么都要争一争,用血去争。但在这儿,你得听我的。”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数据。
但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条信息。
缅甸,城北,加密。
齐烬城,他还在。
晚上回到家,陆夜明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墨简。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在和秦严说话。看见陆夜明进来,她站起来。
“陆队。”
陆夜明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墨简说:“外派结束了。提前回来的。”
陆夜明的眼神动了动。
“提前?”
墨简点头:“那边没什么事,就申请提前回来了。正好……有些事想跟你们说。”
她在沙发上坐下,等陆夜明也坐下,才开口。
“暗网上有新动静。”
陆夜明的眼神一凛。
“什么动静?”
墨简说:“秃鹫的悬赏单子,被取消了。”
秦严愣了一下:“取消了?为什么?”
墨简摇头:“不知道。暗网论坛上有人说是他放弃了。也有人说是他死了。但都没证据。”
苏烈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秦严看着他:“烈烈,你什么反应?”
苏烈说:“没反应。”
秦严:“……”
陆夜明问:“还有别的吗?”
墨简点头:“有。齐烬城那边的悬赏,又加价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给陆夜明。
陆夜明接过来,看着屏幕。
他的悬赏,从一亿七千万涨到了一亿八千万。
备注里多了一行字:“董弃往,平安夜了。”
陆夜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平安夜礼物。
齐烬城。
他想起那条从缅甸发来的加密信息。
想起那个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是同一天。
他在看着这边。
“还有。”墨简说,“秦亦那边也有动静。”
秦严愣了一下。
“什么?”
墨简调出另一条信息:“有人在暗网上挂了一条消息,说‘秦亦近期将回国’。来源不明,但被很多人转发了。”
秦严的脸色变了。
秦亦,他的亲哥哥。
那个三十八年没见过的人。
他低下头,苏烈在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秦严没动,只是低着头。
陆夜明看着墨简:“能查到消息来源吗?”
墨简摇头:“能查到倒好了!暗网上的东西,太深了。”
陆夜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辛苦了。”
墨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陆队,”她说,“你是不是……还要查下去?”
陆夜明没说话。
但他没否认。
墨简点了点头。
“我帮你。”
陆夜明看着她。
墨简的眼睛很亮,和那天在追悼会上哭成泪人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不能去一线,”她说,“但技术上的事,我能做。”
陆夜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那天晚上,墨简没走。
许裴给她收拾了一间客房,让她住下来。
五个人,挤在一栋房子里。
岁岁年年来福三只猫,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但很快就习惯了。岁岁甚至跳上墨简的床,蹭着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秦严醒来的时候,发现苏烈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挪下床,拄着拐杖,往楼下走。
楼下,苏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秦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看什么呢?”
苏烈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窗外。
秦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院子里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新的。
从围墙那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秦严的脸色变了。
“有人来过?”
苏烈点头。
秦严转身就要去叫陆夜明,被苏烈一把拉住。
“不用去。”苏烈说,“人已经走了。”
秦严看着他。
苏烈的表情很平静,但秦严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在想什么。
“烈烈,”他说,“你没事吧?”
苏烈摇头。
“没事。”
秦严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
苏烈被他抱得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真没事。”他说。
秦严没说话,只是抱着他,抱得很紧。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细碎的雪花飘落,覆盖了那串脚印。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二月三十日,跨年夜。
焰州的街头更加热闹了。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倒计时牌,广场上搭起了舞台,到处是举着气球和荧光棒的人群。
别墅里,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许裴做了一桌子菜,墨简帮忙打下手,秦严负责指挥,苏烈负责沉默,陆夜明负责吃。
岁岁年年来福三只猫蹲在桌边,等着可能掉下来的食物。
电视开着,放着跨年晚会的直播。歌声,笑声,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混着屋里的说话声。
“哥,”秦严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明年有什么愿望?”
陆夜明看着他。
“愿望?“
“对啊,新年愿望。”秦严说,“我的是把伤养好,然后……”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然后是什么。
然后报仇。
苏烈在旁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许裴说:“我的愿望是,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坐在一起吃饭。”
墨简点头:“我也是。”
陆夜明看着他们。
他看着许裴,看着秦严,看着苏烈,看着墨简。
五个人,挤在这一张桌子上。
外面风雪交加,屋里暖意融融。
他想起江叙,想起纪绥,想起那四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们不在了。
但他们在。
“我的愿望是,”他说,“那些欠了债的人,都得还上。”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秦严举起杯子。
“那,敬愿望。”
许裴举杯。
苏烈举杯。
墨简举杯。
陆夜明最后一个举起杯子。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烟花升空。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座城市。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