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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弟子大比 段无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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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无相狠狠打了个喷嚏,顺手拿起柳条往钟越州身上一抽:“好好练,出剑太用力、使剑太绵软。”
这话乍一听没道理得很,出剑用力怎会绵软?使剑绵软又怎么用力?
钟越州咬牙,再度抬起酸软的手臂,抬柄挥剑,空中还未划出完整的圆弧,就被凭空而来的石子打落。
两相硬物碰撞,无非比较谁更坚固,可由上好材料打制的长剑竟被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打歪,脱离主人掌心,坠落在地。
“……”
段无相从树上一跃而下,柔软的柳条再次抽向钟越州试图拿起长剑的手:“别捡。”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练习许久却总是无法突破,敢情他人为难是一回事,自身走错路是另一回事。
本无心掺和钟越州练剑习武,可他无意一瞥,竟发现这小子身形剑法面上无差、根基却差!简直一塌糊涂!
无奈,段无相只好善心大发,拎着枝条开始矫正生涯。
“剑不是棍棒,本就身带利刃,用力过猛,不仅会伤及剑身,对敌人也没什么过大杀伤力,”他将柳枝交给钟越州,自己则站在他身后,抬手抚上其手臂,“跟着我的动作——看到桃树树干中央那道划痕了吗?”
“嗯。”
“身体放松,跟着我动作。”
钟越州顺着他的意思放松肌肉,整个人如同牵线木偶般由段无相牵引,沾染他的温度、鼻尖萦绕他的气息。
抬手、挥动,手臂能够感觉到他的力度——只有宛如鸿毛落清水般的柔和,落下时却手腕轻转,速度略快——只是略快,可落在在树干上,竟硬生生留下一指节深的凹痕。
心中旖旎被这一鞭打散,钟越州定定看着那痕迹,心中惊骇。
“你空有蛮力,只想着力气用得大了,什么都能击破,可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他抬手按住那树上痕迹,微光闪烁,“重要的是用化柔为刚,掌握发力,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况且你力气也不是很大。”
一句扎心的话还没缓过来,另一句扎心的话就接踵而至。
钟越州姿态放得谦卑,忍不住问道:“无相也是剑修吗?”
“嗯?”段无相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在叫谁,心里疑惑什么时候两人之间能够熟悉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了,嘴上还是回道,“早就告诉过你,我是散修,只不过什么都了解过一些,学得很杂。”
“刚才所说也是我个人见解,未必准确。”
他抬手以扇遮面,只露出弯弯眉眼,钟越州便知道,他又在耍坏心眼。
“无相所说确实是我的痛处难处,我愿意改变,还请赐教。”
他躬身行礼,态度诚恳,惹得段无相又想叹气。
原来当初只要有人愿意好声好气些,自己也会慢慢走向正道。
钟越州听到他轻轻低叹,抬头问:“无相为何叹气?”
“初为人师,忐忑、忐忑啊,”他又开始口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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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钟越州日日被段无相催促着练习,每天累到手指都抬不起,还是后者抓着他后衣领将人拖回来的。
持续了两个月,叠霄峰外门弟子常能看到钟越州从山底朝山上爬,脚上拴着重石,背上挎着大竹篮,篮子里还坐着个睡着的人——灰发延伸尾端变为纯黑,不是段无相又是谁?每日爬上爬下二十个来回,起初还要一整天,慢慢时间开始缩短,渐渐就只需要两三个时辰。抵达山顶后,日头正盛,在竹篮里躺了许久的人悠悠转醒,要他去拿些好吃的。
“上次我挑选的不好吃么?”
他说得是和邱念因玉佩争执那次。
“再好吃也有吃腻的一天,人生苦短,每天都要试试新事物,不要将自己困于一方天地之间。”段无相忍不住又要敲他的头。
“可我日日练习,只求生活安稳,提升修为,不想变化多端。”
“谁说让你‘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样蜕变?今日吃食如此,明日便换些,这不就是改变?这不就是尝试?”
“每日吃食不同,并非日日相同、确实有变。”
段无相心想自己从前竟是这样的榆木脑袋么?抬手又是轻飘飘一抽:“尝试,乃是人意愿所为,那采灵居吃食不同,是你意愿所为吗?”
“……不是。”
钟越州即刻变得谦卑,又问:“怎么区分好吃难吃?”
话落,迎头又来一记扇,他闷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那白玉扇又回到树上歇息的人的手中:“这还要问?你是呆子么?”
明明是骂人,钟越州仰首呆呆看着,只觉得像是在笑嗔。
“你就去看哪个点心、哪类餐食被其他弟子拿取最多,你就跟着拿就好。”
“那岂不是要很长时间?”
“那你就等一等。”
“可你不饿吗?”
“什么时候你觉得饿了,我就饿了。”
“……”
钟越州从前不爱接近他人,一是因为自己不招人待见,二是不待见他人,两相交杂,只变得与同门弟子相隔愈远。
多年的冷淡俨然成为习惯,骤然让他去和其他弟子接触交谈,几乎算是件难事。
“怎么了?”段无相乐得看他这副纠结犹豫、踌躇不前的模样,心底乐开了花,“莫非害怕了?”
听出这是激将法,钟越州深吸一口气,无奈道:“无相,我会去的。”
不过是取个吃食,还能吃人不成?
他冷着脸,端得是大无畏的英勇姿态,迈出的脚步可谓是坚定无比。
可惜现实很骨感,等段无相再见到他时,乐得差点从树上摔落地面,幸亏满脸阴郁的少年将他接住,这才幸免遇难。
“少侠、哈哈哈哈,”他在钟越州怀里笑得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你这、哈哈哈哈、真是委屈你了、”
后者任他取笑,只想着:但愿盒里食物不要凉了才是。
说来也巧,他们笑闹片刻,刚把菜碟一一摆好,就来了个意外之客。
邱念落得迅疾,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还有人闲得发慌慢慢品吃食,差点身子一扑撞上石桌,幸亏钟越州长剑不离手,剑柄抵住他腹部,硬生生把人挡了回去。
“你们还有心情吃饭?”邱念面上震惊,“知不知道马上就是弟子大比了?”
“还有多久?”
“三年后就是了。”
段无相心想这混小子开玩笑呢么?三年后现在急个什么劲儿:“你吃饭了没?”
“啊?”邱念一愣,“没啊。”
“坐下吃点儿吧,边吃边说。”
“君子言,‘食不言寝不语’。”
出走江湖多年,段无相早就忘了什么君子言君子语的,他筷子都拿好了这人搞这么呆,一旁钟越州本来就不和善的面色更冷:“你吃不吃。”
大有他不吃就让他滚蛋的意思。
历经上次误会,邱念有心想缓和两者关系,闻言内心纠结片刻,还是妥协道:“劳驾。”
他身着赤色外袍,黑发高束,额头饱满、眉眼端正,俨然一副标准的正人君子相,坐下时还有些拘谨——从前总是和师傅一起用餐,久而久之形成习惯了。
“你要参加弟子大比么?”邱念问。
段无相看向钟越州,苦于自己着实忘得太多,只能求助性开口:“什么弟子大比?”
“就是……”
“三十年一次的赛事,分为三类,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未入门参赛者,奖励不同、内容不同。”
未入门参赛者大比,首测灵根——如果灵根尚佳,就算顺利通过第一关,如果资质平平,就遗憾退场——第二关则是进入幻境,幻境内容不一,多是人间的繁华喜怒哀乐,如果成功突破,这就算过;第三关最为重要,通过的众人聚集在门派大殿,各门长老纳收弟子,被收了则成功进入内门,无人问津则等在外门,等待下一次弟子大比。
而在比试中,外门弟子的考验则是他们能否进入内门的关键。
弟子被要求抵达相应地点拿取固定物品,在前往途中会不定时不定地点进入幻境——参赛者往往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幻境中,毕竟大部分内容都是该弟子成功通关变为内门弟子逍遥一生之类,太过符合他们心中畅想,因此从梦中惊醒时,多数人脸上比懊悔先来的是烦躁和愤怒。
若过了这一关,第二关就是斩杀邪祟——上至魔物下至妖邪,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斩杀,就算通关,在这之后,外门弟子就可以成为内门弟子。
可变为内门弟子同样不代表历练结束,这些弟子的比赛只有一个彩头——随意的一个愿望。
测试内容听起来很简单——前往凡间解决一桩繁琐事,只要苦主认为弟子解决的妥帖完美、长老们也表示认同,那么该弟子就可以得到一个实现任意心愿的机会。
听起来非常诱.人,可惜建立门派以来,还没有人成功过。
钟越州没让邱念有开口的机会,一边解释一边给段无相夹菜,他语速慢动作快,这些时日的锻炼更是让其如虎添翼,夹起菜来仿佛狂风过境,邱念本来还关注他说的细节,眼下看这人动作如此恐怖,也顾不得旁的什么了。
潜在的好胜心被激起,他忙执起木筷、虎口夺食。
这个进程很慢啊……(吸气)(吐气)
很喜欢无相口花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