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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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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地下通道生长着顽强的杂草，偶然会有几只不知名的昆虫掠过其上方，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生物存在。
陌笑在前方探路，中间是临风一行几乎没有武力的学术分子，嘉卿尌断后。
“临风博士，我可以请教一下，ASB军事基地是因为什么才被废弃的吗？”陌笑觉得周围过于安静了，想到芙乐兹临行前说的任务，随意起了个话头。
“怎么，芙乐兹连这些都没告诉你？”临风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锐利，他和前方的陌笑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还是说，陌先生对于这次行动根本不放在心上。”
陌笑回头与临风对视：“是又如何？我本来就没有义务来给你们保驾护航，伟大的学术分子。”
“你怎么说话的？你知道临风博士在乌合之脑的成就有多高吗？”临风还没开口，暮蝉身后一位小姑娘便忍不住反驳。
陌笑心中无语：“得，意外状况？又是一位被灌鸡汤喂大饼给毒害了的牛马。”
“我知道啊，但再怎么说临风博士也只是个‘博士’而已，不是吗？”陌笑也是有点上火了，“代号都没有一个，在乌合之脑这样的……天才？比比皆是，算不了什么。”
暮蝉插在两人之间，汗颜道：“等等，你们先不要吵啊。还没进去怎么就吵起来了？刘橙，你冷静一点，别……”
后面的几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刘橙突然冲出队伍来到那位大佬面前，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他们很敏锐地察觉到大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的嘉卿尌利落地放下手中的黑色工具箱，快步走到发生争执的前方，暗红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你什么意思？！临风博士哪一点比那个罂粟差了？”刘橙的嗓音尖锐，让陌笑不禁头疼。“罂粟，也不过是凭着她那张脸……”
陌笑是真的生气了，芙乐兹没有预料到的情况，真是麻烦。他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吐出几个字：“有本事再说一遍。”
“芙乐兹是我的上司，是乌合之脑的第二席，论职位比你家临风博士高了不知几阶，而我是她的直属亲信，你家临风博士也勉强同我平级，至于你……”陌笑扫了眼在一旁面色不太好的临风，“如果不是因为人情，你这辈子都见不了我一面。明白吗？”
“我叫他一声博士，是礼貌，否则，我随时都能把你们丢在这里，回去后写份检讨，扣点工资的事。”
嘉卿尌不知何时来到陌笑身后，安抚地拍着他的肩，陌笑呼出一口气，以为刘澄已经不会说什么了。不料……
“一件兵器，有什么可自豪的？”刘澄仍不知所谓，她甩开暮蝉拦她的手，“拙劣的把戏，我真不信你敢这样做！”
这此话一出，临风的目光暗了下来，他看向陌笑。陌笑的脸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但能感觉到周身气压已经低到一个从未有过的程度。
“刘澄！”暮蝉压低声音试图制止她的口不择言，“别说了！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
“实话实说而已，暮蝉，你也别在这里当好人了。”刘澄不知何时红了眼眶，看他一眼，“我爸说了，实验体从来都没有人权，无论再大的功劳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那那些人护着作恶的实验体又算什么事？”
是啊，实验体没有人权，这是乌合之脑默认的律法，实验体因而遭受他人异样的眼审视，甚至有极端的人抵触验体的存在，要求销毁“他们”。“兵器”是他们得以存活的唯一价值与意义。
显而易见，刘澄是属于极端抵触实验体的那一类人，来时路上她对陌笑的各种排斥也都早已表明了她的度。“幸好。”陌笑心中没理由地庆幸，“幸好没有人知道嘉卿尌的身份，否则……”
否则，嘉卿尌一定会被强烈排斥。虽说在非源代码生活了这么多年，那些言论早已听了许多，早就不会太在意了，但嘉卿尌的那时候，实验体的地位应该比如今更加恶劣，他会当时是怎样的心情……
陌笑不清楚，少有的迷茫萦绕在心间，他只是站在那里，将情绪藏匿在黑暗中。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只是一件兵器。”陌笑轻轻拂开肩上嘉卿尌的手，“兵器在经受鲜血的洗涤后，往往会难以操控，最终难逃被猜忌销毁的命运……但我是「罂粟」的兵器，所以，你觉得我会被所谓的律法杀死吗？”
“我相信「罂粟」有保下我的能力，这是她曾经的承诺。”陌笑想起了刚刚苏醒的那一天。
芙乐兹温柔地抚摸着陌笑乌黑的发顶，她说：“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可以给予你一个承诺：无论将来你身在何方，只要你仍在我的视野中，我可保你安然无恙。你永远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将非源代码当作避风港，当做你的家。”
“避风港啊……”思绪回笼，陌笑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听到，“芙乐兹，我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没有人再说话，暮蝉此时已经牢牢捂住了刘澄还欲再说的嘴，他带着刘澄退到临风身后，用眼神示意刘澄不要再闹了。
临风吐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似是头疼，“抱歉，陌笑先生，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不用了，你无需道歉，早知道这次行动中有人员如此抵触实验体，我就应该拒绝接受任务。”陌笑摆摆手，稳步走向前方，“我认为，双方都应该花些时间冷静一下，否则行动中怕是会多很多麻烦。”
“我也，讨厌麻烦。”语毕，他早就走到一条岔路口，“尤其是自己人制造的麻烦。”
嘉卿尌深深看了眼不知因为什么而微微发抖的刘澄，冷冷扔下一句话：“不要总是以一点概括所有，你并非为了谁而愤不平，只是自己想起了往事，想要借此释放心中的恨意罢了。”
“我先去找他，有情况联系我，不要离开这附近。”
嘉卿尌离开后，临风颇为头疼地问：“刘澄，你在出发前，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要求？”
刘澄红了眼：“我听了……”
“那为什么还？”
“我只是……受不了，本想通过这次行动改变我的观念可是……当我看见熟悉的场景后，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恨意。当年，母亲她也是这样……”
十二年前，刘澄跟随母亲来到了非源代码，当时似乎是因为乌合之脑第十一席的原因，实验体的地位还算可观，但具体的真相早就随着十一席的死亡而模糊了，正如他的名字、样貌、代号成为秘密。所以，当时“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实验体，一个长相温柔的实验体。
一开始，三人间的相处还是比较隔洽，可是后来每每梦回午夜，那张初见时惹人喜爱的脸却成为了永远的梦魇。实验体在看到前方奔来的工作人员时，毫无征兆地胁持了刘澄的母亲，她褪下了伪装，露出了凶恶的本性。或许是一路上母亲不停地谦让她有了不切实的想法，刘澄的母亲被当作了最称手的筹码。
也正是那时，刘澄意识到，面对不明底细的实验体，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弱点，用最强硬的态度去应付它们，因为实验体就是一类欺软怕硬，没有多余智商的兵器。
静，那一刻的非源代码是刘澄一生中最安静的瞬间，安静得可怕。尖锐的獠牙将母亲脆弱的脖颈撕开，满目血红，刘澄的嗓子仿佛也同时被扼住了，她说不了话，甚至不能尖叫。
母亲最后暗淡的目光停留在刘澄身上。实验体杀死第一个猎物后，随即将魔爪对准了呆愣在原地的刘澄。
可是下一刻，一柄长剑贯穿她的胸膛，带着迷茫和不甘消失在刘澄眼前。
不知是因为年龄太小还是太过惊恐，刘澄对于那个一击击杀实验体的人没有太大的印象，仿佛是梦一般，后面来处处理相关事宜时，她才知道那个实验体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准备销毁的失败品，而刘澄和母亲的到来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但刘澄记得她们一定是按照信件上的时间准时到的。听到她的话后，那些人相互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干着手中的事。
那天后，刘澄病了一场，一直徘徊于死亡的边缘。梦境中母亲的死亡一遍又一遍折磨着她，明明只是来找父亲交接工作的，为什么却遭此横祸……好不容易清醒后，已经过去了两年。
也正是因为这样，刘澄对所有实验体都痛恨至极，一度到了看见实验体的存在便想要杀死它们的地步。于是，刘澄的父亲——非源代码信息侦察部副指挥组长，刘岱远将自己的女儿送去药剂开发部临风手下学习，并希望让她不再偏执，毕竟在大人物眼中，有些实验体关乎着绝对重要的利益，他们可以让这些实验体像人一样正常生活，但不会让实验体拥有过大的权力。
“算了，待会好好和陌笑解释一下吧，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暮蝉拍拍她的肩，轻声安慰着，“刘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知道，放下仇恨太难了，不用心急。但我可以保证，陌笑他是个完全值得信赖的人，我和他认识了三年，他本身是很温柔的。”
“现在大家都原地休整，不要离开附近。”临风眯了眯眼，下令道。
与此同时，陌笑靠在石壁上，暗绿的青苔自脚边蔓延，这个颜色让他想起了仇折玉，以及楼笙镇循环中刺杀他的那个神秘人，那人似乎说……
“不要温和地步入那片良夜。”陌笑重复着这句话，“不要……温和地步入那片，良夜。”
“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他心想，“是在……”
一道尖锐的耳鸣炸起，耳畔噪音刺得人头疼，仿佛在阻止他回想起来任何事。
“启明队不是你一个人的队，是我们二十一个人共同的队！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队长，你不能……不能这么做啊！”那人崩溃地喊，“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走到今天，难道你要否定从前的一切？”
“是你，带着我们一步一步……■■■■将我们■■地狱！”
“我只是，不明白。很奇怪吧？为什么最后只有一个选择了。他们还是不愿意接受，把你■■，将我■■，我真的……”
“恨死你了，队长。”
那是同一个人的声音，但不知为什么，后面的声音变得嘶哑、恶毒，不解困惑，以及莫大的悲伤。
不被接受的选择，不被允许的存在，不被回忆的过往。
也许就连陌笑自己都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罪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