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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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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发现,付澄阳几乎一晚上没睡着觉,左右大脑不停博弈,一边说着不可能,薄城有情感障碍,但另一边又说,谁知道情感障碍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他即便有情感障碍,不也睡了你了吗?再睡个别人有什么稀奇?而且晚上的夜总会,如果不是自己出现在那,薄城身边搂着的又会是谁呢?
一堆疑问没解开,又添一个。
付澄阳懊恼地翻了个身,身下柔软得不像话的床垫瞬间将他几乎一半的身体吞噬了进去,像堕入了什么茧中似的。
明天一定要抽时间找薄城谈一谈。
困意袭来时,付澄阳迷迷糊糊地想着。
计划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碍于未能完全倒过来的时差,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北美时间的下午了,付澄阳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来,连那双别墅里唯一的拖鞋都没穿上就赤着脚跑出门,刚出房门就与一位佣人打扮的亚裔妇女打了个照面。
付澄阳愣了一下,还未出声,对方已经带着友好的微笑说道:“我是这家的女佣,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在餐桌上。”
“哦,谢谢。”付澄阳有些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一边环顾四周,没发现薄城的人影,便问:“他……我是说Knox,不在家吗?”
“不在。”女佣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说道,“一般他不在家里的时候才会叫我来。”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抱歉,他从不会跟我说这些。”女佣歉意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问他浴室里换下来的衣物是否需要清洗。
付澄阳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清洗贴身衣物,便在问过之后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了一楼家政间的洗衣机里。
按下按钮,滚筒洗衣机运作起来,发出隆隆的声响。
付澄阳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心里盘算着是该在家里等薄城回来,还是再跑一趟他公司,若是他一整天都在这里等着,但薄城铁了心想要避开他,连家都不回该怎么办?
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突然定住。
付澄阳挪动脚步走到窗边,拉开窗看向后院,只见后院中的角落里,伫立着一只巨大的牢笼,大约一人高,三四平米那么大的黑色铁笼子,笼子似乎放在后院有一段时间了,已经在日晒雨淋下变得锈迹斑斑,锈水甚至顺着笼子的四脚渗入下方的泥土里,将泥土都染成了铁锈红。
付澄阳看着这个笼子,不知为何,浑身竟泛起了森森寒意。
难不成薄城曾养过大型犬吗?用来看家?
猜不到笼子的用途,有惦记着薄城的下落,付澄阳没在多想,转身折返出去,向女佣询问道:“你有Knox的联系方式吗?我想给他打电话。”
“我有的。”女佣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手机借给他,付澄阳接过来一看,发现她已经帮自己把电话拨了出去,于是赶紧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竟然已经接通了,是一串英语:“他已经起来了吗?吃饭了?”
许久未能通过电话听到的薄城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付澄阳不由得愣了一下。
“Hello。”
“那个,是我。”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喂,你在听吗?”
半晌,对面才又回道:“嗯,什么事。”语气冷得甚至还不如刚才跟女佣说的那两句英文。
付澄阳垂着头叹了口气,心里搞不懂薄城怎么就这么讨厌自己,一边又为自己被他所讨厌着感到气馁和沮丧。
“我想问,你什么时候会回家。”
“你什么时候走?”
被薄城的话噎到,付澄阳难免些许气愤,语气也不能控制地提高了一些:“难道我走了你才要回来吗?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为什么要这么躲着我!”说到最后,他捏着拳头在桌面上锤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笃”的一声。
许是这声音被薄城听见,他顿了顿,说:“没有躲你,只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北美。”
“那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不然……”付澄阳声音低了下去,“不然我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过来给你添麻烦。”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付澄阳紧紧捏着手机,懊恼着自己在薄城面前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害怕他一生气就又把电话挂了拉黑。
正想着要不要低头服个软,喊一句“小城哥哥”,把他先“哄”回家里来,却又不确信这样有没有用……
然而此时,对面却突然轻笑一声,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嘲讽,也不是愉悦,就是轻笑了一声。
付澄阳愣了一下,试图分析他此时的情绪,但还没得出结论,就听见薄城说道:“付澄阳,你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吧。”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的付澄阳捏着手机一愣,“我没……”
“我三个小时候回来。”
“啊,好,好的。”
想问的问完了,该挂了电话了,但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付澄阳舍不得将手机从自己的耳边挪开。
“还有事?”
“没有了……”他怔了一下,随即讷讷着回答。
“那我挂了。”
“嗯,好。”他像是时光被耗尽一般说道,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补充:“那我在家里等你,三小时后见!拜拜!”
“……拜拜。”
咔。
听着电话被切断的声音,付澄阳垂头看向手机屏幕,默默将屏幕上那一串数字背了下来。
将手机还给女佣,付澄阳这才又找回那双唯一的拖鞋,穿上之后坐在餐桌前将他迟到了几个小时的中饭吃完,然后绕着房间开始溜达,打发他剩下的两个多小时。
薄城的这套房子,针对这片富人山庄来说不是最豪华最大的,却是最疏于打理最冷清的,房子一共两层带一个阁楼和一间地下室,全屋冷色调大理石风格,很奢华,但没有什么多余装饰,像所谓的拎包入住的全装房,对于欧美人非常重视的门口的院子,他也只简单铺了草坪,后院甚至连草坪都没有,光秃秃只放了个笼子。
付澄阳抱着手臂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在这个零下的寒冷天气里,看着这些锃亮反光的大理石和地砖,只觉得更冷。
在宁城,他见过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干净整洁的薄城的房间,以及种满各种花卉的院子,但站在这座别墅里,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荒芜。
薄城大概是真的很忙,忙碌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停下来享受生活,他这些年不也是这样吗。
付澄阳别开眼,向往回走。
“你是谁。”
身后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他回头,就见一位气质出众的穿着华贵的中年女士站在他面前,用警惕又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不清楚对方身份,付澄阳只说:“我是Knox的朋友。”
“朋友?”对方细眉一挑,那不屑与质疑的样子与薄城三分相似,“国人?”
付澄阳点点头,对方换了中文问:“薄城呢?”
“他去公司了,有事的话您可以去公司找他。”
但对方似乎没这个打算,只是继续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付澄阳看了眼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后吧。”
得到答复,这位女士便转身走进客厅,将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即吩咐女佣为她煮一杯咖啡。
付澄阳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招待薄城的客人,更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出去还是留在这里又或是给薄城再打一个电话,催他快点回来。
洗衣机发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付澄阳走进家政间,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入烘干机里。闲来无事,他便对着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那道跟薄城几乎同样刻薄的女声再次响起:“你在看薄城的‘故居’?”
“什么?”付澄阳猛然回头,问。
对方却没回答,只喃喃自语道:“真少见,薄城家里竟然能看到第二个除佣人外的活人。”说完,她细长的眉毛一挑,朝付澄阳看来,眼神中满是审视,“看来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您猜错了。”付澄阳垂着头回答。
女士歪了歪头,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展露出一个意外又饶有趣味的笑容:“不可能,我不会猜错。当年薄城刚回北美的时候,被他二叔像看狗一样看了两三年,至此落下了病根,只要是他的地方,从不让别人进来,就连保姆,也从不跟他碰面,在他回来之前就要离开。”
付澄阳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女士继续说道:“那时候就连他上个卫生间,洗个澡,边上都有人看着,监狱里的犯人都比他有人权,更别提还时时受到来自他二叔的死亡威胁。”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付澄阳惊讶地问。
那位女士耸耸肩:“家族恩怨,里面盘根错节哪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不过薄城还真有种,被这样虐待了许久硬是一声不吭,换做别人可能早就被送到精神病或者一命呜呼了,他竟然还能扳倒他二叔。”
“当时所有人都等着看他逃出他二叔的魔掌后,是继续报复还是直接上位,结果他竟然跟人说他错过了心上人的生日,要去表白,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更别提表白还被人家狠狠拒绝了。”
嗡——
付澄阳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被非人折磨了这么多年之后,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是要向喜欢的人表白……
眼睛失焦,耳朵里嗡嗡直响,付澄阳喉头滚了滚,只尝到一股血腥味,像是有人拿着刀片将他的喉咙切开,将这切肤的疼痛剖在他面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或许是他这番失神又痛苦的样子取悦了对方,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士兴致突然高涨了起来似的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跟他爸一样,薄情寡义的薄家百年难出一个的多情种,他家一下子出了俩……”
那枚悬在喉头的刀片仿佛顺着喉咙滑落,将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将他的五脏六腑割得鲜血淋漓。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付澄阳回头,逆着光线看着站在玄关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只觉得他心底里那埋藏多年无法诉说的爱意,瞬间被焚烧成为了一捧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