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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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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保安探头一看:“对啊,你不是来找他的吗?你们以前不是挺要好的?就是他买的2幢,结果喊他人脸识别他也不去弄,每次来都刷不进门……哎你去哪?!我门还没开!”
薄城哪里还等得到保安开门,直接长腿一跃就从闸机上跨了过去,然后朝C区2幢的方向狂奔。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样,但他却浑然不觉,像是没命一般地往前跑,梧桐居内部变了很多,薄城凭记忆一路飞奔,直到二楼阳台飘荡的窗帘,时隔十年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既熟悉又陌生。
即便在门岗看到了付澄阳的签名,即便理智已经告诉他付澄阳就在这里——薄城还是难以置信。
付澄阳怎么会买下这幢房子?
疑问很多,可他脑海里全是付澄阳从二楼纵身跳下的画面。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出事。薄城来不及细想,抬手重重敲响了大门——
却敲了个空。
门根本没锁,甚至只是虚掩着。
他一把推门进去,径直往里走。虽然此刻毫无欣赏的心情,但踏入一楼客厅时,他还是被眼前近乎毛坯的装修风格震住了。
房子里原有的陈设几乎都被清空了,只有那道玻璃隔断,薄城还依稀认得。
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心往下沉了沉。薄城既怕付澄阳根本不在这儿,又怕他一个人在这儿,得不到半点照顾。
一楼显然没人。他快步上了二楼,沿着走廊一扇一扇推开房门,直到最后一间。
冷风从未关的窗户灌进来,扑在薄城脸上,像一道无声的咒语,将他钉在原地。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刚从北美飞回来,他几乎要恍惚——恍惚时间是否真的过去了十年。
那些他以为早已淡忘的细节,在这个房间里被完完整整地复刻出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明明楼下的装修全被拆了,房子也几经转手,为什么唯独他的房间……
薄城小心地走进去,目光一点点扫过这间不大的卧室。
墙上挂着他当年最爱的球星海报,球衣搭在椅背上。床、床单、书桌、台灯、音响……全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窗帘的花色,都是从前那款。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件球衣正挂在他北美的衣柜里;床虽是同款,床头却没有被付澄阳乱贴的镭射贴纸;书桌和台灯是崭新的,毫无使用痕迹;音响有些旧,可他原来的那套,至今还收在租来的仓库里……
这里不是被时光留住了。
是有人,一点点把它装扮成这样的。
可他父母早已不在了,还有谁会……
胸口剧烈起伏,震惊、懊悔、恍然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付澄阳!”薄城大声喊道。
无人回应。房间里看似填满了旧日痕迹,却唯独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薄城掏出手机想联系江屿,手指却抖得按不准键。就在这时,一声几不可闻的抽噎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转身,循声找去——
终于在卫生间的地上,看见了蜷缩成一团的付澄阳。
他倒在那里,双手死死抵着胃部,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额头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付澄阳?醒醒,哪里难受?”薄城赶紧上前跪在他身侧,去摸他的脸,却摸到一手滚烫。
他将付澄阳的脸扶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又试着拉开他捂着肚子的手,担心他从二楼跳下时受了内伤。
可拉开手,只看见满掌的泥泞与血污。再往下看,裤子磨破了,膝盖上擦伤狰狞。
薄城轻轻拨开黏在付澄阳额头的湿发。
果然,额角也磕破了。伤口一天一夜没处理,血污凝成暗红的痂,血迹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廓,一时难以判断到底伤得多重。
付澄阳似乎已陷入高烧昏迷,躺在他怀里,像一具被遗弃的破布娃娃。重逢以来人前总是体面从容的“小付总”,何时这样狼狈过。
薄城轻抚着他的脸,甚至不敢用力,怕他或许还有哪里骨折……明明离开北美时还好好的。
不过两天而已。
找不到人的焦灼,在这一刻化为沉钝的痛。即便冷静如薄城,此刻也只剩慌乱与无措。
他再次抖着手摸出手机,脑中却一片空白——这通电话,该打给谁?
这时,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
那双如同破损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失焦的瞳孔。
过了好一会儿,付澄阳的视线才终于落在薄城脸上。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小城哥哥……”
“嗯,是我。”薄城低下头,耳朵几乎贴上他的嘴唇,“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付澄阳却摇了摇头:“没事……我心里有数,不用去医院……”他转动眼珠,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认出是卫生间后,竟挣扎着想站起来。
薄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腰抱起。
抱起的瞬间,薄城心一沉——付澄阳比他离开时,轻了太多。
见他站着不动,付澄阳推了推他的胸口:“不在这里……”
“那去哪里?”
付澄阳扭头,看向斜对面那间卧室,声音轻得像气音:
“你……你的房间……”
薄城将他抱回卧室,放在那张崭新却冰冷的床上。他脱下付澄阳脏得辨不出颜色的外套,又小心褪去那条磨破的裤子。
触到他小腿时,薄城指尖一颤——那双腿冷得吓人,几乎摸不到体温。
他抬头看向倚在床头、静静望着自己的付澄阳,将满腹疑问强行压下,扯过被子将他裹紧,又起身去关那扇不断灌进冷风的窗。
“别关……”
“为什么不关?你这里没地暖也没空调,别告诉我你一直在这儿吹冷风。”
付澄阳却像没听见,只是呆呆地望着窗户:
“不能关……关了,飞机就飞不进来了……”
“……什么飞机?”
薄城彻底怔住。
是他折的纸飞机。
“砰”的一声,窗户还是被关上了。
冷风被阻隔在外,连同那句轻飘飘的、几乎消散在空气里的低语。
薄城转身在床边蹲下,伸手覆上付澄阳滚烫的额头:“你烧得厉害,如果不想去医院,我叫医生来家里,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拨通江屿的电话,目光却始终落在付澄阳脸上。电话那头,江屿听说人找到了,明显松了口气,立刻答应安排医生上门。
挂了电话,薄城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那些刻意摆放的旧物,连一杯水都没有。他起身想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烧点热水,再找条毛巾,擦掉付澄阳脸上的血污。
“要走了吗?”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
薄城回头,看见付澄阳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裤子被他刚才脱了,此刻两条苍白的腿正微微发颤地支在地上。
见他往外走,付澄阳急忙往前挪了两步,却因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薄城快步折返,一把将他按回床上:“我不走,只是去楼下看看有没有热水。”
“那……什么时候走?”付澄阳睁着眼睛看他。
薄城凝视着他:“你想让我走?”
付澄阳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不是……来接我走的吗?”
直到此刻,薄城才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轻轻捧起付澄阳的脸,望向那双失了焦的眼睛,声音放得很柔:“为什么这么说?”
付澄阳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我听说……人死的时候,最爱的人会来接他……去那边。”
胸口猛地一刺。
薄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找到付澄阳开始,他的反应就一直那么反常。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快死了,能见到他,是因为“回光返照”。
指尖抚过对方发烫的脸颊,薄城低声问:
“我……是你最爱的人吗?”
“是啊……”付澄阳轻轻应着,眼神涣散却认真,“你是啊……”
积压了一天一夜的担忧、恐惧、焦灼与痛楚,在这一刻终于凝成滚烫的泪,从薄城眼眶里滑落。
他俯身,在付澄阳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Faelan哪里也不去。”他抵着他的额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就在这儿,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