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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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北青其实没在二老板面前说过自己想学刺青，可能是早先江子到店里等他的时候大嘴巴，胡咧咧这个让二老板听了去，李北青不爱乱扯淡，那话绝对不会是他讲的。
二老板怎么跟杨朔提这个，眼下杨朔又为什么突然当他面聊，李北青蒙在鼓里，他没有立马回答，杨朔也不需要他当场就给出答案，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顺带，无足轻重。
进了大门，关上，旁边的李昭才疑惑抬头，巷口那边的车子开远，杨朔回去了，李昭比李北青还木讷，愣愣的：“哥，你学吗？”
李北青长腿一迈，到屋里：“不晓得。”
“江子哥就想让你学。”
“嗯。”
“你要不找江子哥问问？”
“再看。”
这会儿李昭远比李北青本人更有主意，他心里没那么多人情世故的弯绕，不明白李北青在纠结什么。
江子的吐槽李昭都记住了的，之前有一回，江子得知店里刺青师们的高薪收入后，曾分外感慨，这年头正儿八经读出来的大学生起码九成都比不了他们，李北青将来如果干本专业，不折腾别的，老老实实进公司，好点的情况估计也就进个中建或者国企之类的，收入将个烂就，不至于太差，但这辈子与大钱、发财基本不沾边了。
学刺青不影响上学，有机会应该把握，指不定呢，干这个会比按部就班死读书强。
至少有杨朔罩着，不会差到哪里。
李昭直肠子，回头遇上江子，不等李北青整清楚，如实就和江子交代了这事。
江子的意见与李昭高度一致，有人带路就干呗，送上门的人情不要是傻嘚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李北青疑心病重：“他是我谁，就这么白帮我？”
“怎么就是白帮了，人家还人情，不行？”江子唱反调，“你咋就是不开窍，退一万步，咱不讲远了，他是你老板，别人都主动开口了，你还端着架子干什么，做人实诚一点，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再说了，人大老板即使对你有所企图，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你这抖两下浑身都听不到一个响，他能图你啥，我看你就是没点数。”
李北青说不过江子，主要江子言之有理，无可反驳。
江子还说：“你想一大堆就是闲的，保不准别人是没话说，硬找点能和你聊的也有可能，你丫的再不赶紧，到嘴的鸭子真就飞了。”
这更在理，李北青不吭声了，收收茶几上的果盘，转身进厨房独处十来分钟，只身再想想。
杨朔不经常到店里，不管李北青现在考虑清楚没，也得等下次杨朔过来这边，而且能碰上才能有后文。
大抵是被江子催急了，之后接连一个多月杨朔都没再来这边，二老板讲，杨朔出国了，又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不一定回国了就来这儿，杨朔挺忙的，名下产业多，每天光是处理各种会议就累得够呛。
看样子，上回还真只是顺带找话题，人家兴许都忘了这个了。
错失良机，李北青当着二老板的面守口如瓶，甚至没说在外边遇到杨朔了。
杨朔没空就算了，后面看，不急在一时。
李北青稳得住，蛮平静，当务之急，甭管空闲与否，首要的是先帮江子把他的摊位经营起来。
干小吃的确是十分不错的行当，江子这条路算是选对了，有固定摊位和摆夜摊区别很大，摊子固定了才有回头客，并且新的小吃街位于大学旁边，自带客流量，以往是东西卖不完，现在大不同了，江子缺乏经验，一开始食材准备得少，不到十一点就空摊了，后来他又连续两天预估错误，以为根据前几天的情况，理应是牛肉卖得最好，所以准备牛肉最多，结果连着两天牛肉都有剩，其他食材也多，到最后浪费了不少。
只要有时间，江子开摊李北青就去打下手，江子一个人转不过来，请不起帮手，李昭上中学了，不能再像小学那样放学就什么都不管了，李昭也得看书写作业，得以学业为重，只能李北青尽力过来。
江子租摊位的钱都是李北青给的，不用他还，江子义气，表示那钱就当是李北青的原始股，后面挣的都和他分。
“分毛线，你管好自己就成，不要整天盯着我。”李北青说。
江子摸摸后脑勺笑，回道：“等着啊，哪天我要发了，少不了你和昭儿的份。”
刺青店又招了新人，二老板改了一次排班，店里不缺李北青这种的新手，他的排班被减少了，可工资不变，还是照旧。
得给新人机会，二老板这么解释，李北青原本周一到周五的班少了一天，周三被另一个新来的顶替，他这下一周只上四个晚上，偶尔赶上店里员工多，晚上不需要再守到凌晨两点，有刺青师需要他帮忙就去，要是没有，过了晚上十点就可以回家了。
老住在三楼的小休息间也不是事儿，晚上洗澡都不方便，还是家里舒坦些。
国庆节前，自建房里又添了新物件，一个挺大的冰箱和旧空调，二手市场淘的，李家的冰箱款式太老了，冷冻层根本用不了，放不放东西里面都很容易结冰霜，整栋房子没装地暖，虽然江北市不如更北方的许多城市寒冷，但这边还是有蛮多家庭装这玩意儿，他们装不起地暖，更交不起取暖费，买空调回来，冬天实在太冷了，睡前可以开个把小时用用。
当然，主要是夏天用，明年夏天，待经济再宽裕些，酷暑天就不需要再去商场或者书店蹭空调了，有钱了就自家开，他们不会再穷到连电费都交不起。
李昭稀罕空调，东西装他屋里了，李北青说是装他的房间更省铜管，不然装其他房间更费钱。
李昭不懂这些，趴窗台上给李北青递工具，提醒：“哥你小心点，别摔了。”
空调很好用，兄弟俩并排站，李北青先试冷风，后试热风，李昭好奇地伸出手，感受到热风了，他下意识摸摸李北青，生怕李北青没发现。
立冬那天吃饺子，江子他妈包的，江子送到这边来，饺子好几个馅儿，牛肉芹菜、猪肉大葱还有鲅鱼的，装了整整一保温桶，打开还热乎着。
李昭直到这一学期末才拿了一回第一，不是班上，是全校。这小子闷头干大事，期中那时候就考得挺好的，可他不满意，前三都不满意，愣是等到拿了第一才告诉李北青。
初中了，能考全校第一的都不孬，只要稳扎稳打读下去，将来考个好学校绝对不成问题。李北青这时候终于正式李昭的成绩，正眼看待，稍微上心些了。
不知不觉中，李昭又拔高了一截，那小子貌似饮食跟上水平后，整个人就跟雨后春笋一样狂窜不止，明明最初就是一副长不高的样子，孰知现在拔得挺快，一天一个样。
由于一天到晚都在一块儿，李北青很难察觉到李昭的变化，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对另一个人的印象似乎总停留在第一眼的时候，即便对方正在慢慢长大，也很难感知到他日复一日的改变。
学刺青是在这一次的假期开始后，杨朔回了店里两次，可两次都没再和李北青说起上回的事情，正当李北青以为这事应该是没戏了，已经放弃了，二老板忽然喊李北青到他办公室，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从明天起不用再来店里，直接去地址的位置。
李北青慢半拍，没懂这是怎么了。
二老板反问：“你不是要学刺青？”
李北青怔了下，点头。
“是。”
“那就对了，去这里，会有人带你。”二老板说，“这是咱们另一家店，老店，你还没去过，带你的人在那边常驻，他不能常来这儿，你得过去。”
另一家店其实离得不远，距离五公里多，杨朔更常去那家店，那边接待的客人都是不需要排队的特殊顾客，有的则是注重隐私，不方便在人多眼杂的地方暴露。
带李北青的人是杨朔另一位好友，圈内挺有名的一大师，同样也是店里的合伙人。
李北青蛮意外，没想着杨朔把这事办得这么地道正经，以为对方顶多是给自己指一下路，比如去哪个地方报名学习，谁成想来了个大的。
刺青入门不需要什么绘画基础，能学会转印就可以了，但初步入门后，掌握了基本的就得有绘画的底子了，毕竟这一行的两大关键就是技术和设计，没有绘画底子可干不了设计。
杨朔等在老店，李北青过去了先见他，杨朔开门见山，必要的都告诉他，李北青现阶段属于是零基础小白，学画画很有必要，学入门和画画可以同时进行，老店的人都会教他。
带李北青的刺青师姓张，全名张延，今年三十二，老店的员工都叫他延哥，李北青跟着大家一起喊。
延哥比另一个店的人高冷多了，不爱废话，也是木头性子，没事做自己的，有事先讲重点。
按理说，延哥算是李北青师父了，李北青叫他一声师父也是应该的，然而延哥不乐意，不来虚的，给烟倒是会接着。
“还在上大学？”延哥问。
李北青说：“在理工大读，大二了。”
“十九岁？”
“对。”
咔嗒，点上火，延哥咬了咬烟嘴，缓缓吸了口：“还挺小。”
李北青顺着他的意思往下问：“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延哥脾气实际外冷内温，还算容易相与，抬抬手示意：“不做什么，先熟悉一下环境。给我打下手，有意见没？”
肯定没有，李北青说：“没。”
“那就行，有意见早点说，也可以不干，不干也不影响其他的。”延哥就事论事，回头反丢一包烟给他，“拿着。”
画画就是天赋活儿，李北青读书不行，画画却像他写字，天生自带快速上手的本领，别人学两个月都整不明白的，他一点就通，没事多练练，不说天赋异禀，学起来反正不吃力，还挺顺手。
换了一家店，李昭依然还是跟着哥走，他学会了骑自行车，李北青弄了辆二手机车，自行车就归李昭所有了，几公里路骑车过来二十多分钟，李昭不嫌累，雷打不动下课就朝新地方赶。
老店也有专门的休息间，延哥他们有时晚上约宵夜会叫上哥俩，今晚杨朔也在，大老板百忙之中难得抽空来一趟，消费全由他买单。
其他人不跟杨朔见外，要什么可劲儿点，轮到李北青，他就点了两瓶汽水，晚点还得回家，不能喝酒。
“喝你的，到时我让司机送你。”杨朔指间夹着烟，漫不经心开口，一边又和延哥聊着。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说的，李北青余光左右扫了下才确定，可之后还是没喝酒，不麻烦人家。
一会儿，除开烤串，杨朔又点了两盘小朋友喜欢的小吃，不辣，李昭不稀罕那玩意儿，但李北青觉着还行，反而不咋感冒肉串。
哥俩有点融不进群体，挨着坐那儿就是摆设。李昭今天在学校又值日又跑五千米，吃到一半累得犯困，于是倒李北青身上，本想靠一下，可刚挨上去一闭眼没两秒嘎巴就睡着了。
侧头瞥了下，李北青没动，本来想拿点吃的，还是打住了。
“可以去车上睡。”杨朔说，注意到了这些。
李北青不去，解了围巾盖李昭身上。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的，热乎。熟悉的气息落下来，李昭枕着他的胳膊，坐那儿也能睡得安心。
过后李北青带李昭回的家，没让杨朔的司机送，临走前又将李昭叫醒，人睡沉了坐不了机车，硬是坚决不麻烦杨朔。
本来学刺青就够麻烦人家的了，欠的人情债已经还不清，回家还让人专程送一趟说不过去。而且李家那破房子，人大老板去了也没地方招待，到时连客套两句，请人进去坐会儿喝杯茶都挺埋汰人的。
杨朔对此没什么反应，二老板喝多了，闹着要搭杨朔的顺风车，还不忘打电话给自己女友，叮嘱不用来接自己了。
饭局是很能拉近关系的社交方式，一顿烤串吃下来，第二天上班的氛围就全变了，在此之前李北青和老店大部分员工并不是很熟络，翌日清早再去店里，其他人见到他基本都会主动找个招呼。
二老板昨儿喝多了，今天来得晚，中午才到这边，进门提着一大袋子吃的。
“拿去分分，我媳妇儿出去旅游买的特产，大家都有份。”二老板乐呵，回头遇到李北青，也给李北青一份，并让他帮忙，“待会儿放一份到朔哥办公室，给他也尝尝。”
举手之劳，李北青接着，等上楼就送过去。
以为杨朔今天没来店里，一上午没在楼下见到对方，结果推开办公室的门，杨朔竟然在里头，正补完觉洗了澡出来，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平角短裤。
四目相视，李北青脑子转得慢，一开始倒没觉得撞见这一幕有什么不对，都是男的，有啥好拘谨的，直到杨朔倏地拉起一张毯子，不着痕迹遮住自个儿，侧侧身避开。
“有事？”杨朔问，头发半干不湿的，不穿西装了，显得没那么老成死板，他比李北青大不了多少，其实也挺年轻。
晃晃手上的东西，李北青解释：“周老板让给你的。”缓了缓，终于察觉到不太好，张张嘴，不自然地补了句，“不知道你在里面，不好意思，你别介意。”
杨朔不介意，不至于扭捏成那样。
嗯了声，杨朔抬抬下巴：“放那儿吧。”
李北青放下东西，没别的事就出去了，快到门口，杨朔忽然叫住他，可等他回身，对方却又没声了，没有要说的。李北青不多话，
李昭将二老板带的特产留了部分，回去给江子。
江子乐呵，受用这个。
“还是咱们家昭儿好，天天都惦记着我，好小子，没白疼你。”
特产里有花生糖，李昭剥了颗递给李北青，李北青张嘴吃了，晚点上街散步，李昭又往兜里塞些别的，一路上跟着俩哥哥，偶尔一人分点，边逛边吃。
谈起李北青开始学刺青了，江子更乐，舒了一大口气，这样挺好的，读书是出路，学刺青也是，李北青相当于有了两条路，将来起码没那么大的压力，选择更多些。
一会儿提到老店，李北青不咋接话，江子讲得起劲，嘴欠说这是傍上老板大腿了，李北青倒没太多的想法，倒是李昭敏锐，偏头看了看李北青。
李昭不喜欢杨朔——也不是感到讨厌的那种，而是有些排斥，说不上缘由，反正就是不大接受。
“哥，你和他很好吗？”趁江子到一家摊位前买东西，李昭轻声问。
李北青说：“谁？”
“你老板。”
“好什么？”
李昭“啊”了下，李北青俨然不是很在意这些，逛街看东西呢，没太注意他问的话。看这样子就知道答案了，李昭识趣，不接着问了，回：“没什么，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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