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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铁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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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基本都上白班,刺青店早上十点营业,白班六点就能下班,虽然这里没有小费外快,但偶尔赶上二老板心情愉快,红包绝对少不了。
刺青店应该挺挣钱,一单动不动就上万上几万,甚至更高价,六位数也不稀奇,李北青门外汉一个,不太懂这玩意儿怎么就跟抢钱一样,他见识少,直到摸清干这行究竟有多高薪,难免也会有点想法。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他们店最差都是美院毕业出来的,可不是外面那种小店,随便一个零基础、半路出家的货色就敢轻易上手。
李北青没画过东西,打小就和“艺术”这行当不沾边,刺青师在他眼里就是妥妥的艺术家,自觉这辈子没有当艺术家的命,所以念头仅仅一闪而逝,之后还是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干份内的工作。
李昭对那些就更不感兴趣了,那小子重度兄控,脑子缺根弦,有一天李北青只是随口一说,让他长大以后也当白领,或者像那些读书厉害的学生,将来进某某所搞研究成为科研人才,总之就是干一份体面稳当且社会地位高的工作,李昭竟还真听进去了,他一向把李北青的话当圣旨,比紫禁城的太监总管还忠心耿耿,于是让干就干,小小年纪就开始规划起自己的未来了,下定决心冲着目标进发。
“等你进研究所了,那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可就有福了。”江子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感,把研究所当翰林院了,那地方在他这种学渣心中简直高不可攀,神圣至极。
李昭郑重点头,算是答应了以后一定带着大伙儿飞升。
江子乐得东倒西歪,搂李昭的肩膀就要抱两下,可惜遭到李昭的明拒。
刺青店月初结算工资,拿到入职后的第一笔收入,李北青照旧匀一部分给江子,这回不管江子要不要,直接把钱压诊所,告诉医生,后面江子家拿药就从这笔钱里扣,用完为止。
做到这份上再推拒就见外了,太生疏,李北青自打进金宝丽到现在,早就不是很缺钱了,他有存款,至少目前不再为下学期他和李昭的学费发愁,早存齐了的。
感激无以言表,更用不着多啰嗦,江子百感交集地受着了,由衷说:“谢了兄弟。”
李北青的存款不仅够两个人的学费,加上其他费用也是够够的,他们平时极度节俭,原先还得考虑吃饭,李北青进了刺青店后连这方面的顾虑也没了,暑假两个月,除开家里的水电费和部分少得可怜的基础开支,哥俩几乎没多花一分钱。
升中学又得买新校服了,一中比较人性化,不硬性要求每个学生都得买新的,李昭可以穿以前李北青的旧校服,这么多年一中的校服款式就没变过,犯不着买新的。
李北青读初一那年就长个子了,接近一米七,他的旧校服尺码对李昭来说有些偏大了,李北青本想拿旧校服到裁缝店改尺码,但李昭不肯。
他正在长呢,眼下改合身了,后面不一定还能穿,到时还是得换新的,还得再买一套,属实没必要,不如挽起一截凑合着,实在不行了再说。
这倒是,李北青忘了这点,青春期的男孩儿长得快,一米五六的小个儿隔几年猛地蹿成大个子不在少数,李昭现在就挺能长,保不准过两年就合身了。
荷包鼓了,李北青像其他正常的家长那样,开学也给李昭发零花钱,不多,只够李昭买点雪糕汽水什么的,更贵的就吃不起了,家里没那条件,这已经是极限。
即使如此,李昭也很满足了,钱仍是照旧不花,存起来,存到一定数目后另有作用。
二老板发红包将李昭算进去了,他干了活儿,端茶倒水都算,每回发钱必定有李昭一份。
红包钱还是李昭自己收着,李北青不吞小孩子的钱,不干那事。
二老板大方,每次李昭收到的红包都蛮大,不低于一百块。其他打杂员工没这么多,除非二老板特高兴,不然都是意思一下。
李昭默默收钱,不声张,绝不告诉别人他的红包更大。只有李北青知道这事,明白那是二老板看在杨朔的面子上,故意借此补贴他们。
这钱不能不收,二老板不在意这点,人家一片心意,不收就是不知好歹了。
没有别的回报方式,李北青只好极可能工作积极点,二老板一开口,让做什么他都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先去做。
这点相当讨二老板欢心,管理者都喜欢这种有眼力见的员工,李北青用起来太顺心了,话少,效率高,干啥都不抱怨,店里那群心高气傲的炸炮可比不了。
要不是李北青还要上学,上夜班多,二老板都想把他调到自己手底下,李北青干打杂太浪费了,他撑得住场子,适合带出去,刺青店也得应酬谈业务,二老板需要他这样式的助手。
顺河被开除了,原因不明。李北青忙着处理李昭升中学后开家长会那些,延迟了大半个月才听说了这事。
顺河和杨朔不和,两人有矛盾,这一年来隔阂越来越深,旁人不了解他们之间的问题,可私下里难免有风言风语在传,且不咋好听。
那两人有事,并非是工作上的纠葛,而是别的方面,貌似他们和正常人不一样,两人不只是明面上的老板和员工那么简单。
阿宁无意透露,顺河不是本地人,他拜师于一名颇有名气的刺青师,原本是要留在那个刺青师店里干这个的,但后来突然就被杨朔挖了过来,顺河还因此差点与他师父决裂。
李北青迟来地接收到了那些传闻,下意识蹙眉,外人的矛盾他无所谓,不关他的事,只是作为一个男的,他比较独断狭隘,男的喜欢男的?扯淡,什么乱七八糟的,听起来就瘆人,这不有病么,男的还能跟男的搅和到一起,俩棍儿干戳能做什么,不嫌硌得慌?
对此接受无能,李北青铁直,这事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再联想到上回在三楼撞见他们,难怪顺河火大成那样。
一下子记起这个,李北青眉头拧得更深了,哪怕他不爱管闲事,但毕竟撞上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李昭埋头扒饭,吃到第四碗了,他对这些也有所耳闻,男孩子好奇心重,同样不太理解这方面,问李北青:“哥,俩男的还能谈啊?”
李北青停住,忍住脾气才没一筷头敲李昭脑门上。
“不该问的别问。”
李昭就是疑惑,他们班上也有谈恋爱的,刚读初一就有学生早恋,可都是男生和女生谈,没见过这样的。
“能谈吗?”李昭多嘴,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子怎么知道。”李北青沉下脸,俩男的谈个屁,有毛病,神经。
初中学业比小学繁重许多,但还好,强度不算很大,开学一个月后就考试,李昭成绩出乎意料的稳定,全校24个班,他全班第二,全年级排进了前十。
初中的确更能比小学见真章,还没开始上难度呢,好多学生都不适应,跟不上。李昭一如既往让大人省心,他对这个成绩不是很满意,回家了没告诉李北青,之前都考第一呢,虽然是全年级排名,但没考到第一就没必要说,等下回考到了再讲。
同一时期,理工大机械系相对宽松,专业课增多,可公共课减少,破事没那么多,新一届的学生进校,李北青为了学分还去当了一回志愿者,辛苦搬了两天行李最后拿校级证书加了0.5分,操蛋到令人想骂街。
江子的小摊生意还在进行中,理工大后门计划开年后要新建一条小吃街,江子准备到那儿租固定摊位,省得天天被城管撵。
小吃街摊位费蛮贵,一个月七八百至上千,位置不同价格不同,而且有钱也很难租得到,还得走关系。
江子找不到关系,求路无门,成天为这事发愁,头都快愁秃了。
李北青爱莫能助,无计可施,更想不到该怎么办。
半学期后,小吃街建成,江子还是租到了摊位,事情远超预期地顺利,李北青和他一块儿找到相关的负责人询问,对面登记了江子的名字,过两天一通电话打到江子家,通知他过去签合同交钱。
兄弟俩陪江子去的,全程稀里糊涂的,手续办完像在做梦。
离开负责人办公室,碰巧在路边碰上杨朔,杨朔正要回新民街,顺路载三人一程。
江子大嘴巴,兴奋过了头,一路上喋喋不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包下了摊位,他转头转向,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都。
李北青坐后排,时不时与江子搭话,杨朔寡言少语,对方还是西装革履的打扮,梳着大背头,整个人很精神,乍一看挺爷们儿,有型,很帅。
莫名想起顺河那事,李北青暗自由镜子里看看前边,可能是敏锐感受到后排的视线,等绿灯的间隙,杨朔也往后看了眼,双方的目光在镜中交汇,李北青挺不自在,随即不动声色转开。
江子先下车,到巷口处,李北青带着李昭也下去,开车门,正要和杨朔道声谢,杨朔却先开口,蓦地抬抬眼,问李北青:“你要学刺青?”
李北青一愣,接不住这一出。
杨朔又讲:“周淮说,你想学这个。”
周淮,二老板的名字。
李北青应该否认,可一瞬间被夺舍了似的,不清不明“啊”了下,既不承认,也不澄清。
杨朔说:“要学,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