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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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带有浓重血腥味的房间内。青石砖砌成的墙面旁长满了青苔，粗壮的铁链上挂着几盏油灯。地面是泼墨一样的黑，踩上去会有轻微的粘连感，像是铺满了干涸的血。
三个人，两站一坐，在空旷的房间的一角，平静的谈论着什么。
“特托德星公爵府的委托？”
“是。”
一只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接过那份电子文件，没什么兴趣的丢在一边，“要求我去？一个公爵而已。”
无名——真的无名，26岁，硅基生物，老家可能是文博努那边的吧，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撑坐在办公椅上，下半张脸被堆叠起来的黑色衣领包裹住，只露出一双亮金色的鹰眼，黑色的中短发在额前晃荡，飘着几缕白发，未被遮全的鼻梁上有一道长疤，从鼻骨一直歪斜着延伸到衣领内。
黑色领子拉的很高，全身都被里面的黑色单衣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外面是宽大的皮衣皮裤，方便在血溅到上面时随手能擦干净。
他正要把文件扔到回收站里，旁边那人便犹豫着开了口：“……有没有这个可能…是老大的文件？”
无名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天老大的婚礼您又不是没去，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向您传递任何信息，被那厄舍死死攥在手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无名一个眼神瞟过去，心腹颤颤地闭了嘴，只敢低头在旁边站着。
他盯着那份文件思考许久，“……厄舍绝非善类，那座岛可以把任何人关进去，包括我。”
无名身旁站着两个人，没一个敢在此时出声。
影子的首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大多和温一样，几乎不会以真容示人，大摇大摆的去别人的地盘，显然不是个好选择。
“……拉拉呱那边如何？”
“安插了不少眼线，被厄舍怀疑的不少，但他没有实质性证据。”另一人淡淡回答。“整个星系没有发现任何与老大相关的事物，包括法令的变动等。从始至终所有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厄舍的手笔。”
无名恼火的闭上眼，复又睁开眼时带着杀意，冷冷看向方才说话那个心腹：“听说你差点和温说上话了？”
前一个说话的闻言也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那人眼皮狂颤，头颅恨不得低到地底下去，沉声回答着：“是，被老大责骂了。”
“谁教你的？”无名看向另一人。
“不、不不不是我！”年纪看上去更大的那位男性Alpha恐惧的摆手。
“……没有和老大直接接触，属下也没有去特托德星，只是收到了老大去酒吧的信息，远程操控了而已。”
无名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把玩着手上的接收器，“‘热桑拉夫人’？你到底想让多少人知道这个名字？你暴露在厄舍眼皮子底下……”
“热桑拉”的声音如常，但机械身躯已经开始不受控的发热，“他查不到的，热桑拉在多国都有连锁店，是艾尔旗下的黑色产业，更何况是老大——”
“他先去的？”无名唇角勾起，“你如果不让那酒保挽留他，厄舍根本不会想起去查。你一个举动让温一个月的工作白费，现在好了，厄舍不仅知道温莫名其妙的和艾尔旗下的一个黑色产业搭了车，还可能已经逼他说出了和奥蒙的关系，你说……”他停顿了一瞬，杀意毫不掩饰的刺过去，“你想怎么死？”
机械人流不出汗水，却也有对死亡的恐惧，一旁的Alpha清晰的听到热桑拉的身体零件在颤动。
他们完全不知道温现在的状态，都是依靠无名和温多年的默契来预测，和温走之前的安排。
热桑拉强忍住自己的颤抖，开口争取着：“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开始话多的Alpha一声不响的看着她，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机会我会给。”无名答应的很干脆，他站起身，手上力道不减，捏碎了石质的座椅扶手，似乎强忍着自己弑杀的冲动，看着那Alpha补充道：“赫奇，你们两个要庆幸温很喜欢你们，点了你们的名，不准杀。”
否则已经死了。
赫奇和热桑拉四目相对，忽地想起他们脚下的血，都曾是温的手下。
——“不忠”的手下。
整个影子有几万人，虽然总体上温是首领，但从底下的派系来看，以前温和其他二位各占三分之一。现在温手底下这三分之一又被无名以不忠的由头杀了快一半，人员告罄。
龟老头那边倒是收回来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杀了。
新的老大并不像温那么知人善任，他就像得了个出师表的刘禅一样，全凭温给他留的话办事。
更极端一些而已。
温不让他杀赫奇和热桑拉，就代表其他人都可以杀。杀多了杀少了，无名不管，反正他觉得够用就行，捅了再大的篓子，他都相信等到温回来之后都可以解决。
但问题是，现在温回不来。
“……去安排人吧，收拾一下，后天过去。”
“那歌尼海那个监狱……不盯了吗？”赫奇问。
无名烦躁的皱眉，低下头去看那份文件，“都被温炸没了，盯什么？就是有再多的资料也被泽菲罗斯搜刮完了。”
二人悻悻退出去，不再多说。
“碰！”铁门被关上，仅无名一个人在这里面。
这间屋子不是他的办公室，只是影子大本营里面的一间审讯室。不过温经常用，说是这一间本来就是最脏的，有再多的残渣都不用打扫，省事。
所以无名经常在这里办公，而且一旦有人被提过来就可以就地处决，也省事。
无名随手将领子翻下来，薄的嘴唇紧抿着，露出完整的、从鼻骨歪斜着衍生到嘴角的疤痕，看上去像是用一把匕首故意刺上去的，歪歪斜斜，不知道是这刀本来就钝，还是那动刀的人手抖。
据他所知，温被囚在特托德的这些天，没有向外界传达任何信息，本该由他亲自处理的拉拉呱的事物，也被厄舍的手笔覆盖。
——这说明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温从来就没有被允许触碰这些外界文件；第二是厄舍假意授权温正常处理，实则让人对温处理过的文件进行二次改动，覆盖了他的工作。
如果是第一种，对无名来说好办，但他就怕是第二种。温被骗了。
“……”
……不会的。
温一定知道他自己的处境。
他总有办法。
不再多想，无名整理好了一切他所需的物品，放在自己那枚黑色的圆形耳骨钉中，包括几张假面。
这是温专门为他做的，贴合脸上的所有轮廓，从老到少各种长相林林总总有几百张。他一开始没用，被温训斥后，也只在执行极重要的任务时带上几张。
他拿起来放在脸上比了比，有些已经小了。
……毕竟是五年快六年前的东西。
“等温回来之后要让他再做一些。”无名自言自语着，声音不像刚才那样暴戾，带了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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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稍等，您可以在会客厅稍作休息，我们——”
“不用，带我去他那里，不方便的话，在他旁边等着就行。”
一位看上去近三十余岁的俊朗男人答道，他长着一张奥蒙人精灵族的脸，语气不耐，但不影响他清亮的嗓音。
无名——在外叫闻赵，他给这张脸起的名字，符合奥蒙旧民的长相。
他穿了一身朴素的夜行衣，下半身是黑色工装裤和工装靴，看上去不算太奇怪。
“……好的，您跟我来。”希拉德心里十万个不愿意，要知道，他们老大可是严禁任何人在夫人睡着时在他身边发出任何声音的。但此刻厄舍又说不要干扰这个影子首领的任何动作，他只好带着无名走。
无名则一脸无所谓，路上也不东张西望，只斜着眼瞟了下斯德勒克，以及来的路上一匹看上去不怀好意的幽绿色骷髅马。
希拉德领着无名到花园旁，离斯德勒克还有不少距离，平静嘱咐着：“到了夫人身边后，请您暂时不要发出声音，夫人正在午休。”
无名抬手看了眼表，下午三点多是午的哪门子休？但他还是不冷不热的“嗯”了声，敷衍希拉德。
周围有两三个人围上来，其中包含汉斯特，他冷漠的向无名说：“请您将身上的所有设备交予我们，在您离岛时我们将尽数归还。”
无名自顾自地扯下耳骨钉交到汉斯特手里。
“没了。”他说。
汉斯特皱眉，示意他们用仪器再搜一遍。
无名也不抵触，只是一遍被搜查一遍戏谑道：“我不蠢，还是说那厄舍的脑子有问题？”
汉斯特不说话，只是在搜查完毕后微微福身向其敷衍的道歉。
“我的人在海边围着，别查了，麻烦。”无名顺带又介绍了一下那枚耳骨钉：“但那个真的得还我，里面存不少东西。”
没人回答他，希拉德在前面带路，把他引到斯德勒克的旁边。
“辛苦您站着等一会儿，周围没有座位。”他用气声向无名道。
无名不理，用余光搜寻着温的身影。
——只见在午后阳光下，温静静地坐在斯格勒特的藤椅上，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靠在从上至下的树枝旁，银发如细碎的月光洒落，轻轻搭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温的面容宁静，睡着时格外温柔秀气，不知为何，无名没敢多看。
他走过去，拾起温手里的那本书，封面写着《文博努游记》，是四大帝国的最后一个国家，全部都是由硅基生物组成的国家。
这一举动完全没有惊动温，然而周围的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自从厄舍将温再次送进医院后，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加大温的安眠药药量，使得温现在根本没有多少完全清醒的时间，恨不得让温睡一辈子才好。
而温也自暴自弃一般，药片拿来就吃，毫无反抗迹象。
但是温本能的警惕周围一切，除了晚上正常的睡眠时间外，但凡有一些风吹草动，他都会被吵醒，并且呈警惕状，身手不好的佣人还可能会被误伤。
于是厄舍为了囚住他，这一周温的方圆二十米都是“静”区。
但……无名完全没有影响到温。
这个认知使得在楼上死盯着监控的厄舍有一瞬间想要捏爆扶手。
楼下花园的无名警觉的往主宅的五楼看去，又淡淡收回视线。
他将《文博努游记》放在藤椅的另一边，又把盖着温下半身的薄毯整理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到旁边去等。
一直到无名等得有些无聊了，正想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来，忽然想起，便轻声问一旁的希拉德：“…你们这能——”
“嘘！”
希拉德忙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距离尚远，加之睡温睡得不算太沉，温对自己的处境尚有着朦胧的认知。他没有贸然抓起手边的书籍掷向声源，只是迷迷糊糊地用手臂支撑着半坐起身，眼帘半眯着，将醒不醒的对着面前的空地发呆。
见状，无名干脆地点了一根烟，步伐稳健地朝温所在的方向踱去。
温依稀察觉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勉强抬起眼，只见无名他身前缓缓蹲下，他的视线也随之低垂。
一缕烟从他眼前飘过，等到温看清时，他眼神略显呆滞地凝视着无名那双亮金色的瞳孔。
“……认出来了吗？”
或许是因为目光交汇的时间过于漫长，又或许是没人能经受住温这样毫无戒备的懵懂眼神，无名没能忍住，轻声问道。
温不说话，身上的薄毯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悄然滑落。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无名的眼角，像是在确认。
“……”
片刻的沉默后，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略带犹豫：“嗯……闻赵。”
无名任由温的手指停留在他的眼角，轻轻嗯了一声，又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