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打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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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温迟迟没有下文，一向不善言辞的无名只好开口：“刚刚看我，在想什么？”
略一思考，温声音轻轻的，老实说：“我以为我到了六七年前。”
六七年前，也就是十七岁的时候。
那是温刚刚当上首领的年纪，在此之前，二人常常一起出任务，无论在哪过夜，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一定是对方。
二人因为人种的原因，无名的体格比温的健硕不少，常常是无意识的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拢在身前。尽管温每次都不大乐意，但无名还是这么做了。
“那你记性很好。”无名说。
温愣了愣，无奈地笑了一声，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一只渴睡的猫。
见他又要睡着，无名只得把那只还留在自己眼角的手拿下来，直截了当的问道：“叫我过来做什么？”
“直接告诉你的话，你还能活吗？”
“这么瞧不起我？”
温耸耸肩，“你有时的确像个小孩一样大脑发育不全。”
面对熟悉的人，温明显比对待岛上的人自在随意的多。他捡起放在一旁的游记，交给了一旁候着的雯，才缓缓撑起身，不太稳当的站起来。
轮椅就在一边，但温没有坐上去，他往主宅走，示意无名跟上，头也不回的对雯说：“请客吃饭的权利，我应该还是有的吧？”
“自然。”雯微微福身。
要准备什么菜，在哪里吃，温一概不提，这座岛上能够允许他这么做的地方，只有监控最严密的主宅，能够吃什么菜，也是厄舍一手包办，他碰都碰不得。
尽管这人大概知道温的偏好，也不会惯着他准备一堆素菜，甚至为了逼他吃肉，一周来的餐食里面，没有一道菜是纯素的。
于是，在无名面前，则出现了这么一张诡异的餐桌——
这是一条长条形的餐桌，无名那一半，他几乎看到了所有星球可以说出名字的地道好菜。然而温的那一边，清一色的绿叶配白肉，量还少得可怜，就那面前的一盅汤还算丰盛。
再是大脑发育不全都不会动这桌上的任何一道菜。无名看着温慢悠悠的用餐，吃累了还得拿手撑着脑袋休息一会儿，再不情不愿的动筷。
没了吗？
就是让他吃顿饭？
无名不太理解，可对面的温好像反应过来了他一直失语的原因。
以前都是作为上位者的温提问，无名回答，甚至二人也不需要什么交流，动动手指就是杀了，点根烟就是稍等，他来处理……更何况他们坐在一起这么正式吃饭的机会实在太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两个都是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人，常常蹲在桥洞旁人手一块压缩饼干就算完事。
……真麻烦。
“影子最近怎么样？”温懒洋洋的抬眼，那样子，显然是又要睡着了。
既然温敢问，那无名就敢回答，“龟老头跑得没影，现在估摸着在第二位面躲着，把我们的人收回来了一点，剩下还跟着他；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她手底下的人也杀的差不多，还有一些分在各个星系里，难得找。”
温点点头，让他继续。
“如你所愿，现在影子的话事权在我手上，可以直接调动的人还够。泽菲罗斯王那边，近期也没有下达什么任务，最近的一次还是歌尼海，但现在已经放弃对那里的继续搜查了。”
听完，温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几道菜的样子都没怎么变。
“你杀了太多人，也做了很多无用功。”
听上去温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好似一点都不在意，但那双眼睛里难掩失望。
“是不是没有那句‘临终嘱咐’，你连赫奇和热桑拉都要杀？”
无名不说话，盯着眼前的饭菜。
“我手底下一心向着我的有哪些，我当然知道，从他们两个那里安插进来的，我当然也清楚。那我为什么还用他们？影子里不是术业专攻的好手就是从血堆杀出来的亡命徒，哪个不能用？哪个都有他的用处。那些间谍送到我手里，为了伪装下去也得按照要求办我给他们的事……不是揣着个忠心就能活。还有那个歌尼海，监狱有没有被炸都无所谓，泽菲罗斯是没有人手可用了吗？D但凡在那有点什么资料能轮得到我们手上？！”
说到这里，温明显感觉自己情绪有点激动，然而他心里真是气狠了——他当时做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无名只适合牵着绳子当狗，却不能翻身做主人，而这个决定又是无奈的，赫奇和热桑拉也不一定会比无名做得更好。
说白了，影子这些年只有三个派系不是没原因的，就是因为这群人绝大多数都只适合当个工具人，而不是领导者。
说抱歉是苍白的，无名很识趣的选择了闭嘴。
“不过……”温把额前的碎发捞上去，整理了一下表情，“其他的还算不错。”
无名能站在这里，说明他用人头堆起来的血腥权柄还算有用。不用看，温都能知道在这座岛外，会有什么样的排兵布局。
“再问一句，”温拿起一旁的毛巾，沾了沾嘴角，神色倦怠，“我死不死，外面有人知道吗？”
“……”
无名抬头，面无表情道：“你活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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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温回到主卧洗漱完后便沉沉睡去，无名则被安排在一楼的客房。
相处了一个小时不到，二人表面似乎只聊了一些有关于影子的大概，实则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更多。
关于温本身，无名向来更关心。无论是不正常的作息还是被压缩的权力，于他们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温所受的伤有多重，泽菲罗斯对外是没有公布的，只是模糊的说休养了四个月，然后几乎无缝衔接的嫁给了厄舍。前往主宅时，温没有坐轮椅故意将自己的状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是因为相信无名的眼睛能看出更多东西，而无名也不负所望，大致看出温的腿伤严重，身体距离全盛时期差的太远太远。
还有，那不正常的嗜睡。无名坐在床边，对厄舍的警惕让他无心睡眠。
如果嗜睡也在温的病症里，那么温的言辞绝不会如此激烈，思路也不会那么清晰，因为这是大脑的受损。然而温只是单纯的嗜睡，再加上佣人的态度，说明这件事只能是厄舍的手笔。
而温了解到外界的情况，他明白了厄舍从始至终都没有让自己的手伸出过这座岛屿，就像第一个月时他向拉拉呱那堆星球传达的政令，大抵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者，自己提到了热桑拉和赫奇这两个名字，赫奇还好，他对外的名字不是这个，然而“热桑拉”是绝对暴露了的。本来即使那是一家奥蒙的连锁酒吧，厄舍也决计不会相信那只是温的一个投资地，更何况温一周前向他自爆与奥蒙及D的关系，说明他可能已经查穿了这家酒吧的底细。
温为什么要嫁进来，知道是为了摆脱雷林瓦是一方面，这个只有无名知道。而影子那边有一个大概的猜想，拿到尤瓦尔的犯罪资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洞悉泽菲罗斯在军事方面的实力，如果条件允许，温可能还要对此横插一脚。
现在犯罪资料已经拿到了，早在激出米什卡的时候，温跳楼前顺带记住了那份犯罪资料的全内容，回去后复制一份不成问题；但想要D死透的不只是他们影子，总有别人会制裁他们，因此不算要紧。然而日后他们和泽菲罗斯必然有一些不可避免的战斗，把握住厄舍这边的军事力量强弱，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无名摸了摸耳钉——在检查无误后就还了给他，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次带着人来，本意是要强接温回去，温自然也清楚。但温的身体状况看下来，无名不敢做这样的行动。
所以，这是一次关于planB的会面，如果岛内都是厄舍的人，那么岛外，就都是温的人，方便接应，机动性强。
虽然短时间内，厄舍是决计不会让温出门了，但温自有计划，连无名也不太清楚。
他和属下约定的时间是48小时，也就是后天下午的三点之前，他必须从这座岛上逃离，否则在外围守的大部分人都会离开去做其他任务，以保证日后温逃出来时是井井有条的。
楼上的温睡得并不安稳，厄舍躺下来的一瞬间他就醒了，索性坐起来，半眯着眼睛醒瞌睡。
“不睡吗？”
“……有话就问。”
厄舍低笑一声，和他一样，靠在床头，偏过头去看他的侧脸：“你的那位下属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
“你觉得他能走。”厄舍肯定道。
温深吸一口气，再叹出去，偏过头来直视着厄舍那双碧绿的眼睛，“在你眼里，我的人是有多么愚蠢？”
一来二去，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回答和问句，二人打着太极，看似什么都说了，实则有关对方的事，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厄舍逐渐没了耐心，显然温把自己的事捂得严实，让他很不快。
“你倒是和你那下属默契十足。”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厄舍眉头颇为恼恨的跳了跳，“不是你我二人认识的更早些？”
温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语气不耐：“先生也说只是认识的更早些。”
厄舍凑过去，金发落在他的手臂上，恶劣道：“你不认为我们也默契十足吗？”
温闭眼，不去看他那副令人窝火的表情，“我倒是很讨厌先生与我的这点默契，您认为呢？”
厄舍缩回去，指尖攥得发白，他不明白温对他为什么始终有那么大的敌意。
“我很喜欢，至少因为这点默契，我看得出你的心思。”
一双毫无光亮的水蓝色眼睛看过来，又收回去，想说什么，但放弃了。
温想问，为什么要把他看顾的这么紧，为什么又表现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明明最初只是认定自己是弗雷德里克派来的卧底，后来又怀疑自己有更大的图谋。既然如此，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杀了就是，以厄舍的本事，他可以对外假装自己一辈子都在岛上养病，在岛上活的好好的。
但温没问。这些话，以温的自尊，他说不出来。
这段时间，温把太多的脆弱暴露在厄舍面前，换作以往，他决计不可能说什么“我把我的目的告诉你，你放我走”这种窝囊话。可现在，他不仅说了，还因此在岛上的处境变得更加卑微，卑微到从前的自己无法忍受。
这真的远超计划之外了。
他想穿越到以前扇死自己。
厄舍为什么要耗时耗力的软禁自己。
似乎看出温眼中浓重的疲惫，厄舍不再问了，只是轻轻说了句睡吧，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温盯着他的背影，没由头的觉得他有些可怜。
反应过来后，他自己被这一想法吓了一跳，温自认为自己没有贱到那种程度，会对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人心生怜悯。
他窸窸窣窣的钻回被子里，背对着厄舍，心事重重的睡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