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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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报声忽然小了。
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血水奔涌而来的瞬间，巨大的冲力击中胸口，四肢在瞬间脱臼，宛如无骨的水藻一样脱力地被惯性所驱使向前甩，温悸尘好似与一架正高速行驶的飞船相撞，将被撞得粉身碎骨。
不过，疼痛是一瞬间的，温悸尘并不担心这个，也无暇顾及这个。
但他很困，并且清晰的知道，只要闭上眼睛，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眼、耳、口、鼻。
堵塞。
血腥味，还有，腐臭的味道。
左腿骨再次穿透盆骨，不过无所谓。
温悸尘稍微清醒些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身体撞击身旁的管道壁，使右手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要命的刺痛从肩膀处蔓延，温悸尘皱眉，又就着右手顺势把左手掰回来。
不用看也知道，腿算是废了。
可温悸尘想活，他看不见自己正被困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一个漆黑的，仅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拥挤管道当中，旁边是没有尽头的尸体，上下都没有光亮。然而，温悸尘只知道氧气在逐渐消失，眼前是夹杂着血腥的黑暗，耳边是空洞的嗡鸣。
随后，他缓缓抬头——尽管什么都看不见。
摸索、抓住、撕扯、借力、向上……
再摸索、抓、扯、快速而又不失理智地爬、向上……
重复这一套动作。
不停，不停地重复这一套动作。
等到温悸尘拖拽着没几天可活的身体，艰难爬到距离逃出尸堆只有一步之遥时，他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哪了。
他累了，爬不动了，强烈的求生欲依旧存在，但由此爆发出的力量也在此刻同时耗尽。
五感彻底失灵，四肢彻底报废。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他还睁着眼。
他要活。
他绝不能死。
为什么他们都活的很好，我却只能认命？
于是，无关身体机能的，温悸尘拨打了自己手里面唯一拥有的一个号码。
——厄舍是带着所有队伍赶过来的。
他清楚的看见那个负责引开兵力的疯子被巨大的水流冲走，因此他迅速凭借着三年前的记忆找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是个狠人。
用定期处理尸体的管道快速逃离，并且身上全是致命伤，说白了，失败就死，成功也不一定活。
但很迅速。
依据厄舍三年前同样从这里，以这种方式逃出来的经验，这里摆脱追兵的确很快。
至少不会死在那群D家族的走狗手里。
不过当时的他身上可谓是完好无损，而这位卧底先生是真的在赌命。
厄舍手底下一群人大喊着30014的编号，但除了极少数人在温悸尘跳楼的那一瞬间见过他的模样，没人知道他们要找的这个人是谁。
尸体处理厂太大了。
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地方，为什么几百号人，在一堆尸体里面找不到一个活人？
死了吧。
不，是牺牲了吧？
他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他要怎样才能活？
在第四次轮换找人后，厄舍终于耐不住了，他一把将外衣脱掉挂在臂弯，以掩饰自己的烦躁，随后亲自上场找人。
「抱歉，你要的人估计死透了。」
「看见尸体了？」
厄舍冷笑一声，比他不笑还恐怖：
「已经埋在尸体场快半个小时了，同化了。」
「……」
通讯那头迟迟没有再传来声音。
「他对你很重要？」
「哦，那倒没有，我手底下见不得光的人之一……不过曾经也算你未过门的弟妹吧。」
「送来的？」
「祭司送过来的。」
「怎么在这？」
「……因为他很优秀。」
厄舍不再说话，反倒是让弗雷德里克继续说，却将通讯器丢到了部下手里——
“温……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他是…英雄…”
厄蹲下来，仔细的分辨着通话声——最终他确定，他周围的确有不属于自己的通讯器的，弗雷德里克的声音。
“过来挖人。”
一声令下，周围部下全部赶到，在一堆生蛆的尸块里翻找起来。
受命找人的厄舍并不闲着，但也没比闲着好哪去，等到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后，才蹲下身来，慢慢悠悠地开始挑拣。
厄舍很幸运的，并没有挖多深，也就一米多点，他看到了那个正在通话的通讯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死死攥在手里。
“找到了，把他挖出来。”
厄舍没有起身，直觉告诉他他不该起身，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等着温悸尘自己重见天光。
“老大，你看……”
温悸尘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区——其实连厄舍都没办法光靠长相辨认出来是他，更何况他跳下来的一瞬间，厄舍根本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就被塞了一串钥匙。他整个人像是血糊的，右腿已一种不自然的形态翻折，左腿莫名其妙的短了一大截。能说这是他们要找到的卧底，只因为他攥这个通讯器实在是太紧了。
厄舍走近了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Omega——还是个认识的Omega。那一双充血到不成样子的蓝瞳正死盯着自己，说不出的熟悉，却一副死不瞑目的惊悚模样。
“听得见吗？”
温悸尘能看到他的嘴在动，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听见。
厄舍估计也发现了，于是他压低身体，直接凑在他耳边询问着：
“现在，我问你答，是就挠一下，不是就挠两下。”
厄舍在温悸尘身边静静寻找了一下，发现一条属于他自己的手臂，力度说不上重的放在自己手里，问：“你是30014？”
……一下。
“认识我吗？陛下派我救你。”
……一下。
“嗯。是你炸了监狱？”
……一下。
“尤瓦尔，你杀的？”
……一下。
每个问题似乎都需要思考，但厄舍没有怀疑其真实性，毕竟他现在这个状态，听清自己在说什么，然后思考，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想死的干脆一点，还是活着？选一还是二？”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厄舍就感觉到手心被挠了两下。
“把他带回飞船。”厄舍迅速起身，他知道现在温悸尘的身体不能随意挪动，“治好他，不惜一切代价。”
·
三天后。
“老大。”
“嗯。”
“人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但3…0014先生一直不闭眼，怎么劝说都没用，这不利于他的恢复，我们也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厄舍忙着写这次行动的报告，闻言并没有抬头，只是看了看爆炸周边的监控回放，又埋头下去，随口问：“为什么不闭眼？”
“不知道。”
“他是Omega吧，飞船里挑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过去。”
见部下迟迟没有回话，厄舍才板着脸抬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面盛的都是不耐：“有事？”
“那个……这个方法我们想过了。”部下颇为无措地挠了挠头，见厄舍的表情愈发吓人，才勉力开口道：“纳尼纳先生说，飞飞飞飞船上和30014先生契合度最高的是您……”
厄舍放下手中的平板，这才正眼瞧了下这个部下，拿起身旁的咖啡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额……您和他的契合度是100%……”
“咳。”
他被呛了一口，翠绿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
擦干了身上沾到的一点咖啡后，厄舍到温悸尘的手术室里去。一进来就是扑面的消毒水和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质问道：“这叫脱离危险？”
床上躺着的人明明不算是个人。
只见温悸尘躺在手术台上，由于还要进行手术，没有盖上毯子，暴露出他身上13个枪击后的孔洞，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可还是青一块紫一块地肿着——以及最可怕的，手术台专门为他那已经刺穿盆骨的左腿大腿骨设计了一个凹陷。身旁的垃圾桶里全是血水，而一旁无数根各色管子中，还有几根正在输血。
可怜。
比他小时候还可怜。
旁边负责手术的那位名叫纳尼纳的医师一脸疲惫地递上了温悸尘的身体报告，并拉下口罩，讲道：“他暂时不会死亡，这就是他的脱离危险，但他能不能是个完整的人走下我们的飞船，说不准。”
厄舍整张脸冷下去，拿过最简陋的那个手记报告自顾自地看着：
「13处枪伤已处理。双腿腿骨骨裂，脚后跟碎裂，左腿大腿骨扎穿盆骨，移位到身体外贯穿，是否恢复有待观察。周身软组织挫伤会尽快安排恢复，五感暂时恢复正常，没有发现不适现象。脏器受到严重损坏，已经经过紧急处理，需观察。」
“他能活着，我都觉得是一个奇迹了。”纳尼纳这样说。
“为什么不安机械腿？”
纳尼纳也很苦恼地看了眼那份报告，“星际法律规定，机械器官的移植，需要艾尔帝国那边的批准和解释移植者的本人同意。艾尔那边好搞定，但他死活不愿意安装机械腿。”
厄舍眉头皱得更深，他很讨厌这样麻烦的行为。他上前去，刚刚才进入温悸尘的视野中，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就锁定了他，转动过来。
温悸尘还插着氧气管，不过厄舍能看出他的口型，是在叫自己公爵大人。
“听得见？”
温悸尘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厄舍的语气和温柔从不搭边，和病人说话就是在下达命令一样：“闭眼睡觉。”
温悸尘摇头，艰难的想说话，被厄舍看出来后，毫不犹豫的拔掉了他的氧气管。
温悸尘：……
纳尼纳：……
周围部下：…………
厄舍：“……哦，抱歉。”
厄舍又要把氧气管插回去，却听温悸尘很轻的笑了一声，一头银发反射着头顶的白光，说话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闭了眼就醒不过来了。”
厄舍想，他声音有伤重病弱后的沙哑，但不妨碍他的声音和小时候一样好听，和他这些年见过的其他Omega不一样，不嗲，只是像唱歌，轻轻地，还有自己的节奏。
“醒的了。”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睡着之后就放松了，他们就都会死掉。”
“他们？谁？”
“我的身体呀。”
说话间，厄舍清楚的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正在飞速流失的气力，但换作旁人来听温悸尘的语气，只会觉得他估计刚刚睡醒，所以声音有些虚而已。
总而言之，他表面上不像是个垂危的病人。
……不看下半身的话。
厄舍颇为无奈的盯着他看，眼神说不上友好，但他的确在很努力的让自己软化下来——至少是表面的。
“我见过很多快死的人，你不会死。”
“……谢谢公爵大人。”
厄舍点头，这个称呼听上去怪，但也没什么错处，又将氧气管给他安回去了。
“睡觉，温悸尘。”温悸尘只觉得视线忽然就黑了，一双带着枪茧的大手覆盖下来，凉得沁骨，刺激得他不禁想怎么会比他这个缺血的人还凉。
——把手抬起来时，温悸尘已经睡着了，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闭上眼的同时，毫不夸张地，所有仪器都开始报丧，刺耳的警报声一如当时他被通缉的“盛况”。
还没来得及感叹自家老大居然能在不用信息素的情况下把这么一个犟种哄睡着，几个人就又被这尖锐刺耳的机器声吵得心慌，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人，怎么说都必须给他救活。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