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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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的缺陷，似乎很早就有了。
在睡梦中，温不禁想。
那是多早开始的事情？
20到24岁，在D那边卧底着。
在20岁之前，日子还算过得去。刚满12岁那年，每隔两三天就会有新任务派下来。一开始废物的可怜，现在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一拳，但渐渐任务越做越熟练，也就越来越不暇自给。一个任务刚结束，新的任务就又找上门来，整天脚不沾地，倒还充实。
后来，把首领和他那帮人解决掉，那时候，我好像也才17岁吧……反正从那以后，任务倒是没那么频繁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部下面前端着架子，装腔作势，练习怎么杀人更利索，怎么伪装得更天衣无缝……
那还有什么？10岁之前吗？
记不太清了，10岁之前，印象最深的，除了遇到厄舍之外，就是跟舅舅说，要去“影子”里面历练自己，被舅舅拦住后，好像还挨了一顿鞭子。
——小小的温悸尘被挨了鞭子，一滴眼泪没掉的跑回房里面，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神坚定、天真，带着自己不易察觉的骄傲，想着这辈子可能最狼狈的样子也不过如此了。
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那些上位者当童养媳，他死都不会因为那什么狗屁的契合度择偶机制嫁给一个人。
那天过后，他还是去了影子，整个星球张贴他的告示，身份上写着：水挽星领主的私生子。
但他没有被找回去，因为他杀了出来——从一千个各个星球抓来的小孩里面杀了出来。
那些小孩都是8到12岁的孩童，很大部分是孤儿，会一些地痞流氓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狡猾；小部分是家里和影子结过仇，硬抓来的。一千个人被穿上同样的黑色服装，衣服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有些真是自己的，有些只是个代号。
抓来的一千个孩子里面，最后只能活三个。
被关在这里的两天之后，一千个孩子，只剩下649个小流氓——外加温悸尘这个从小接受正规教育的贵族。
第一天还没人动手，都在观望，不少孩子觉得这样很好，等着家里人来救自己。
但仅仅一个昼夜，小流氓们就开始了屠杀。
不是没有孩子说要联合起来反抗把他们抓起来的大人，但能萌生这种想法的，都是家里面偷来的孩子，哪能劝服这些小流氓们。
第三天，杀人变得困难，有人想要逃出去，但被影子里的人一枪毙了脑袋，杀鸡儆猴，没有人再想过出去。
至此，他们相互撕扯着，孩子们饿了，但影子并不提供食物，所以小流氓们就去生啃那些孩子的尸体，其他孩子一开始不敢，但到后面，不吃真的会被体力充沛的流氓们打死，所以都去啃尸体。当然，你想吃热的，也可以去活人那里吃——只要你足够有本事。
温悸尘第二天没受什么委屈，因为他正经学过怎么打架，对付这群三教九流不算太费力，小混混们知道他不好惹，也就纷纷去找别的“少爷小姐”，温悸尘得了空就躲起来，自己没敢杀人。
但第三天，他遇上的都是些能自己从大人手里抢饭吃的流氓，在进入这里前，手里面也有过几条人命的那种小孩太多了。所以他败的次数多，围着场地跑的次数也多，追着他这个不杀人的软柿子挑的更多——他必须学会怎么杀人。
死人堆里有一个叫“抟子”的12岁孩子，第二天，他杀的人最多，并且是杀的流氓居多，在最后被今天杀人最多的阿磐扯断了手臂。
温悸尘观察过他，抟子似乎是一个杀人的熟手，他杀人的手段，常是用自己的手指，戳刺其他流氓的耳孔——他的指甲一看就没剪过几次，很长，应该都是自己断的，常用的几根手指，上面的指甲又长又尖，边缘坑洼并不整齐，像是用牙齿咬出了很多刺一样。
阿磐发现了这一点，躲过了他的手指，靠蛮力将抟子的整个手臂扯了下来。惊慌失措的抟子又接连挨了几脚，担心抟子再杀人殃及自己的几个小流氓也围过来，合力打死了他。
温悸尘的招式正规，大开大合居多，这种旁门手段少得离谱，流氓们一眼就能看的出来。他毫不意外地变成了第三天的集火对象，温悸尘受了伤，跑得慢，身后那群也没有好多少，从一开始有十几个人追他，渐渐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不是阿磐，阿磐在追不到温悸尘后，就改换了别的目标。
一直追着温悸尘的这个，长了一长猫头鹰一样的脸，眼距较宽，眼睛永远半眯着，像是看不见，满脸的血，体力好得有些过分。
温悸尘渐渐力不从心时，被一只断手挡了路，摔了个狗吃屎，凭借直觉偏头躲了一下那瞎眼鹰的拳头，反手拿起抟子的断手，发了狠地往那人脸上刺去！那指甲有些钝了，温将它刺在这人的鼻骨上，用尽了力气，硬生生将它划到他的嘴角。
可那人也不是好惹的，在他松懈的间隙猛地给了温一拳！温被一拳打的神志不清，清醒了一些，发现没有下一拳。
这一天，是温悸尘杀了阿磐。总人数加上他，还剩下418个。
甲叁——那个瞎眼鹰的代号，代号按照甲乙丙丁来排的。这一千个人里，没有甲壹和甲贰，想来是本来就有名字的抟子和阿磐，那这样说，就是这一千个人里面，实力排在前三的这三个。
第三个就是他。
温悸尘没有太多杀人的手段，但他有一个和雷林瓦一样聪明的脑袋，在狡猾这件事上，他并不比那些流氓弱。
甲叁脑子不好使一般，很好忽悠，也很听话，说让“住手”就住手，让“停下”就停下。
很快，这个被影子里面内定为前三的开挂存在，在温悸尘身边，变成了一个十分听话的机器人。两人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温悸尘利用他杀死了阿磐，同时也学会了更多招数去杀人。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都是温悸尘杀的人最多。
不是靠着甲叁杀的，是温悸尘，自己杀的人最多。
他时而学习抟子，用抟子的断手充当武器，戳刺他人的耳洞，鼓捣他们的脑髓；时而让甲叁去攻击那些自己无力对抗的壮实流氓，时而…时而让甲叁背着自己跑。
他们二人休息时坐在尸山上啃食别人的血肉，没有一个孩子敢上去触霉头——其余人已经把“努力成为第三个活下来的人”作为目标了。
甲叁都惊讶于他的成长速度，待在他身边，自己其实都没怎么动手，更何况，这人的确比自己聪明得多。
反正名额有三个，多带一个在身边也没什么关系。
七天后，全城的寻人启事没了，温悸尘“找回来了”，那个水挽星王的私生子，被永远关在领主府内不准外出。
而影子新来了两个新人，本来是三个，但这最后一个被甲叁当做礼物，送给温悸尘当了晚饭。
水挽星领主发过怒，亲自到首领那边闹过，但不知道首领对他说了什么，最后只能一言不发地回来。
从此，温悸尘自己失去了“温悸尘”这个名字，拥有了无数个冰冷的代号。
——在“影子”内，他经过了两年的，无限接近死亡的特训，最后在12岁时，正式加入影子。
他们一开始叫他最低级的庚贰，再到戊四、丁拾，最后是甲壹。而两年前的甲叁，也变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
好像从失去名字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变得不像自己。
可这并不是自尊心如此强烈的来源。
——天生就应该是这样。
他本该有骄傲的资本。
……
温回味在梦境中沉湎的时光。
这个梦很真实，并不像自己往常做过的梦——以前的梦是以第一视角展开，做什么都有一种再来一次的恐慌。
然而这一次，是上帝视角，他旁观着自己的冷血和疯狂。和往常重复他的痛苦不同，这一次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花园内，温轻轻地摸着博哥涅的鬃毛，明明也挂着笑，但雯能感觉到，不是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保持着的假笑了。
……说来奇怪，那是一种，“一想到我要做什么就好笑”的苦笑。
昨日的争执，家里的下人除米什卡外谁都不知情，他们唯一能够知晓的，就是厄舍抱着已经熟睡的夫人回了主卧，神神秘秘地不让人看。
今天夫人更是一觉睡到了中午，本来交给夫人的事物全部一股脑跑到了公爵的办公桌上。
米什卡站在一旁，他浑身裹满了绷带，唯一没被裹住的下巴上，也布满了愈合后的各种刑痕。少年的表情并不好看，一昧低着头，似乎嘴唇一直都抿着。
博哥涅“哒哒哒”地向外走，似乎只有温一个人在时，他才会特别热情地贴上来。
温手中的游记见了底，他拢了拢外套，问雯道：“先生今天中午出了岛，可是要去别的星球出差？”
雯站到身侧去，轻轻推动温的轮椅，答：“是，您的身体不方便，但拉拉呱星不能这么久都没有新管理者打理，公爵这是要去您的拉拉呱星探查一下情况。”
温心里把厄舍爆锤了一顿，心想这人掠夺了自己所有处理事物的权力，自然牺牲自己的时间去管，活该。
心里这么说，面上却依旧保持微笑，“辛苦先生了，把我娶进岛上，不仅给他增加了工作量，还影响了身心健康。”
雯皱眉：“怎么会？”
温略微瞟了眼米什卡，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银发，叹息道：“昨天晚上我闹了一场，这不是影响了他的身心健康吗？工作量的话，当然就又是拉拉呱了，虽说此前一直都是在先生的管控范围之内，但先生还是要因为我再去腾出时间来探查。”
“您多虑了。”雯将温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微笑道：“公爵很愿意为您做事。”
“嗯？这话我可不爱听。”温挑眉看向雯，“你们这一个月可都是在观察我是不是卧底呢，哪来的‘愿意’一说？”
雯将轮椅停了下来，和米什卡一起站在温面前，鞠躬鞠成九十度，诚恳道：“请您谅解。”
米什卡在旁边有样学样，沙哑着嗓音：“请您谅解。”
“没事。”温摇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都很放松，放松到不像是他自己。
“我累了，晚饭提前一些吧。”
“是，夫人。”
——
厄舍书房。
温自己推动轮子在里面晃悠，内心依旧在骂厄舍。
这家伙让我一个人到他的书房来，还把希拉德支走了。
厄舍的书房很大，一堆堆材料摆放在地上，杂乱，但找到想要的那份文件并不困难。希拉德那种人受不了这种杂乱地面，但厄舍用着顺手，便没人敢来收拾。
昨天在米什卡面前说的那些话，无非向米什卡透露了这几个消息：第一，厄舍不能让我死，第二，厄舍出差了。
而今天温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是第三个信息：机会难得。
温的借口是想看看厄舍书房里的书，自己那边的看得差不多了。但是个人都知道，五楼除了二人的书房几乎全是书，温这话就是个借口。
厄舍分明什么都没有告诉温，但他不难猜到，这是在引一群走头无路的人自投罗网。
海岛的防护系统被打开，存放重要资料的书房没人看守，以及厄舍暂时的软肋也在书房内。
——天大的机会。
厄舍防的就是这一手：那群走投无路的人来抢资料，以温为人质，光明正大的走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没人会放弃这个机会，毕竟他们“走投无路”了。
现在温唯一有些生气的，就是要让厄舍废这么大周章的那个组织，是D的余孽。
温在监狱待了整整四年，D的人是个什么鬼样子他比谁都清楚，一眼就能看出来。
米什卡装的很像，可惜了。
厄舍借米什卡惹温生气这件事把他关进负二层折磨，其实也就是为了让米什卡不服气，不服气，自然就会着急焦躁，计划提前。
一切都在厄舍的掌控里。
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讨厌聪明人，更讨厌将自己软禁的烂人。但他面上不显，慢悠悠地在书房里，推着轮椅到处翻翻。
就在温认为D这群怂货要放弃了时，准备打开窗户通通风，异变突生！
“咔啦！！！”
一个铁钩爪破窗而入，直冲着温的面门而去，温暗道不妙，侧头躲过，但羸弱的身体使他失去了从前的灵敏，被钩爪猛地勾到了左肩，撕扯下一片血肉，深可见骨。
温闷哼一声，吐了半口血沫，将钩爪扯断，在心里骂了厄舍的祖宗十八代，正准备从轮椅上起身，那蒙面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轮椅，作势要踹。温眼神一凛，抢先一步借着蒙面人的动作往墙壁上蹬！
受反作用，轮椅飞速地向后去，连带着温一起，正好退到厄舍的办公桌旁边时，凭借着对枪的直觉，温右手往办公桌底摸，正是一个暗格。
他毫不犹豫地打开，刚一摸上枪就知道这是一把不错的型号。轮椅继续向后飞奔，而温早已起身，手中的枪不用过多瞄准，直接射击！
“砰砰！”
连发两枪，蒙面人爆头，引得整个海岛响起了警报，书房的守卫被撤的有些彻底，温并不指望他们，下一个、下下个蒙面人接踵而至，温自知自己的身体已经应对不了他们，打开窗跳了下去。
风声有些刺耳，温不慌不忙地在空中杀了两个楼下蒙面的，“碰”地一声，落在博哥涅身上，今天的博哥涅倒真是纯白的一匹马，也有实感，温觉得这肯定不是平常会单独和自己玩的那一匹，但没时间给他多想，他骑着博哥涅冲向安全区——厄舍安排的人的包围圈。
他们穷追不舍，也因为温神不知鬼不觉地早已将D那边的资料放在了自己身上，那群蒙面人的目标是自己。
包围圈飞速地向温移动，仅仅几秒就将温护在其中，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砰——！”
齐声枪响，蒙面人一个不留的，在岛上各处，被逐一杀死。
米什卡从包围圈内走到温前，单膝下跪，“满怀歉意”道：“在下罪该万死，没有保护好夫人。”
他注意到周围的人都以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这些眼神如有实质，他想要甩开，于是便抬头，与坐在马上的温对视。
——这一眼，比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恐怖，和厄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厄舍在战场上杀的人多，但都是光明正大杀的。温不同，他是在暗处杀人，杀的不比厄舍少，浑身上下的那股潮湿的血腥气和厄舍那样仅威慑力强的大不相同，眼睛里面带着的那丝恐怖气息旁人学不来，阴湿黏腻，看一眼，便觉得腿软。
“你难道觉得，还活得了？”
海岛入口传来厄舍他们着急驶来的声音，但温没管，被再次利用的心情并不好受，温甚至生气——厄舍让岛上所有人以他的健康为重，但最后让自己受伤的那个是厄舍自己。
左肩露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温习惯于受伤，并不影响他散发威压。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温御着博洛哥涅在他身旁打转，马蹄声一步一步，踏、踏、踏，像是踩在米什卡的心脏上，每走一步，都绞得生疼。
“厄舍把你弄进来，让整个岛的人陪你玩过家家——开心吗？小朋友。”
滚烫的枪口抵在米什卡额前，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把枪，他居高临下地，头顶的太阳晃得米什卡睁不开眼，也看不清温的表情，只是感觉到无边寒意，唯一有温度的，就是自己前额被滚烫枪口抵着，灼烧着，翻出了一堆堆艳红色的烂肉。
厄舍下车后走到温面前，挑眉看着温左肩的伤口，冷漠道：“这么不抗揍？”
温下马，看着博哥涅身上被自己沾染上的血渍，将外套披在了上面，确认博哥涅恢复洁白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您没料到吗？”
“没料到。”
这话在温眼里显然是故意的。
“让半个废人去当诱饵……”温语气带笑，枪口换了一个地方，戳进米什卡的胸口，发出烤肉的滋啦声，不像在戳米什卡，更像是把米什卡当做厄舍一样报复，“您出的注意真好，先生。”
“您还回来做什么呢？我死在这里最好了。”
“您是觉得我变成废人之后还能一杀多吗？那谢谢您先生，谢谢您这么高看我。”
温从昨天起，说话的语气语调便这样奇怪，不知道在冲谁发火。
和平常温顺不同的连环怼直接抵在厄舍的耳边，厄舍开口时依旧如常：“算账的事一会儿再说，处理你的肩膀去，死了不好玩。”
“我哪敢找您算账。”温淡淡道，从厄舍腰间抽了一把匕首，直接刺向米什卡的后颈！
厄舍没拦，尽管米什卡还有点审讯价值。
匕首被温甩回来，米什卡奇迹般的没死，只是身体剧烈的颤抖，嘴巴里面念叨着什么，温懒得去听。
温伸手抓向米什卡后颈被自己划的一道口子，“咔嚓”一声，将其脊椎骨最上面的一节掰了下来，拿给厄舍。
“D的人长这样。”
厄舍接过那枚带着血肉的脊骨，只见上面用蓝色的特殊液体刻上了“D”这个字母。
“你怎么知道？”
温再次冷笑，厄舍问了一个蠢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