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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脊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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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整个岛屿都被收拾的与先前无二时,厄舍没管还关在负二层的米什卡,直奔岛上纳尼纳的医院(也是每天温进行检查的地方)
温此时已经陷入昏迷中了,厄舍发现,温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醒着的时候都更容易治疗,一旦睡着,这些伤的真实面貌就会显现出来。
……连受伤都要强撑着装没病的人。
纳尼纳有些不悦的看着报告单,这表情使得厄舍略微感到紧张,总不能真死了。但他只是面色如常的问:“如何?”
“不如何。”纳尼纳是厄舍母亲的医生的儿子,也算是和厄舍一同长大,比厄舍大了几岁,说话没有岛上其他人那么拘谨:“您和夫人都不如何。”
厄舍皱眉,用杀人的眼神询问着。
纳尼纳不清楚厄舍和温已经闹掰了,并且他不吃这套,“夫人身体多差您自己心里没数?夫人也是,还敢答应你和你演戏,自己也把不清楚自己什么个状态。”
“伤,怎么样。”
纳尼纳一翻白眼,把他爹的模样学了个十乘十,有时厄舍都会幻视母亲的医师又在骂他下手没轻重,“虽然在从五楼跳下去后盆骨旧伤复发,但死不了,左肩也好弄,见过烂泥一样的夫人之后,我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伤都特别好治。”
厄舍坐在一旁没说话,静静地散发威压。
“问您个问题。”纳尼纳一边记录着温的各项数值,坐在一旁,说明这个伤以他的医术确实不用太操心。
“说。”
“您对夫人到底怎么想?”
“什么意思。”
“老大您明明自己给夫人说你们二人是正经夫妻,但做出来的事儿完全不搭边,动不动就试探考验的——光是这样就算了,但您时不时又表现得特别喜欢夫人,什么感想?”
厄舍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想让温再从他身边逃跑……更何况……
厄舍叹一口气,就算自己一直不承认,心里却还是喜欢他的。
说实话,温当年跑去影子当特工,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要远离他——温不想给任何人当童养媳,包括厄舍。
那年温还没满十岁,厄舍已经二十一了。他生性就有些暴戾,早早寻一个契合度高的Omega做伴侣未尝不是好事,如果实在没有门当户对的,养在身边当个器械也是好的。
当时弗雷德里克和厄舍都只是王子,还是不受宠的老五老四,他甚至还得帮弗雷德里克争王储,如果自己的婚事被老泽菲罗斯王一手包办了,那他肯定会把他偏爱的大王子那边一家的Omega塞给厄舍,强行将厄舍的阵营转到大王子这边,好让弗雷德里克孤立无援。
因此,厄舍早点订婚很重要。
通过厄舍手上的契合度分配系统,当时和厄舍契合度最高的,是远在泽菲罗斯边界的水挽星王的私生子——这还是比较黑的消息,要是光明正大的去查,和他最匹配的那个一定是大王子母家的那个Omega。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甚至连弗雷德里克都没有知会,带着希拉德和纳尼纳偷偷去了一趟水挽星,半强迫半威胁的让水挽星领主把这封婚约给签了。
结果——结果这个“私生子”当时才特么十岁都有没有,厄舍只能自认倒霉,气得牙疼,于是就有了他很温的初次会面。
初次会面并不友好,厄舍差点死在那里,然而就是温这种与平常小o大有不同的表现,让他一直念念不忘。以至于温可以出卧底任务后,但凡是厄舍能够得到的,他都会悄悄地看。
像变态一样地偷看。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温那张惨白的脸,伸手去想捂一捂,发觉自己的手比温的体温还低,便放弃了这一操作,才回答:“还好。”
“什么叫还好?您知道吗,您每时每刻都很让人恼火。”
厄舍深吸一口气,表情不耐烦,“闭嘴。”
纳尼纳在岛上和他关系算是最要好的,此时也只能不和他杠了,再杠下去容易挨刀子,悻悻地闭了嘴。
机器此时跳动两声,温应声而醒,直面着病房的无影灯,眼睛被刺得皱了皱眉,纳尼纳很快就将亮度调了下来,让温的眼睛舒服一些。
“夫人感觉怎么样?”
本来要说“我很好”的嘴在见到厄舍这狗东西坐在旁边后极速拐了个弯:“不好。”
纳尼纳有点紧张,“哪里不舒服?”
温面无表情:“眼睛,觉得金色刺眼。”
一头金发的厄舍:“行。”
然后“碰!”的一声关门走了。
这声音说不上很大,但给人一种“老子在砸门”的错觉。
“……您二位是怎么了?就算冷战,能别伤及无辜吗?”
温转过头来看向纳尼纳,依旧面无表情:“你们公爵让我处理完伤口再找他算账,真去了又不乐意。”
纳尼纳也瘪嘴,想给自家公爵开脱一下,发现无从下手,自家公爵是真的可恶,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加入了夫人党:“是的,我们老大他就是一个混蛋。”
但转念一想,纳尼纳道:“但夫人,您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比先前一个月好很多。”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了?
“怎么说?”
纳尼纳笑说,“您现在可不像一个假娃娃。”
闻言,思及自己的处境,温自嘲笑笑,“现在是真娃娃。”
——
住院三天,温痊愈归来。
毕竟他本身就是病人,整个岛屿都是他疗养的地方,纳尼纳放不放他回去都无所谓。
左肩正快速愈合,只要静静休养即可。厄舍在温那天发过狂后,就让纳尼纳重新制定了康复训练,等待温把左肩养好了再继续。
洗过澡后,温缩在被子里,由于左肩受了伤,如果温继续背对着厄舍而压住左肩睡觉的话,势必会导致伤势加重,于是温就平躺在床上,反正厄舍也是背对着他睡的,没什么影响。
厄舍的浴袍依旧捆着那坚不可摧的绳结,温不同,他不习惯于穿着浴袍睡觉,这个月来都是穿着睡衣睡的。
身侧的人躺了下来,如往常一般背对着他,却没有立刻拿出安眠药来让他服用,而是问道:“米什卡脊骨上的D字母,是什么?”
温知道他要问这个,没有过多思考:“D里面的每一个组织成员,无论高低,就算是新加入的临时成员,也会在脊骨上打下这个标记。这个标记由蓝龟的血液和一点点宝拉蓝宝石的粉末制成,带有致幻的效果,D里面因此大多都是些脑子有问题的。”
“…这是你判断米什卡的依据?”
“不。”温叹了一口气,“脑子有问题的都是些小人物,没有被这致幻剂影响的,才能够往上爬。”
“意思是,这不仅是他们识别成员的办法,也是他们筛选的依据之一了。”
“先生聪明。”温挪了挪位置,厌恶地离得远了些,“米什卡算是个小头目吧。”
厄舍转过身来,看着温抿唇的侧颜,心里描摹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痒,“我并不是没有抓到过D的人,但一直都没有弄清楚他们分辨组织成员的信物。”
“抽筋扒皮的这种标记方式您要是想得到,那您不仅是个疯子,还是变态。”察觉到厄舍饶有兴味的目光,温强忍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道:“我在监狱里面用不同的身份行走,扒了不少D的人皮。”
意思是,我天天扒皮当然知道。
厄舍挑眉,被勾起了某处回忆,但这感觉一瞬即逝,他没有抓住,“你……穿着他们的皮四处行走?”
“差不多吧,不挑。”其实大部分是处理过后的、只选取了他们比较明显特征的皮穿在身上,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才会全身套上。
“……夫人。”
温看向他。
“你疯子的程度,和我相比,我还是弱了些。”
“谢谢。”
温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瞟了眼厄舍手里的塑料瓶。
“话题结束了,是吗?”
“嗯。”厄舍“贴心”地将药丸递过去,见他面无表情的吃了,才安心睡下。
·
是梦。
厄舍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并不像是什么正经手术室,四周是溅了血的黑砖,砖缝里面还有人的组织碎片。他好像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四肢无力地被锁链铐在手术台上。
他的上衣被扒光,没过多时,就有一个没有穿戴手套的“医生”,逆着光走过来。
“哟,搞到大的了?”
那人的声音黏腻沙哑,像是吞了一口脓血,说话间厄舍仿佛能够看见他一口黄牙背后的舌头上沾满了脓,牵扯出丝丝缕缕的黏液,令人生理不适。
“是的,麻烦您了,也就是这种人才配得上您的手术,一定要让他整根脊骨都刻满药液。”
“桀桀桀……用你多嘴。”
厄舍正准备起身反击,却忽然感觉浑身发凉,冰冷的手术刀轻轻刮过他的后颈,他抬头,看见那医生凑近了他,将那把手术刀在那医生自己脸上一划,撕开后,里面竟是温的模样!温就这样带着危险的笑意看着他,他浑身一惊——
“哗——”
厄舍从这个噩梦里醒过来,身体并没有动,只是微微喘气。
以前不是没梦到过当时被铐在监狱里的场景,只是这次怎么会……把温的脸安在这个医生上面?
厄舍回过神来,一看,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冷并不是只有在梦中——他被子被抢了。
厄舍侧过头去,发现温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背对着自己睡的模样,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手里还抱着一团被子,似乎是冷的发抖,嘴里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他凑过去听,发现温十分用力地在咬牙,似乎是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浑身是伤的温并不有趣,考虑到他左肩的伤,厄舍伸手利落地把他拉侧过来,这一拉,还在噩梦中的温受安眠药影响无法清醒,只是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在行动,睁眼的一瞬间,右手的拳便挥了过来!
“啪”地一声,厄舍用用手掌堪堪接住,不等他下一拳,毫无温度的冰冷手掌便刺的温一激灵,身体的应激反应也因此消失,放开了厄舍。
顺着这个动作,厄舍将发抖的少年捞到自己怀里,低头检查伤口有没有被压到。
还好。
余光撇见怀中人的睡颜,心头一股莫名的感觉便升腾上来。
温的睡颜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安静的,甚至能真的感受到一丝柔软——这一点,厄舍在六个月前,每天守在他病床前时就知道。
他可不信温是这样的人——睡着时会将自己的真实状况暴露出来。
但事实就是,温实在是虚弱到了极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足以支撑他从前赖以生存并引以为傲的伪装。
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他,不可否认地变得脆弱。
鬼使神差地,厄舍抚上那张美得动人心魄的脸,在他眼角轻轻拨动着。
他要是真这么一直毫无保留下去,也挺好。厄舍想。
·
翌日,温在正午的烈阳中醒来。
他端端正正地平躺在属于他的那一侧,身边空落落的,厄舍早已经走了。
真奇怪,他自知做噩梦时睡相不会太好。
脑袋有些昏沉,许是安眠药浓度太高的副作用。温没有过多搭理,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干净的衬衣,随意套在自己身上。
“夫人午安,睡得好吗?”
安娜靠过来,帮厄舍推轮椅。
“你说呢。”
安娜瘪嘴,在整座岛屿都知道温被强迫服用安眠药后,也就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敢在温面前问“睡得如何”。
于是安娜笑嘻嘻地换了一个话题,“今天的午餐是公爵亲自为您准备的哦~”
温微微抬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安娜一眼,“是照他要求安排的菜品吧。”
“咦?夫人一下子就戳破了呢。”
温今天没心情和她打趣,直截了当道:“今天不想吃饭,我有权力拒绝这顿午餐吗?”
推动轮椅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正常地引着温前行,连安娜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僵硬:“抱歉夫人,公爵吩咐过,您没有这个权力。”
温一路沉默着被推至一层的餐桌旁,雯站在那边,已经为他摆好了餐具。
食不知味。
浑浑噩噩到下午,温从花园回来,正碰到刚从负二层回来的厄舍——他领口被血染红了。
知道安娜会停下来给厄舍问好,温准备无视掉他,离开轮椅,独自上楼做康复运动。
谁料这疯子一把将温按在了轮椅上,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以质问的眼神看向他。
厄舍瞪了安娜一眼,后者着急忙慌地逃了,轮椅就这样被掌握在厄舍手里。
“D的印记,你不止是通过扒别人的皮知道的。”
温不清楚厄舍从米什卡身上查到了什么,只得老实说:“我被打过这种标记。”
厄舍的脸色并没有想温想象的那样变得令人厌恶,反倒是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担心。
温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那是我易容成一个已死狱友的时候。那人在我不知情时投靠了D,D的人找来要标记他时,这人已经被我杀死了,为了不让D发现我杀人的事实,我就代替他去了手术台,进行标记。”温绕了绕银发,不去再意厄舍的态度,表情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轻松。“借此,我认清了D的认人途径。但我毕竟不能一直顶着他的身份,所以我在手术台上假死,暂时被放在尸体预留间内,之后逃回我自己的房间。”
说到这里,温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平静道:“我知道那个标记在哪里,就自己拿刀伸进去刮掉了。”温看向厄舍,“您晚上看见我咬紧了牙吧?可能是因为梦到这个了,有点痛。”
明明是阎王面前走过一遭的难忘回忆,温却描述的平淡无奇,一笔带过。要不是知道温总是在安心睡着时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状态,厄舍就真信了。
“难忘的经历。”厄舍评价道。
说不清楚他对这些话的感觉,温没有撒谎,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推着温上电梯,平静说:“论狠劲,夫人比我强。”
温在发呆,闻言默默回神,随意接了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