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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迫入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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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在酒杯里碎成千万片浮动的金箔,谢崇修长的手指轻轻摇晃着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
男人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笑时眼尾微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发梢被风吹得稍乱,却添了几分随性的好看。
他慵懒地陷在"迷城",酒吧最昂贵的卡座里,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意大利手工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
"谢少,这瓶路易十三是老板特意送给您的。"穿着深V领衬衫的经理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说是感谢您上个月帮他们摆平了消防检查的事。"
谢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身旁的银发男模立刻会意,接过酒瓶为他斟满。男模的手指在倒酒时"不经意"地擦过林野的手腕,留下一丝若有似无的触感。
"谢少今晚心情不错?"男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沙哑。
谢崇这才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对方脸上刮过。男模的皮肤在夜店变幻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白皙,眼尾画着精致的眼线,嘴唇上还带着刚才被他咬破的一丝血迹。确实是个尤物,但也不过是今晚众多玩物中的一个。
"你话太多了。"谢崇勾起嘴角,伸手捏住男模的下巴,拇指粗暴地擦过那抹血迹,"做好你的本分。"
卡座另一侧,另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模适时地靠过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谢少,尝尝这个,刚从日本空运来的蜜瓜。"他的声音更软,眼神却更大胆,手指在递水果时"不小心"碰到了谢崇的嘴唇。
谢崇张嘴咬住蜜瓜,舌尖故意舔过对方的手指。两个男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又往谢崇身边靠了靠。这就是谢崇喜欢的感觉——掌控一切,被众人仰望,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一个不慎就失去他的青睐。
"谢哥!"一个夸张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陈家二少带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挤进了卡座,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茶几上,"我就知道在这儿能找到你!"
谢崇皱了皱眉,陈家二少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道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有屁快放。”
陈锐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顺手抄起谢崇的酒杯灌了一大口。他凑近谢崇,压低声音,"说真的,我刚从我爸那儿听说个消息,你爸妈准备明天就把你打包送部队去。"
卡座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放屁。"谢崇嗤笑一声,伸手揽过银发男模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老爷子昨天才收了我送的Bugatti限量版,他舍得?"
"不信?"陈锐挑眉,掏出手机晃了晃,"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问问?"
谢崇没理他,只是低头咬住男模递来的烟,对方立刻识趣地替他点燃。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种威胁他听得太多了,从他十六岁第一次把家里的跑车撞报废开始,父亲就时不时用"送你去军校"、"丢你到部队"之类的话来吓唬他。十年过去了,他依然在酒吧一掷千金,而父亲除了偶尔冻结他的账户外,从未真正采取过什么行动。
"谢哥,这次可能真不一样。"坐在角落里的李家公子突然开口,"我听我爸说,你上个月在澳门输的那笔钱,惊动到你爷爷那儿了。"
谢崇的手指微微一顿。爷爷是家里唯一还让他有所顾忌的人,那位经历过战争的老军人至今仍掌握着家族最终的话语权。
"而且,"李家公子补充道,"你上周打的那个小明星,他叔叔好像是某位领导的秘书..."
谢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下来,"今晚是来找乐子的,不是听你们传闲话的。要喝就喝,不喝就滚。"
众人立刻识相地换了话题,气氛重新热闹起来。谢崇示意服务员又开了几瓶酒,把两个男模搂得更紧,仿佛要用这种放纵来证明什么。然而,他眼角余光却注意到,陈锐和李家公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凌晨一点,酒吧的气氛达到高潮。舞池里的人群像被某种集体疯狂感染,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身体。谢崇已经喝了不少,但神志依然清醒——他向来酒量极好,这也是他在各种酒局中总能占据上风的原因之一。
"谢少,要不要去楼上休息室?"银发男模贴在他耳边低语,手指已经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我有个朋友刚来,特别想认识您..."
谢崇正想回答,突然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的号码。这个时间打来?他皱了皱眉,直接按了拒接。
"怎么了?"黑皮衣男模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没事。"谢崇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捏住下巴的手逐渐用力,凝视着他道"我不玩外面的东西,脏。"
男模刚要解释,酒吧的暗门突然被推开。六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径直朝他们的卡座走来,步伐整齐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谢崇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谢家的保镖,领头的正是父亲最信任的安保主管,赵毅。
卡座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身份,空气瞬间凝固。
赵毅在谢崇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谢少,车在外面等很久了。"
谢崇眯起眼睛,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什么意思?"
"谢先生让我来接您。"赵毅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卡座里的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陈锐的嘴张了张,最终没敢出声。谢崇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告诉他,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现在很忙。"
赵毅没有动,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滚出去!"谢崇猛地提高音量,抄起酒瓶砸在地上,"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这儿抓我?!"
玻璃碎片四溅,香槟的泡沫溅上他的裤脚。舞池里有人惊叫出声,音乐仍在继续,但周围几桌的客人已经纷纷侧目。然而,赵毅和他的手下纹丝不动。
"谢少,请不要让我为难。"赵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谢先生说,如果您不愿意配合,我们可以采取必要措施。"
谢崇站起身,身高让他能够俯视赵毅,但对方的气势丝毫不减。两人对峙了几秒,谢崇突然笑了:"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采取什么'必要措施'?"
话音刚落,赵毅轻轻一挥手,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崇的胳膊。力道不重,但绝对不容反抗——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控制手法。
"放开!"谢崇挣扎起来,一脚踹翻了茶几。酒瓶、杯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昂贵的红酒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舞池里的人被这边的动静惊动,纷纷转头张望。
而他那群所谓的"朋友"不仅没有帮忙,反而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陈锐甚至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一幕。"谢哥!"他笑嘻嘻地喊道,"等你回来继续啊!"
银发男模早就躲到了三米外,脸上的谄媚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谢崇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可笑。这就是他花大价钱养的"朋友",这就是天天对他甜言蜜语的"情人"。当真正的麻烦来临时,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
"赵毅,"他停止了挣扎,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记住今天。"
赵毅没有回应,只是对保镖使了个眼色。谢崇被半扶半架地带出了夜店,塞进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迈巴赫。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酒吧所有的喧嚣和浮华。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映出谢崇阴沉的侧脸。他扯松领口,发现脖子上的钻石链坠不知何时扯断了——那是他二十岁生日时母亲送的礼物,价值七位数。
"操!"他低声咒骂,在座椅缝隙里摸索着寻找那颗遗失的钻石。
前排的赵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谢少,别找了。到了军区,这些都不能带。"
谢崇的手指一顿。"什么意思?"
"谢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赵毅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明天早上八点,您将前往西南军区第127特种作战旅报到。"
谢崇猛地向前倾身,一把抓住驾驶座的靠背:"你他妈再说一遍?"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赵毅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这是谢老先生亲自下的决定。您过去五年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谢家的声誉,特别是在澳门和那位男明星的事件之后。"
"那又怎样?"谢崇冷笑,"钱不是都赔了吗?那些人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次不一样。"赵毅终于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您打的那位男明星,他叔叔是军委办公厅的王主任。王老先生当年在战场上救过您爷爷的命,现在您却..."
谢崇松开手,重重地靠回座椅。即使自己给老爷子解释是杨子行鬼迷心窍给自己下药,不是他挑的事。
现在也没用了,这不是普通的惹事,而是触碰了家族最根本的利益网络。爷爷最看重的就是这些战场上的过命交情,那是用钱买不来的关系。
车子驶入谢家位于西山的高级别墅区,沿途的警卫纷纷敬礼。谢崇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他有多久没回家了?三个月?还是半年?
别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在等他。车子刚停稳,管家就迎了上来:"少爷,老爷和夫人在书房等您。"
谢崇没理他,径直走向大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恍惚有种错觉——仿佛回到了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回家过生日,面对的就是这样肃杀的气氛。
书房里,父亲谢国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母亲苏雯坐在沙发上,眼圈微微发红,显然刚哭过。
"妈。"谢崇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无论他在外面多么嚣张跋扈,面对母亲时总还保留着一丝柔软。
苏雯站起身,快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小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的手指触到谢崇嘴角的伤口,"这又是怎么弄的?"
谢崇别过脸:"没事,不小心碰的。"
"不小心?"一直沉默的谢国栋突然转身,声音像闷雷一样在书房里炸开,"就像你不小心在澳门输了六千万?不小心打断了那个杨子行的三根肋骨?"
谢崇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所以呢?你要像对待你手下的兵一样教训我吗?"他故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别忘了,上次你打我,爷爷是怎么说的。"
谢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三年前那场冲突后,谢老爷子确实严厉训斥了他,说谢家的孩子不能用暴力管教。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小崇,"苏雯拉住儿子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这次是你爷爷做的决定。明天早上,你必须去部队报到。"
"我不去。"谢崇甩开母亲的手,"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已经二十岁了,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你的人生?"谢国栋冷笑一声,"你所谓的人生就是在夜店莺歌燕舞,在赌场输掉家族的脸面,在男人身上发泄暴力?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称呼你吗?'谢家的败家子'!"
谢崇的拳头攥紧又松开:"那又怎样?钱是我自己赚的!"
"你自己赚的?"谢国栋从桌上拿起一叠文件摔在地上,"过去三年,你名下的公司亏损了十二个亿!要不是谢家在后面撑着,你早就破产十次了!"
"小崇,"苏雯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恳求,"就当是为了妈妈,去部队待两年。你爷爷已经打点好了关系,不会让你上前线,就当是...体验生活。"
谢崇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可以对抗父亲的怒火,却无法拒绝母亲的眼泪。更何况,如果这真是爷爷的决定,那么反抗也是徒劳的。
"...什么时候走?"他终于问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早上八点。"谢国栋的语气缓和了些,"赵毅会送你去机场。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部队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谢崇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回头:"那个杨子行...真的伤得很重?"
谢国栋和苏雯交换了一个眼神。"三根肋骨骨折,脾脏轻微破裂。"
谢崇的手指微微发抖。他记得那晚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他只是推开男孩,下手也没有那么重,怎么可能?
……….算了。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完,推门离开了书房。
谢崇站在自己卧室的阳台上,点燃今晚的最后一支烟。西山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他吐出的烟雾。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北京城的灯火,那些他曾挥霍无度的夜店、会所、高级酒店,此刻都淹没在这片璀璨的光海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看,是前男友苏澈打来的一通电话
他盯着那条电话看了很久,突然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阿崇,你接我电话了,阿崇你听我说,我不是…."苏澈的声音带着兴奋。
"现在凌晨三点,不想跟你废话了。"谢崇的语气冷淡,"我要去部队了,以后别来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明天。"
"挺好的。"苏澈愣了很久最终说道,"也许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你真的这么认为?"
"谢崇,"苏澈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不是你花钱如流水,不是你对感情不忠,而是你从来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就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用金钱和暴力掩饰内心的空虚。"
谢崇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祝你一路顺风。"苏澈说完,挂断了电话。
谢崇站在阳台上,任由夜风吹凉他发烫的脸颊。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爷爷的号码。谢崇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小崇。"爷爷的声音依然洪亮,完全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准备好了吗?"
"...嗯。"
"别这副样子。"爷爷轻哼一声,"127旅的旅长是我的老部下,他不会为难你。但你要记住,这次不是去玩的。谢家不需要一个只会花钱的废物,明白吗?"
谢崇的喉咙发紧:"明白。"
"很好。"爷爷的语气缓和了些,"两年时间,足够一个男孩变成男人。别让我失望。"
电话挂断后,谢崇回到房间,看着床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酒吧左拥右抱,而现在,他即将被丢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打开衣柜,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保险箱。输入密码后,里面是一把车钥匙、几本护照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六岁的他,穿着校服站在爷爷身边,笑容干净而骄傲。那是他最后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谢崇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清晨七点,谢崇站在别墅门口,身上穿着的黑白配的休闲服。赵毅和两名保镖已经等在车旁,神情肃穆得像在执行一项重要任务。
苏雯红着眼睛为儿子整理衣领:"那边天气变化大,记得随时加减衣服。我给你准备了一些常用药,放在背包的侧袋里..."
"妈,"谢崇打断她,"我不是去上幼儿园。"
谢国栋走过来,罕见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给谢家丢脸。"
谢崇点点头,没有看父亲的一眼,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车门关上,谢崇透过窗户看着父母的身影逐渐变小。他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装着那张旧照片。
谢崇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他低头,发现脖子上的钻石链坠不知何时扯断了,正孤零零地卡在座椅缝隙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车子驶向机场,驶向一个未知的未来。谢崇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此刻,他心中竟奇异地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