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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班长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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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羽离开训练场后,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朝军营方向走,他抬手揉了揉右肩——旧伤在阴冷的夜里隐隐作痛——随后转身走向营房后的小树林。
赵大勇果然在那儿,正对着树干发泄似的捶打,拳头已经泛红。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后表情一僵:"班长。"
"手不疼?"林飞羽靠在相邻的树干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扔过去,"药膏。"
赵大勇接住,拧开盖子闻了闻,浓烈的中药味让他皱了皱眉:"不用,我皮糙肉厚。"
"拿着吧。"林飞羽看得出他的别扭,强制性的递给他,抬头看着树叶间隙的月亮,"觉得我偏袒谢崇?"
树干被拳头砸得震了一下。赵大勇喘着粗气:"我就是不明白!咱们三班好不容易在连里站稳脚跟,凭什么塞个拖油瓶进来?"他狠狠踢开脚边的石子,"那小子今天迟到害全连受罚,明天是不是要拖着大家一起不及格?"
夜风吹动林飞羽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白的疤痕。他等赵大勇发泄完才开口:"记得你刚下连队时,五公里跑了全连倒数第二吗?"
赵大勇顿时涨红了脸:"那能一样吗?我——"
"当时老班长怎么说的?"林飞羽打断他,"'给新兵三个月,不行再放弃'。"
树叶沙沙作响。赵大勇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节发出咔吧声。
"我不是偏袒他。"林飞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每个人都需要适应期。你当初不也花了两周才学会打背包?"
赵大勇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小子太欠揍了。"
林飞羽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的真实表情:"多相处相处。"
他拍拍赵大勇的肩膀,"但你想过没有?他明明有底子却装不会,为什么?"
月光穿过枝叶,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赵大勇愣了半天,突然瞪大眼睛:"操,该不会是......"
"给个机会。"林飞羽转身往营房走,"两周。不行我亲自打报告调他走。"
谢崇洗漱回来时,宿舍已经熄灯。他摸着黑走到自己床前,突然踢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看着点路!"赵大勇压低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按照往常,接下来就该是"少爷长少爷短"的嘲讽了。谢崇绷紧肌肉等着接招,却听见布料摩擦声,赵大勇翻了个身再没动静。
这比挨骂还让人不安。
谢崇轻手轻脚爬上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像某种催眠曲,可他却清醒得可怕。闭上眼,训练场的画面便自动在脑海中回放——林飞羽制服赵大勇时绷紧的腰线,作训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格外清透的琥珀色眼睛。
"......"
谢崇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下铺的赵大勇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被窝里的空气很快变得闷热。谢崇盯着黑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嘴角的药膏——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林飞羽手指的温度。他想起班长站在单杠旁的样子,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作训服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操。"
谢崇突然掀开被子坐起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他烦躁地抓过枕边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谢崇鬼使神差地摸出那盒药膏,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铁盒边缘已经有些掉漆,显然是经常使用。他想起林飞羽右肩不自然的僵硬动作,还有那道藏在领口下的疤痕——
"......找对发力点,找好技巧"
谢崇嗤笑一声,指腹轻轻擦过药盒边缘。一个能在三招内放倒赵大勇的人,为什么会甘心窝在这个普通连队当班长?为什么会对一个拖后腿的新兵这么耐心?
床板突然震动了一下。谢崇警觉地抬头,发现是对面上铺的李文在翻身。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在那小子床头贴着的一张照片上——全连合影里,林飞羽站在最边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却莫名给人一种疏离感。
谢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他想起白天林飞羽说"两周"时平静的语气,想起班长递来毛巾时指尖的老茧,想起......
"......明天别迟到了。"
低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谢崇猛地躺回去,把药膏塞回枕头下。铁盒边缘的凉意贴着掌心,像某种无言的提醒。
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夜间巡逻的哨兵。谢崇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着林飞羽查寝时的样子:微蹙的眉头,轻手轻脚的动作,还有检查到他的床位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睡意终于渐渐袭来。在陷入梦境的前一刻,谢崇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一定要比林飞羽更早到训练场。
天还没亮透,谢崇就已经站在了训练场上。
他比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作训服穿得一丝不苟,连武装带都勒得比平时更紧。晨雾湿冷,他双手插兜,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上的碎石子,目光时不时扫向营房的方向。
陆续有士兵打着哈欠走出来,看到谢崇时都愣了一下。
“卧槽,我没看错吧?”赵大勇揉了揉眼睛,“少爷今天这么积极?”
李文小声嘀咕:“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崇懒得搭理他们,只是不耐烦地看了眼腕表——部队发的廉价电子表,走时倒是挺准。
林飞羽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整齐的作训服,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名册,步伐沉稳地走到队列前方。晨光刚好越过山脊,落在他半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点名时,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谢崇身上停顿了一瞬。
谢崇挑眉,故意迎上他的视线。
林飞羽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早训结束后,连队集合在物资处门口。今天是月底,手机要统一上交。
谢崇靠在墙边,冷眼看着其他人排队交手机。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击,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这破规定糊弄过去——毕竟,没有手机的日子,他连最基本的“娱乐活动”都没法解决。
“谢崇。”林飞羽走到他面前,伸手,“你的。”
谢崇没动,只是懒洋洋地问:“班长,周末能发回来吗?”
“按规定是下个月初。”
“那就是不能。”谢崇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你们这儿是部队还是修道院?连个消遣都不给?”
林飞羽看着他,目光平静:“规定就是规定。”
谢崇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我的‘个人需求’怎么办?”
他故意把“个人需求”四个字咬得暧昧,视线从林飞羽的领口滑到腰线,再慢悠悠地挪回来。
林飞羽的表情丝毫未变,他伸手,掌心朝上:“手机。”
谢崇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突然笑了。妈的,林清羽这个直男
“行,给你。”他把手机拍在林飞羽手里,指尖故意擦过对方的手腕,“不过班长,你收了我的东西,总得负责吧?”
林飞羽收回手,把手机放进收纳箱,声音依旧平稳:“训练场加练可以消耗多余精力。”
谢崇哼笑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