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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班长.. ...

  •   刺耳的起床哨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谢崇的太阳穴。他把头更深地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这硬板床硌得他浑身酸痛,但比起起床面对那些土里土气的训练,他宁愿继续躺着。
      "谢崇!起床!"赵大勇的吼声伴随着铁架床的剧烈摇晃。
      "滚开..."谢崇迷迷糊糊地踹了一脚床栏杆作为回应,昨晚凌晨三点才睡着,妈的现在起床,死也不可能。
      突然,他身上的被子被整个掀开,冷空气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睁眼就看见林飞羽站在床前,已经穿戴整齐,武装带勒出精瘦的腰线,作训帽下的眼睛黑沉沉的。
      "六点二十五分。"林飞羽的声音很平静,但谢崇注意到他握着被子的手背青筋凸起,"全连集合还剩五分钟。"
      谢崇慢吞吞地坐起来,慵懒的拉着长音"困死了,让他们等着..."
      林飞羽突然俯身,一把拽住他的作训服前襟把他拉起来。谢崇猝不及防地对上班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三件事。"林飞羽的声音压得极低,"第一,立刻穿戴整齐;第二,操场集合;第三,你也会受罚。"说完松手转身,作训服下摆扫过谢崇的脸,"还有四分四十秒。"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挺拔的像根青竹。
      等谢崇悠哉地走到操场时,全连早已列队完毕。旅长阴沉着脸看表,所有士兵的目光都刺向这个姗姗来迟的大少爷。
      "姓名!"旅长厉声问。
      谢崇单手插兜,懒洋洋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故意省略了"同志"二字。队伍里传来几声不满的嘀咕,只有林飞羽安静地站在排头,背影绷得笔直。
      "三班全体!武装越野五公里!"旅长顿了顿,"包括这位谢崇同志。"
      谢崇挑了挑眉,不满道:“就五分钟的事,凭什么跑?”
      “七公里”旅长冷漠道。
      他看见赵大勇涨红的脸,其他士兵越发愤慨的眼神,唯独林飞羽已经平静地开始整理装备。
      "班长也要跑?"谢崇踱到林飞羽身边,故意贴得很近。
      林飞羽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我是三班的一员。
      谢崇愣在原地,直到林飞羽把一套沙袋扔到他脚边:"穿上。"
      "班长,凭什么?"他压低声音抗议,"就五分钟的事”
      "两条路。"林飞羽系紧自己的沙袋带子,头也不抬,"第一,现在认怂滚蛋;第二,像个男人一样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选吧,少爷。"
      谢崇涨红了脸,一把抓起沙袋往身上套。他笨手笨脚的动作引来几声嗤笑,林飞羽却蹲下来帮他调整肩带:"反了,受力点应该在腰上。"
      班长的手擦过他身体时,谢崇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着晨露的气息
      才跑出不到一公里,谢崇作训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背上。他偷眼看向身旁的林飞羽——班长呼吸平稳,节奏规律,林飞羽也转头看向了他。
      "没看过帅哥?"谢崇气喘吁吁地挑衅。
      林飞羽瞥了他一眼:"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跑出五公里,谢崇就后悔了。
      毕竟这么久没练了,汗水浸透作训服,沙袋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咬着牙保持步伐,绝不在那个看上去就好欺负的班长面前示弱。
      林飞羽跑在他斜前方,背影单薄却坚韧,那身影却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坚持不住可以退出。"路过谢崇身边时,林飞羽轻声说,呼吸已经有些不稳。
      谢崇冷笑一声,突然加速超过他:"管好你自己吧,班长。"
      他故意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林飞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看到汗水顺着对方白皙的后颈滑进衣领。这种捉弄的快感让他暂时忘记了疲惫。
      当李文体力不支摔倒时,谢崇本想视而不见,却看见林飞羽毫不犹豫地转身去扶。班长蹲下的姿势让作训裤紧绷在大腿上,勾勒出优美的线条。谢崇鬼使神差地也停了下来。
      "继续跑你的。"林飞羽头也不抬地给李文喂水,后颈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谢崇没动,居高临下地欣赏这一幕:"你对谁都这么体贴?"
      林飞羽终于抬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像林间小鹿:"他是我的兵。"顿了顿又补充,"你也是。"
      这句话莫名让谢崇心头一颤。他粗鲁地拽起李文另一只胳膊:"废物,我带你跑。"
      剩下的路程,谢崇几乎是拖着李文完成的。林飞羽始终跑在他們身侧,时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谢崇故意不去接那视线,却在下坡时悄悄托住了李文下滑的身体。
      终于,他把李文递给一旁的医疗兵,就瘫在路旁了。
      林清羽扫了眼谢崇通红的脸,突然解下自己的水壶扔过来,"小口喝。”
      谢崇下意识接住,壶身还残留着班长的体温。谢崇没听他的话,直直的灌了一大口。
      武装越野七公里结束,三连的士兵们一个个拖着酸痛的腿,喘着粗气走进食堂。谢崇的作训服已经完全湿透,黏在后背上,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装备带而微微发白。
      食堂里人声嘈杂,其他连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三连的餐盘区只剩下凉透的馒头、稀薄得能照出人影的粥,还有几根蔫巴巴的咸菜梗。角落里,几个二连的士兵正笑嘻嘻地往这边看,故意把餐盘里的红烧肉夹得老高。
      "妈的,又是剩饭!"赵大勇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餐盘哐当响,"都怪某些人拖后腿!"
      谢崇冷冷扫他一眼,没接话。他径直走到最角落的空位坐下,伸手去拿馒头,却发现已经硬得像石头。他皱了皱眉,指节在馒头表面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
      "泡粥里。"
      一个搪瓷碗推到他面前。林飞羽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碗里盛着半碗还算温热的粥。班长的作训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被晒得发红的皮肤,喉结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汗珠。
      谢崇挑眉:"你不喝?"
      "吃你的。"林飞羽头也不抬,利落地把硬馒头掰成小块泡进自己碗里,"新兵肠胃弱,吃冷食容易闹肚子。"
      谢崇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了两秒,突然嗤笑:"你倒是会照顾人。"
      林飞羽抬眸,琥珀色的眼睛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你以前练过?"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谢崇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勺子在碗沿轻轻一磕:"怎么看出来的?"
      "呼吸节奏。"林飞羽夹了根咸菜梗,"普通人跑完七公里早就瘫了,你还能正常走路。"他顿了顿,"姿势也标准,不像是临时学的。"
      谢崇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米粒已经泡发了,但居然还有一丝余温。
      "家里请过私人教练。"他语气随意,"格斗、射击、野外生存,都玩过一点。"
      林飞羽的筷子停在半空:"玩?"
      "不然呢?"谢崇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是为了报效祖国才学的?"
      食堂嘈杂的背景下,他清楚地看到林飞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班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谢崇已经发现,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既然练过,"林飞羽的声音很轻,"为什么还会迟到?"
      谢崇盯着粥面上浮着的米油,突然觉得嗓子发紧。他想起自己那个总爱说教自己的哥哥,想起爷爷总是只有哥哥的眼睛,想起父亲永远指责的谩骂声。
      "习惯了,没人管我。"他听见自己说。
      林飞羽没接话。食堂顶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
      下午的格斗课设在训练馆。橡胶垫在烈日下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谢崇活动着手腕,听见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自由对练!"林飞羽吹响哨子,"老规矩,点到为止!"
      赵大勇立刻挤开人群,粗壮的手指直指谢崇:"我来教教少爷怎么打架!"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谢崇慢悠悠地脱了作训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他从小在私人俱乐部学的巴西柔术和泰拳,教练是拿过金腰带的退役选手——虽然确实有段时间没认真练了,但对付个莽夫应该绰绰有余。
      "输了别哭。"谢崇把外套往垫子上一扔。
      赵大勇狞笑着扑上来。第一拳擦着谢崇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压让他太阳穴一紧。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想用关节技,却猛地被一股蛮力掀翻——这个野路子的力气大得离谱!
      "砰!"
      后背重重砸在垫子上,谢崇眼前一黑。赵大勇的膝盖压在他胸口,铁钳似的手掐住他脖子:"就这?富二代的花拳绣腿?"
      缺氧让耳膜嗡嗡作响。谢崇屈膝猛顶对方腰眼,趁赵大勇吃痛松劲的瞬间翻身而起。他喘着粗气抹了把嘴角,尝到铁锈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口腔。
      "再来。"他压低重心。
      赵大勇像头蛮牛般冲过来。谢崇看准时机一个侧踢,却被对方硬生生用大腿肌肉扛住,反手拽住他衣领——
      "够了。"
      清冷的声音像刀切进混乱。赵大勇的动作猛地僵住。
      林飞羽不知何时站在了垫子边缘,作训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班长,我们这是正常对练!"赵大勇不服气地嚷嚷。
      林飞羽没理他,径直走到谢崇面前:"呼吸乱了。"他伸手在谢崇肋骨下方轻轻一按,"这里发力不对。"
      指尖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背心传来,谢崇不自觉地绷紧了腹肌。
      "我跟他打。"林飞羽突然转身,对赵大勇竖起三根手指,"三招。撑过三招,算你赢。"
      全场哗然。赵大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梗着脖子站上垫子:"班长,得罪了!"
      谢崇捂着胸口退到一旁。他看见林飞羽微微颔首的侧脸,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第一招,赵大勇猛扑上去。林飞羽连脚步都没挪,只是侧身让过拳风,手刀精准砍在他后颈。
      第二招,赵大勇回身肘击。林飞羽扣住他手腕一拧,膝盖顶住腰眼,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赵大勇像座山一样轰然倒地。
      第三招?根本不需要第三招。
      全场鸦雀无声。谢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闷气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灼热感。
      林飞羽松开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格斗不是比力气。"他的目光扫过谢崇红肿的嘴角,"是比这里。"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熄灯号响过很久,谢崇还是睡不着。肋骨的钝痛和嘴角的伤口火辣辣地提醒着白天的耻辱。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摸黑溜到了训练场。
      月光把单杠照得发亮。谢崇咬着牙开始做引体向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做到第十七个时,后背的伤口突然撕裂般一痛,他闷哼一声掉了下来。
      "动作变形了。"
      谢崇猛地回头。林飞羽靠在双杠旁,月光描摹着他的轮廓。他没戴帽子,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作训服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锁骨。
      "你跟踪我?"谢崇喘着粗气问。
      林飞羽走过来,递过一条毛巾:"查岗。"
      毛巾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谢崇胡乱擦了把脸,突然注意到林飞羽右手腕内侧有道细长的疤,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嗓子紧了紧。
      "白天那招,"他哑着嗓子问,"怎么做到的?"
      林飞羽在他旁边坐下,作训裤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找对技巧,找好发力点。"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谢崇转头看他。月光下的林飞羽眉眼如画,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这个白天看似温和的班长,此刻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场。
      "教我。"谢崇听见自己说。
      林飞羽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深邃:"为什么?"
      "因为......"谢崇的舌尖抵着破皮的嘴角,"我不想再被按在地上摩擦。"
      林飞羽笑了。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表情,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他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块药膏,笑道:"可以是可以,但先养好伤,别上了战场还被敌人笑话"
      谢崇伸手接住那块药膏。掌心相贴的瞬间,他感受到林飞羽指腹的茧子,粗糙而温暖。
      "还有,"林飞羽抽回手时突然说,"明天别迟到了。"
      谢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个人的背影产生追逐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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