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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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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辉来找余飞的时候依旧是晚上时刻。
余飞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他静静地做着饭。
“今日做些什么?”陈阳辉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冷淡。
余飞:“随便整点。”
陈阳辉垂首,看见的是很简单清淡的菜色。
他蓦然想起来,其实余飞的口味并不重,相对于味道浓烈的,余飞更喜欢清淡的饮食。
一顿饭吃得很平静,余飞没有开口问什么,陈阳辉也没有刻意地说些什么。
他知道余飞此时心情算不上太好。
“你不用担心,许青山会没事的。”陈阳辉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余飞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昏暗灯光下,他的侧脸看不出有什么表情,也看不见有什么情绪波动,水龙头哗哗,冲刷着洗洁精泡沫。
余飞动了动手指,继续洗碗的动作:“嗯。”
“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不同你见面了。”陈阳辉说着。
余飞动作继续:“嗯。”
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太安静了,整个屋子只听得见余飞洗碗的声音,陈阳辉有些坐不住。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余飞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安静,他们之间的相处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无声无息,可今晚的氛围,让他感到坐立不安。
他其实很想问余飞是不是心底里有气,毕竟许青山的事情,是他们的疏忽。
可他也问不出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这个,只能是和开头那样,干巴巴地安慰。
电压不稳,屋内的昏暗灯光晃了一下,灯下的影子也随之颤抖一下。
“你是不是,有肖宁的线索了?”
过了很久,陈阳辉听见余飞这样问。
陈阳辉愣了一下。
不知道是突然听见余飞发问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因为余飞的问题内容,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余飞转过身来看着他,面无表情。
陈阳辉这才点了点头:“嗯,一点,只是不多。”
“肖宁的死不简单,是吗?”余飞问。
陈阳辉垂首,开始点烟:“嗯,肯定是没有那么简单的。”
陈阳辉认为的不简单,和他认为的不简单,不一定是一样的。
神使鬼差的,余飞轻声说:“没有办法停下来吗?”
氛围陡然凝滞。
青白烟雾袅袅地蔓延开来,烟支点燃了,陈阳辉没有抽,任由其在指尖燃烧着。
“什么意思?”陈阳辉冷冷地问。
“字面上的意思。”余飞面无表情地直视着他。
“你又要闹什么?”陈阳辉掐灭了还剩下大半的烟支。
余飞摇了摇头,他声音很平静,像是水龙头的水一样:“我没有闹,我是话真的。”
“已经过去了好久了,肖宁的死。你只要望好现在你要做的事就好,不用再追落去了。”余飞继续说。
“再说了,肖宁的死会有人追的,不用你多此——”
话语戛然而止,一声清脆,余飞的脸被打歪到一边去。
陈阳辉手都在发抖,双目赤红地盯着他的脸。
力道很大,不光是余飞的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你在说什么?”陈阳辉声音沙哑。
余飞沉默一瞬,随即重复:“我说,你放弃追查肖宁的事情。”
“不可能。”陈阳辉捏紧了拳头,额头青筋隐隐。
余飞:“你自己早就发觉了吧,你的上司,还有局里,肖宁的死早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那又点样?但我记得,我只要记得一日我就追查一日,我迟早都要抓住凶手,碎尸万段!”
陈阳辉怒而摔了面前的杯子,顷刻间玻璃飞溅一地,碎片似乎划到了余飞的脚踝,但余飞恍然未觉。
他看着愤怒的陈阳辉,对上陈阳辉通红的双眼,隐隐爆出青筋的额头,他知道,他踩到了陈阳辉一个很久以来不易察觉的痛点。
不用他说,其实陈阳辉自己也早已察觉到,肖宁其实也只是众多牺牲警员中的其中一名,除了追缅,没有任何办法。归根结底,害死肖宁的凶手,是众多的黑恶势力,哪怕追查也只能追查到其中几个,究竟是谁杀了肖宁,肖宁又是怎么死的,都总结为一句继续斗争,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和信仰。
好些年过去了,哪怕再有什么细枝末节,那也不是陈阳辉能够置喙的了,他有更重要的任务,更重要的事情,更重要的责任去担,他也早就被上司排除在外,避免干扰他的心神思绪,上司和警局都默默将他排除在外,不再让他接触过多肖宁的事情。
而他分身乏术,哪怕有心但也没有再多力气,于是这么久了他也只能沉溺于过去,迟迟不能亲手了结。
“你承认吧,你已经没有再多力气去管这个了。”余飞语调平静地说。
“你没有,我也没有,我们都没有办法,我们都只是拘泥于过去,人死了就是死了,能做的也做了,还能干什么呢。”
陈阳辉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他从来没觉得过这样陌生,眼前的人,冷静到不正常。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明明余飞会比他更记得才对的。
可是余飞现在跟他说放下了。
一时之间,他竟说不上来他更恐惧哪一个——是的,恐惧。他愤怒和气急之余,感到的是深深的恐惧。
一种说不上来是因为此刻余飞的态度转变而生出的恐惧,还是余飞准备放下有关于肖宁一切,要向前走的恐惧。
他一直执着于肖宁死亡真相,明明此前余飞也从未忘记,也曾午夜梦回时同他一起追忆,与他一起深深刻印着,生怕会忘记——余飞甚至是比他更害怕忘记肖宁的,可现在,余飞跟他说放下一切。
怎么一转头,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呢?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砸出,陈阳辉深深地看着余飞,竟是一句话也发不出。
余飞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
他蓦然想,余飞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余飞性子闷,他知道,但不缺乏血性和温情,这样的余飞,他从来没见过。
“我累了,陈阳辉。”余飞喃喃低语。
“我已经没有再多的力气了,不论是你,还是肖宁,还是许青山,还是其他的,更多的,再多的东西。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但是我累了。”
灯光又晃一瞬,顷刻的黑影下,是余飞平静背后尽显颓态的面容。
“好多人好多事好多关系,明明我连温饱都成问题,我真的很累了。”
陈阳辉脱口而出:“那你同我离开城寨,去港湾——”
“用什么身份?”余飞看向他,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陈阳辉哽住了。
“我用什么身份,同你一起离开?”
“情人?小三?见不得光的炮友?平平无奇但是上过床的普通朋友?曾经的情敌?肖宁的前前任?”
“我有好多种身份,但是没有一种身份是磊落的,光明正大的。”余飞笑了笑,“不论是在你面前,还是在肖宁面前,我的身份都好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