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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初秋的夜风已带凉意,拂过皮肤,是恰到好处的清爽。

      九点半的校园,林荫道上人影稀疏,这是回宿舍最近的一条路。周迟和于泽秋并排走着,彼此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就在不久前,他们接了吻,在周迟眼里就是四片嘴皮轻轻一碰,但于泽秋看来,这就是他宝贵的初吻。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于泽秋率先打破了沉默:“关于你和祁阔。”

      祁阔在高中时算是风云人物,有不少姑娘追,他本人说是还没玩够,不想被谁拴住。

      那样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该沦落到在卫生间里那副模样,于泽秋在心里刻薄地想:跟条被踹了还拼命摇尾巴的狗似的。

      周迟很有手段。

      他的父亲是外交官,平时也和各个领域的要员多来往,是个很长袖善舞的人,他自小耳濡目染,深谙人心世故。他很好奇,周迟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将祁阔这样的人牢牢控在掌心。

      难道有什么隐秘的癖好吗?还是某个方面...太天赋异禀。于泽秋的眸子暗了暗,视线不动声色地滑向周迟薄卫衣下,那截柔韧的腰线。

      周迟本以为他会问出诸如“你和祁阔怎么谈恋爱的?”“在一起多久了?”这类问题。

      结果于泽秋无辜地眨了眨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和祁阔做过了?他在上面?”

      “抱歉,”他状似无奈地耸肩,语气愈发诚恳“都怪你刚才突然吻我……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做那种事,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有姿势……实在很难想象,周神这样的人,会被压在下面。”

      完全是在放屁。

      他早在问话开口前,脑袋里就勾勒出这样的场景,周迟被人攥着手腕高高抬起,表情屈辱,趴伏在枕头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很难回答吗?”于泽秋嗓音带着笑意,轻轻歪头看向周迟,两人步伐不停,恰好他们走在一处极暗的路灯下。

      光影交错间,他的脸上和周迟一样,没什么表情。

      于泽秋那句直白到近乎粗俗的问话,让周迟的面色骤然冷了下去。

      他右手攥紧帆布包带,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从来不明着摆架子,但他骨子里那股优越感从来没变过。他看不上周围所有人,根本懒得搭理。就算被同学拉去跟于泽秋并称“金融学神”,他心里还是藏着点瞧不起。

      于泽秋亲眼见过他那双满是泥泞的鞋子,冷眼旁观周迟将它辛苦的藏起来,又亲手打造了一双完美无暇、却处处透着虚假的水晶鞋。

      他不向别人戳破,最后却用玩笑一般的口吻对周迟本人说了出来。

      这种让周迟厌恶至极,却又产生强烈攀附欲望的富家子弟,原来都是这副德行。

      果然都是这副德行。

      也好,这样利用起来,很心安理得。

      那盏本就忽明忽暗的灯发出了轻轻“啪”的一声,随后灭了下去,林茵小道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你的脑子里,难道只装这些东西?”

      黑暗下,周迟罕见的微微弯起唇角,他五官俱看不清,唯那一双幽邃的黑眸让人心悸,辨不清里面是什么情绪,他声线干净清冷,并不带多少起伏,却还是能让人听出有点失望:“你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在哪里吗?”

      于泽秋沉默了。

      两人同样的聪颖,在周迟开口的前一秒,他已经能预料到周迟要说什么东西了。

      不是周迟和他之间的差距,是他和周迟之间的差距,有时主语和宾语只换一换,意思已经天翻地覆。

      周迟这样自视清高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差别人一步呢,所以在他心里,不论于泽秋家世多优越、取得的奖项有多拿到手酸。

      也只能是于泽秋差他一步。

      “你有浪费时间的余地,我没有。”周迟的声音清晰有力,他转头望进于泽秋的眸子里,直勾勾却又不带任何感情。

      并不似祁阔或者段煜,触及周迟深井般的眸子时都会有些许眩晕,从而会产生想挪开眼神要逃离的冲动。于泽秋很平静的回望,盯着周迟的薄唇。

      “你脑子里可以装更有价值的东西。”

      周迟的声音极冷。

      “砰。”

      是后背撞在墙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枯枝被踩碎的窸窣,衣料摩擦的细索,在漆黑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周迟,你不该这样跟祁阔在一起的。”于泽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近在咫尺。

      “祁阔那种人,很蠢,不是吗?”

      “他知道你心里关着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野兽吗?”

      于泽秋慢慢的眨眼睛,笑得很坦然,指尖轻轻点上周迟的胸口,带着蛊惑般的低语:“周迟,像刚才那样……我们再亲一次,怎么样?”

      “你们伸舌头了吧,”

      他觉得自己很冷静。

      “那种感觉...很舒服。”从未被此类念头占据过的脑子,此刻却反复描摹着那个短暂的吻,柔软、微凉,唇瓣相贴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椎,带来一阵战栗。

      可惜,周迟丝毫不为所动。他眯起眼,声音冷得掉渣:“离远点。我很想吐。”

      怎样才能把这位天之骄子的自尊狠狠踩进泥里?周迟漠然地想:当然是告诉他,他连自己最鄙夷的那类人都不如。

      和祁阔在一起吻得深入的周迟,却对于泽秋说出“想吐”二字。

      这倒怪不得周迟,于泽秋温热的身体贴近,距离近得可怕,仿佛谁再动一下,双唇就会再次黏在一起。

      这种被刻意营造出的古怪暧昧气氛,确实很让周迟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果然,于泽秋勾起的唇角僵直了,他轻声叹一口气:“也对,周神这样的人,自然觉得我不配。”

      寂静中,小道旁的喇叭忽然响起轻柔的音乐。

      周迟熟悉这个旋律,夜里十点的门禁提醒,再有半个小时,宿舍就进不去了。

      周迟若有所思。

      就在于泽秋调整好表情,准备再次开口时,周迟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吻了下来。

      柔软微凉的唇瓣再次贴合。触感与刚刚一样,却停留得更久,更深。

      不对。

      于泽秋微微瞪大双眼,纵然他再狡猾聪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也只能愣在原地。他不受控制的启开双唇,探出舌头想钻进周迟的唇缝间,对方却防守得滴水不漏。

      树林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

      周迟仍没有松开,甚至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这时,于泽秋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猛地将周迟推开,还未平复呼吸,脸侧已狠狠挨了一拳。

      那一拳仿佛带了滔天的怒火,丝毫不收力,于泽秋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抬眸望过去。

      是祁阔,于泽秋已经猜到了。

      祁阔满面的刺骨寒意,拳头握得很紧,眼眸里犹如要杀了他一般迸发着怒火,又带着点很受伤的味道,他不敢看一旁的周迟,只死死盯着于泽秋,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平时在周迟面前,他总是那副嬉皮笑脸、摇尾乞怜的模样,很难想象他会失控成这样。

      “够了。”

      周迟轻喝一声,便将这头濒临暴走的猛兽唤回了笼中。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祁阔看着他的眼神怒火中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委屈,但更像在埋怨。

      两人转身离去,从始至终,周迟都没有看于泽秋一眼。

      这是周迟给他的、一点小小的教训。于泽秋心里清楚。周迟在警告他:都是聪明人,别越界。他绝不容忍任何人,对他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脸颊还在阵阵抽痛。于泽秋不甚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上去并未动怒,相反,眼底隐隐发亮,像被某种前所未有的乐趣点燃,兴奋极了。

      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连一向爱缠着周迟喋喋不休的祁阔,也罕见地一声不吭。

      他时而低下头,将脸埋进黑暗里,时而抬头望着前方的周迟,几番想握住眼前那双手,却都被不轻不重的甩开了。

      祁阔的眼神逐渐变得气恼而怨毒。拳头紧了又松,骨节仍在发烫,刚才打得太用力了。

      怎么能不气?哪个男人被戴了绿帽还能无动于衷!他狠狠握拳,眸底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只后悔没多在于泽秋脸上烙几拳,把那张勾引周迟的脸揍得爹妈都不认才好!

      周迟性格这么冷淡,平时只在意学习,连自己都是死缠烂打好久才追上,怎么可能会主动出轨?

      一定是于泽秋那个贱人用了什么手段,故意打着比赛这种幌子接近周迟,又故意演给自己看!

      祁阔暗暗磨牙,心里像灌了一整车柠檬,又酸又痛。他刻意忽视了刚刚那一幕周迟按在于泽秋后脑勺的细节,不知不觉间,他落后了几步。

      他有意要闹脾气,想用冷战证明周迟也在乎他。

      这种拙劣的把戏,对周迟这种“不解风情”的人来说,毫无用武之地。

      两人走进宿舍楼时,刚好到了门禁的时间,走廊里几乎没什么学生,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

      刺眼的白光打在周迟侧脸上,衬得他眉骨愈发冷漠锋锐。他目视前方,显然未被身后的任何动静干扰。

      周迟完全不知道祁阔内心那些翻江倒海的小剧场。他一次也没有回头,脑子里正思考着更重要的事,自然忽略了身后的男朋友,也浑然不记得刚刚的那些对祁阔而言天塌了一般的事情。

      毕竟祁阔这人时不时都要癔症一下,周迟已经习惯了。

      他在想这次的比赛。

      北京这样的地方,北京这样的地方,从不缺天才。在这场群英荟萃的盛宴里,再耀眼的光芒也可能被淹没。届时到场的,还会有许多已成行业巨擘的校友。

      即便拿不到一等奖,他也必须在这场比赛中打出名声,留下印象。

      “你知道院里那位刘清教授吗?专业能力极强,带的学生从无败绩。但性格古怪,我请了三次,都没请动。”

      说话间,于泽秋无奈的耸肩,他从小到大拿到的奖项能垒成一小箱,入学成绩仅次于周迟,这样一个在所有老师眼中都堪称完美的学生,在那位教授面前,却连门槛都没摸到。

      “真的很想赢啊….”于泽秋支着下巴,视线从电脑屏幕飘向对面的周迟。周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蹙着眉,钻研得十分认真。

      “也是,你这种人,大概懒得动这些心思吧。”于泽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周迟不置可否。

      他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很不在乎的模样,耳朵已经悄悄将于泽秋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了。

      于泽秋专业实力强,背景硬,却被拒绝了。

      他前不久还帮刘老师做过PPT,要不他也去试探一下?但这样显得太有功利心,找什么由头呢?

      周迟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段煜。

      上次办公室里,段煜说刘清是他母亲的大学同学,从他在办公室里蹭网打游戏的样子,应该和刘清很熟稔。

      周迟好看的眉眼舒展开。

      只是,他和段煜关系一般,有时一整天都说不上话。突然的亲近,会不会太刻意?再者,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蠢货,到底能不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周迟在心底刻薄地吐槽:如果身边这几个白痴,都像于泽秋那样一点就透,该多省事。

      “周迟,先别进去。”

      身后传来一道苦涩的声音,衣角被轻轻拽住。

      周迟收回满脑算计,回头,看祁阔又要犯什么癔症。

      高大的男生此刻显得落寞而怨怼。自从下午周迟提了分手,他的心就像悬在刀尖,分秒难熬。他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周迟回来,却不料撞见那样一幕。

      “周迟,我想好了,”祁阔的声音发哑,眼底红得像沁了血,“我们分手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哽咽了。他不敢看周迟的眼睛,怕一看就会再次失控,只是心里翻江倒海,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周迟单边眉毛微挑,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好的。”他淡淡开口。这在他确实不算什么事,何况祁阔时不时的发情也让他烦躁至极。

      一段恋爱走向厌烦时,最初的可爱也变成了可恶。

      他正要漠然转身,祁阔却从背后猛地拥住他。炙热的喘息喷在颈后,像野兽伤心到极致的呜咽。他不说话,只是死死抱着,力道大得惊人。

      “不分手……我刚刚昏头了。”

      “周迟……我们不能分……我错了,你随便打我吧……我们不分手……”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

      周迟艰难地把身后的野兽推开,滑开锁屏,发现是于泽秋发来的信息。

      祁阔红着眼,也看了过去。

      “宝贝,祁阔那边,你和他解释好了吗?”

      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作业文件,这句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的聊天记录几乎全是作业文件,这句显得格外突兀。

      周迟刚要皱眉收回手机,祁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看方向,是朝着于泽秋的宿舍。

      他面色森寒,满是冷冰冰的暴戾,显然这回是不能善了了。

      周迟悠悠叹出一口气,不慌不忙的将手机揣进帆布包里,推开了寝室门。

      狗咬狗,一嘴毛。

      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他眼神意味不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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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粥米!卤蛋另外开了两本预收qwq 《漂亮疯子》 《和死对头结了阴婚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