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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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眸过于黝黑纯然，只是定定望着他，什么也不说，唇抿得紧紧，倔强得令人心软。
一向能言善辩的陈嘉行竟也语塞。片刻沉默后，他只道：“一帮胡闹的小孩。”
周迟的睫毛颤了颤，模样愈发可怜。
他始终没有说出"请帮帮我"这类的话，陈嘉行想，或许是这个男孩的自尊心太强，这种事本就难以启齿，却还要因旁人的猜疑，被迫把伤口袒露出来给人看。
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异样。
不知周迟是运气太差还是怎的，竟招惹了最不好惹的那群人。
陈嘉行知道这个圈子里那些不到十八岁的二代三代，正是最纵情声色、肆无忌惮的年纪，背景够硬，捅了娄子也有人收拾。
他曾经也最厌恶这般高高在上的人，仿佛出身便注定他们该踩在别人头顶。
陈嘉行不露声色的看着周迟不自觉抬手摸耳朵的动作，冻久了，猛一踏入温暖的办公室里，热得耳朵直发痒，他也是苦过来的，懂得这种滋味。
周迟的个子哪怕扔到北方男生堆里也很鹤立鸡群，加之他的体态又好，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身上那件黑色棉服却显得局促极了。袖子短了，腕骨露出来，无端叫人心酸。
能冒着雪在公司门口等他好几天，现在还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这样的人，真是他想的那种攀附权贵的人吗？陈嘉行表情不变，握着周迟递来的文件翻了几页，目光渐深。
“北京科技公司很多，为什么选择嘉宏？”
这就是妥妥的面试环节，还是总裁亲自面选他。周迟心中一热，把在心里反复盘了十几遍的措辞道出来。
“陈总，我最近在研究贵公司的资金配置，现如今很多初创AI都在做底层技术研发，但现在资本和市场，都没做好为纯技术买单。”
“您本科金融系，硕士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就读，用商人的头脑做科技，把资金拆成小模块，既不会让资金沉淀，也能给后续开发技术提供动力。我的想法和您的理念完全契合。”
即便在首都大学，这样的学生也算得上佼佼者。陈嘉行惜才，眼神里已悄然漫上欣赏。
自以为已看清少年的陈嘉行并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心路，其实都在周迟的预料之中。
周迟很聪明，他能伪装成任何样子，只要有利可图。
你想救风尘，我就袒露脆弱，你要实力派，我也不是空泛的花瓶。
冷淡只是他面对那群同龄人拿出的态度，富二代们被阿谀奉承多了，面对周迟这样清高寡欲的人，自然是新鲜极了。
而对陈嘉行这般驰骋商界十余年的老练人物，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了，大学时期那份青涩才更显珍贵。
周迟在心里轻嗤：这倒是他们共通的劣根性。
窗户没关严，飘进几片雪花。入冬后，北京总这样时不时落一场雪，声势不大，却没完没了，惹人烦。
“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陈嘉行起身取外套。黑色大衣搭在臂弯，肩膀宽阔，沉淀出一种与校内男生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麻烦了，我骑了车来。”周迟答得恰到好处，低头时，不经意露出冻红的耳垂。果然，他听见陈嘉行略带不赞同的声音：“外面什么温度，你知道吗？”
似乎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他语气不怎么好：“买件好衣服，对自己好一点。”
周迟跟在后面，只是嗯了一声，显得很乖。
他并不怎么买账，在心里讥讽道：实在看不过眼就直接转账打钱，这种道理连学校那些年轻气盛的男生都知道，别来这套有的没的。
手机里祁阔的微信一条条的往外冒，这个刚刚被他打成“强迫人的权贵”的男生现在跟条舔狗似的，发了一串表情包，求着要开车来接他，两人顺带去吃一顿饭，再顺理成章的去酒店开个房间。
还有几条“京圈贵公子”段煜和于泽秋的信息，一人迷迷瞪瞪不知所云，另一人笑呵呵的说要约他去图书馆一起学习。
周迟只简单回了两个字“别烦。”
两人坐上那辆黑色宾利，第一次见到带隔板和茶几的车子，周迟稀罕的看了又看，然后就没什么反应了。身旁的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沉着声音道：“好好努力，以以后你也会有。”
周迟：“......”
他第一次无语到不想搭话，怕脸上嫌恶泄露，只好将脸转向窗外。这举动却被男人误读为内心触动、深受感动而不敢直视。
为什么亲自送周迟回学校，陈嘉行心里有打算，他还是很在意周迟说的“我不想这样，但逃不开。”这种苦涩无奈的话。
他想向学校里那群富二代表态：周迟是他看重的人。
这样也许能少受些欺辱，再多的陈嘉行帮不了，他很忙，没空理会这些琐事。
“谢谢您，我会好好努力。”调整好表情，周迟转过头，语气认真诚恳，直直望向陈嘉行。
其实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都是周迟的眼睛，陈嘉行却先看见那两瓣薄唇。颜色淡淡的，抿紧时泛出一点浅红，略带光泽，而后才微微抬眼。
陈嘉行突然发现，周迟很爱抿唇，这个习惯很不好，会诱着人往那里看。
暖洋洋的车厢里，不知是否因两人靠得太近，气氛有些微妙。
周迟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粉香气在空中飘着，混着一点的肌肤味道，隐隐缠绕过来。陈嘉行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
北京的天气果然太干燥了，他有些渴了。
“之前我在财经网上经常能看到嘉宏公司。”周迟垂眸，仿佛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异常，还在自顾自的淡淡道：“高考前，我都把您当成未来努力的目标。”
是吗？陈嘉行转头，恰好周迟也在偏头看着他，眼眸幽邃，唇瓣又抿在一起。
那双被很多人夸过的眼睛，像是一口深井，注视久了，让人很晕眩。
又好像，带了一点点热度，一点点期盼，看得人浑身发痒。
变了味的暧昧在空气中缓缓流动。陈嘉行不适应，皱眉正要开口让周迟下车，唇上却触到一片微凉柔软的东西，像果冻。
和祁阔接触多了，周迟也懂得怎样的亲吻能让男人迅速沉沦。
他闭着眼睛，双唇微微颤抖，伪装成一副青涩懵懂的少年模样，笨拙的只是拿唇瓣含咬，也不敢把舌头探进去挑拨。
当然，他只是单纯觉得把舌头伸进去有点恶心，却误打误撞的让男人觉得他是第一次接吻，紧张的发抖。
相较于男人的错愕，周迟冷静得多。那双无辜纯然的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淡漠，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这个吻，直到男人被诱得情不自禁想要回应时
他轻轻错开了唇瓣，低声吐出几句话。
“我很崇拜您，也想去嘉宏实习考察。”
“文件发到您邮箱里了，希望您有时间能过目。”
这吻生涩至极，仅是干燥的唇瓣轻轻相蹭，不得章法。可少年人的“真心”总是珍贵，陈嘉行险些陷进去。
没过两分钟，他像忽然惊醒，双手按住周迟肩膀往后一推，脸上那点沉沦之色已荡然无存。
“什么意思，”男人的眸色转深，神情难辨，声音越来越冷，气压也愈发低沉：“你把我当成那一类人吗。”
周迟靠着车门，垂头擦了擦唇角，平淡道：“祁阔和我...在交往，我不想和他接吻。”说到后面二字时，他眉心皱了皱，似乎很厌恶的样子。
“但您是我很崇拜的人，”
他抬头看了眼男人，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悲伤，刚刚因为摩擦过泛上一点血色的唇被抿得发白，看得陈嘉行心里一紧，手已经先行一步摸了上去。
那手掌宽大，掌心结着厚茧，比起周迟写字练出的薄茧，又硬又糙，刮得唇瓣生疼。
周迟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任他动作。
冷而探究的视线从他发丝往下滑，陈嘉行慢慢打量着面前的男生，眼神若有所思，这是个被全校同学都奉上神坛的男神，此刻在自己手里却显得很脆弱。
明明外表冷硬，难道只在他面前才露出真实性情？陈嘉行心里泛起一丝异样，酥酥麻麻的微妙感细密攀升，他不适应。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讨好。”男人的声音很生硬，他收回了手指，继续道：“你的资料我会看，回去好好学习吧。”
每天投到嘉宏的简历几千份，纵然周迟再出众，他也只是个大一的学生，得到陈嘉行的亲口保证，就已经足够了。
本以为周迟会再纠缠，陈嘉行连训诫的表情都预备好了，却没想到周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利落下车。
临走前，还不忘礼貌地挥手道别。
首都大学门口，人来人往，周迟从车上下来时，一身的青涩气息已经荡然无存，他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坦然穿过一道道钦佩的目光。
他已能料到学校又将传出怎样的传闻。周迟承认自己虚荣，外在形象于他至关重要。
如他所愿，当天论坛的帖子又被送上热度：
“周神的身份披露了，竟然是豪门公子哥。”
“那是嘉宏老板的车牌号吧，我的简历都进不了的地方，果然人神有别。”
没有一个人想歪。
毕竟那是全系第一的周神，成绩逆天，性格清傲淡泊，谁敢对他有什么遐想？
宿舍里的人竟然都在，周迟才把自己的包放在座位上，正要洗手时，祁阔就风风火火的从床上窜下来，劈头盖脸的一连串质问。
因为要避着其他人，他声音特别低，透着抑制不住的怨气。
“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消息。”
“我说了我过去接你，你坐别人的车，那人是谁啊。”因为太难受了，祁阔那口京腔带着长长的拖音，显得更憋屈了，他执拗的拦住周迟的身体，非要周迟给他一个交代。
周迟懒得跟他多掰扯，面不改色的开口：“陈嘉行的车。”
“什么陈加行陈减行的我不管，你以后不能坐别人的车。”祁阔眉毛一皱，开始嗅周迟身上的味道，他鼻子像狗鼻子一样灵，第一时间就闻到了其他男人的气息。
周迟身上那股子他很着迷的味道里，掺杂了一丝凌冽成熟的男人香水味。、
祁阔顿时又红了眼，纠缠不放：“我都闻着了，周迟你别想蒙我。”
段煜看似在打游戏，耳朵却直直竖着。乌黑发丝垂下，遮住一半眼睛，他悄悄窥着动静，一点不肯错过。
听不到那两人在说什么，似乎在吵架？段煜有点羞愧自己竟然那么开心，还有点隐隐的恶劣愿望，周迟直接跟祁阔绝交了最好！
周迟的眉蹙起，耐心告罄，漆黑的眸子里的不耐烦快漫出来了，要不是宿舍还有其他人在，周迟真的想给祁阔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别无理取闹。”
冷冷丢下这句，他转身进了卫生间。为防止祁阔发疯跟进，他咔嗒一声锁上门。
帘子只拉了一半，里面竟还有一人。
杨启闻声轻轻转头看他，眼神有点讶异，正握着...上厕所。
几天不见，那头红发已染回黑色，在灯下暗得发蓝。刘海不听话地炸起，加上那张天生桀骜的脸，整个人顽劣不驯。
周迟挑了挑眉，只看了一眼就扭头要出去。
“别啊，就这么见不得我？”
杨启悠悠的洗了手，漫不经心道：“陈嘉行是你的下一个目标吗？”
周迟顿住了动作，冷淡睨着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启缓慢的逼近了他，两根手指点在他的胸口，离近了，周迟这才闻到他身上有股清淡的酒气，很熏人。
“喝酒怎么没喝死你？”
杨启冷笑一声：“你可真恶毒，其他人知道吗？”
周迟嫌恶地推他一把，刚拧开门锁，手便被杨启按住。喝醉的杨启更蛮横无理，恍惚以为还在梦里，鼻子拱到周迟颈边，哼哧哼哧冒着热气，话音混混沌沌。
“你知道你晚上有多紧吗？”
“白天还在那里装得一副清冷模样，”杨启轻笑。
下午闲得无聊，他和北京的几个朋友出去喝了一点。
一帮纵情声色惯了的京圈少爷，却还在对周迟念念不忘。
他们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带劲的人，酒意上头，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从锁骨往下，聊到劲瘦的腰、挺翘的臀，再到若那两条长腿盘在他们腰上会有多爽。
有人笑骂道：“那么敢想，也不怕被冰刀剌了嘴。”
“你敢在群里发这种话？祁阔那小子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啧，我要有这种对象，我还认什么兄弟啊...”
杨启只是沉默坐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眼底阴沉得可怕。
“周迟，”杨启的鼻息喷在他耳边：“你能不能要点儿脸，你要钱早说啊，我给的不够你卖身是不。”
他拇指使劲搓在周迟脖子上的牙印上。
那简直是周迟不检点的罪证。
周迟给了他一巴掌，他就红着眼攥紧周迟衣领，膝盖朝他腿.间一抵，往墙上沉甸甸压过去。
他的眼睛里有种恶狗一样卑劣下流的东西，很亮，他四肢百骸都被一种放肆的兴奋感充满了。
“跟他分了，现在立刻，马上。”
“我分你大爷。”周迟喷他。
杨启热乎乎的嘴唇不由分说地压下来，周迟侧过头，他就吻在周迟脖子上。
两人身量相仿，杨启顶多比周迟高半个拳头。可醉后力气大得骇人，周迟被压在墙上亲了一会儿脖子，发现挣不开，索性放弃挣扎。
“祁阔。”周迟向外侧着身子，喊了一声：“进来帮忙。”
祁阔刚刚还是一副又气又怨的丧犬样子，听到周迟叫他，就像狗听见哨子声音一样，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立刻就窜去了卫生间。
好巧不巧，他听见杨启埋在周迟颈间那句毫不顾忌的话。
“周迟，我想干.你，没听懂吗？”
祁阔清清楚楚捕捉到这句，脸上郁色瞬间褪尽，只觉得血液往脑门倒流，攥紧的拳头不住发抖。他黑着脸砰地甩开门，想也不想冲进去给了杨启一拳。
这一拳直接给杨启干到了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他才冷笑一声，才要起来应战时，脸上又被周迟砸了一拳。
周迟眯着眼居高临下看着他，随意甩了甩腕子，杨启甚至觉得，这拳比祁阔的更疼。
领子被祁阔揪了起来，那张平日里还算和气的脸此时有些目眦欲裂，阴狠冷漠，他一字一顿的，冷飕飕道：“你算什么东西，在我眼皮底下挖墙脚。”
杨启晃了晃脑袋，拽着祁阔的脑袋毫不留情的回了一拳，他呸一声：“你以为你那群朋友比我想得少了？”
“楚昂现在在国外可还是魂不守舍呢，你男朋友手段够厉害，给他钓得茶饭不思。”
“他们想得比我过分多了。”
周迟看着地上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可开交，眼底波澜不起，仿佛焦点不是自己。他拿毛巾擦了擦被亲红的脖颈，置身事外。
“周迟...我今天把你衣服给收了...”段煜在外面神游已久，他终于想到了什么邀功的手段，这才反应过来要找周迟讨夸奖。
看见卫生间里这团乱状，他有点吃惊，但还不忘自己的话没说完：“还把你图书馆的书给整理好了。”
说完了，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他看，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又开始乱甩。
周迟拧了拧眉心，只觉得一切都乱得离谱，他几乎想把这一宿舍人都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