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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叔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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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炙十四岁出国,二十四岁才回国,整整十年流落海外,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他哥说了。
“在我同意之前,你敢回国,左脚先落地我打折你左腿,右脚先落地我打折你右腿,两只脚同时落地,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别人家的哥哥可能只是说说,他家哥哥是真的会这么干,所以出国十年,墨南炙一次都没敢回过国,直到他二十四岁那年,他哥墨白终于开恩:“回国吧,不用再回去了。”
从这句简单的话里,墨南炙听出了一个好消息,那他一生致力于兴风作浪的亲爹,大概是被墨白折腾得再也翻不起一点儿小水花了。
至于为什么确定他没死,因为以墨白的体面程度,亲爹真死了不会只有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应该会带他去葬礼上露一面的。
当然是为了庆祝,世上有什么是比参加仇人的葬礼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墨南炙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哥又说:“我过段日子就要结婚了,你也见见你嫂子。”
“嫂子?谁啊?”墨南炙还没从巨大惊喜中清醒过来,被一句话打懵了:“男的女的?”
墨白:“男的。”
男的?墨白喜欢男的?以前也没听他说过啊,每次墨白飞到国外去看他,陪他参加比赛,从未提起过个人感情问题,更别说性取向这种事了,怎么突然间说结婚就结婚了呢?对方还是个男的?
男人有几个是好东西?
墨南炙自觉责任重大,得赶紧回国保护他哥,别是上了哪个男狐狸精的当,被人骗财又骗色,故而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买了回国的飞机票:“你等着啊,航班信息发你,你去接我。”
墨白还是很疼这唯一的弟弟,分秒不差等在出口,接是接了,只不过还带了另外一个人来。
回国那天墨南炙一身嘻哈青年装扮,毛线帽,太阳镜,大T恤,裹得全身黑,行李箱上都是骷髅头涂鸦,摆出一副生人勿近气场。
找见墨白之后,墨南炙懒洋洋打个招呼,故意没理旁边那人,墨白严肃了脸,抬脚踢他:“好好说话。”
墨南炙只好摘下墨镜,摆出个假笑:“这位是……”
“我是宫南泽,”宫南泽道:“白老师的男朋友。”
墨白补充一句:“算丈夫吧,我们已经登记了。”
动作够快啊,这是生怕到嘴的肥肉飞了吗?墨南炙心里对宫南泽颇多猜测,表面上态度急转,亲亲热热去拉他,假得要命:“是嫂子啊,我刚没认出来,还以为嫂子是个女的呢,嫂子别介意。”
其实大老远他就看见了,墨白先不说,长相身材气质无一不是顶级,别说机场人来人往,就算去挤春运,墨白也仍然能装出一副脱离世俗的仙气,他旁边那人看上去也不差,穿一身驼色风衣,撑得肩宽腰细腿长,老远一看跟个模特一样,两人站一起,谁见了不说一句般配。
但不知为什么,墨南炙自从看见宫南泽第一眼就是对他产生了敌意,细想的话,像是一种隐隐冒头的竞争意识。
他当然不会对他哥有什么变态想法,问题出在宫南泽身上,他看上去太年轻了,应该比墨白小不少,站在他身边不像男朋友或者爱人,像个弟弟。
墨白只能有一个弟弟,就是他墨南炙,为了这份独一无二,墨白八岁就硬刚亲爹,除掉一切对手,一个人抚养他长大,决不能兄弟俩相依为命到现在,好不容易一切走向正轨,突然又挤进一个新弟弟,还是最小的那个弟弟。
墨南炙才不想要什么弟弟。
宫南泽不跟他计较,虽然早就听说墨白这弟弟比他还大两岁,但伦理上的弟弟也是弟弟,他理应让着墨南炙,略一点头:“没关系,以后别认错就可以了。”
他又主动去帮墨南炙拿行李箱:“弟弟累了吧,先回家吧。”
弟弟,这一称呼让墨南炙额角青筋跳了两跳,本能开口:“别叫我弟弟。”
他不想要弟弟,但是也不想多个哥哥啊,这小子,毛儿长齐了吗就敢叫他弟弟?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宫南泽皱了皱眉,像是不解:“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小墨吧,”墨白适时开口:“跟我一样就好。”
墨南炙不想跟这个“小”字沾亲带故,果断拒绝:“那也不行,你都跟我哥结婚了,就该叫我叔叔。”
宫南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偏不让他如意:“哦,小叔叔。”
墨南炙咬牙切齿反击:“那以后多指教啊,小、嫂、子。”
宫南泽眼皮一跳,几句话里已明白这不是个省油的灯,直觉告诉他有这位小少爷在,往后在墨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时候他还随墨白住在老宅,刚买的房子在装修,这算是个过渡。宫南泽从不把老宅当成自己家,时常生出一种寄人篱下的疏离,工作人员也客客气气,有墨白撑腰自然没人敢对他冷眼,但也绝不热情,只是像对待一位尊贵的客人,现如今墨南炙也到了,一家子都姓墨,只有他一个外人,宫南泽想,得盯着婚房那边赶工了,他在老宅子里的容身之处本就不多,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这位弟弟给挤没了。
他虽然是个孤儿,但前半生也没过得太辛苦,又习惯了没人管的日子,总不能结婚后突然要受来自丈夫家人的气,他才不伺候。
好在老宅大得能跑马,宫南泽又工作忙,早出晚归,不特意去找也撞不见墨南炙,后来准备婚礼耗去太多精神,他一忙碌就忘了这人,而这位弟弟回国后筹备着开拳馆,也忙着发展事业,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最多饭桌上坐下来碰个面,你叫我一声小嫂子,我喊你一声小叔叔,在墨白面前装一装嫂友弟恭,再趁他不注意时各翻各的白眼,日子过得还算安宁。
宫南泽从一开始就知道墨南炙对他有敌意,或许是因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生活总少不了察言观色,他对旁人情绪极为敏感,好与坏,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分辨个八九不离十,况且墨南炙连藏都不屑藏,恨不得拿下巴看他,这再瞧不出来,那也就跟傻子无异了。
再忍几个月,宫南泽心里暗暗盘算,装修基本完成,定制的家具也陆陆续续运到,之后少什么可以慢慢添,还是去自己家舒服,这破地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婚礼过后没多久,宫南泽用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搬家走人,当然还没忘带上他老公。
墨南炙在外面打比赛,多日不归,一回家就傻了眼,给墨白打去电话:“哥,他们说你搬走了?”
墨白:“是啊,我有婚房啊。”
婚房,这在墨家是多么小众的词汇,墨南炙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还需要婚房?”
墨白:“那鸡下蛋都得有个窝呢,我凭什么不能有婚房?”
墨南炙:“你又不下蛋,要什么窝啊,难不成小嫂子能下?”
墨白:“我俩没戏了,你还有希望。”
墨南炙:“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白:“老宅留给你了,以后你结了婚,就在老宅里住吧,随便生,生一群金腰带。”
墨南炙:“我也……”
墨白:“行了,我要开会了,先不说了。”
墨南炙没生出金腰带,也没放过他们夫妻俩,第二天宫墨两人下班回家,还没进小区呢,远远看见一个二十六寸行李箱放在保安亭外,旁边有个人抱膝而坐,虽然尽力把自己缩小,186的个头还是略显雄壮,衬得行李箱都小巧不少。
墨白和宫南泽走过去,墨南炙一见人来,抬头可怜巴巴望着他们:“哥,嫂子,保安说我不是这里的业主,不让我进。”
保安也怪不好意思的,陪着笑脸:“没说不让进,让给业主打电话,非不打,说他哥娶了媳妇儿就不要他了,把他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大老远来投奔亲戚的,我让他进保安亭等着他也不进,合着是您二位的亲戚是吗?”
墨白深呼吸几口,忍住没踢他弟弟,正要说不认识,宫南泽已经开口了:“是我家属,以后也住这儿,麻烦登记一下吧。”
家属拉着行李箱,灰溜溜跟在两人身后嘿嘿笑:“小嫂子还是你好,你是个好人,你是我亲嫂子。”
亲嫂子不是好人,亲嫂子只是觉得丢人,以及丢不起这个人。
墨白都不好意思了,进家门后让墨南炙自己去收拾屋子,单独跟宫南泽聊:“你别生气,我让他搬走。”
“搬走干什么,搬走显得我当嫂子的容不下人了,”宫南泽笑笑:“又不是住不下,想住就住呗,我还怕他住吗?不过这是我家,他再跟我过不去,我可就不惯着他了。”
墨白道:“无所谓,你看着收拾,反正他那么大人了,也收拾不坏。”
其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工作很忙,哪有闲工夫跟墨南炙闹,而且墨南炙自打住进来,很有些做小伏低的自觉,每次见面总会笑眯眯叫一声小嫂子,偶尔还用他漂泊国外多年练出来的厨艺做顿饭,说是感谢嫂子收留之佛,宫南泽心里嘀咕他是不是下毒了,拿起筷子迟迟没有下一个动作,直到墨白吃完一口且神色如常,没有当场暴毙,这才敢下箸。
“嫂子觉得我手艺怎么样,”墨南炙笑着问他:“以前我在美国的时候,就靠着这一手厨艺活着了。”
宫南泽含混其辞:“挺好的,吃不死人就行。”
没得到预想的夸奖,墨南炙似乎有点儿委屈:“嫂子不喜欢吃我做的饭啊。”
宫南泽朝他一笑:“是啊,这么久一直吃你哥做的饭,习惯了,乍一换人,尝不出个所以然来。”
墨南炙绷起的友好微笑快要维持不住了:“那嫂子还真是好福气啊,我都没吃过我哥做的饭。”
“是吗?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宫南泽道:“不太好吃,你哥没这个天赋,要不是为了爱情,谁吃的下去啊。”
他话说完,放下筷子:“我有个会,先走了,你们吃。”
宫南泽一出门,墨南炙立刻原形毕露,开始告状:“哥,你看看他那得意劲儿,你找的这是个什么人啊,你了解他吗,不会是个来骗财骗色的小白脸儿吧?”
墨白道:“能治住你的小白脸也算难得了,骗财骗色我也认了。”
“你这是恋爱脑,现在智商为零,”墨南炙急了:“你看看你都被他迷惑成什么样儿了,你还给他做饭吃?你都没给我做过。”
墨白一笑:“咱俩到底谁智商为零?你没看出来,他是在骗你吗?”
墨南炙一愣,听见他哥说:“我哪儿会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