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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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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炙在一次次交锋中败多胜无,很是老实了一阵子,当然也跟他注意力突然转移有关。他出国不算早,十四岁之前的朋友出国后也没断了联系,墨白婚礼上彼此见了面,一句“你小子还知道回来”,立刻就能回到一起四处玩闹的峥嵘岁月,由此呼朋唤友,你叫我我喊你,各种酒局应酬就没断过,跟兄弟喝酒都喝不完,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跟嫂子较劲。
有时候玩儿过了头,彻夜不归都是常有的事,墨家虽然没有门禁,但宫南泽撞上过几次还是会提醒他:“你们当运动员的,这样放纵不太好吧?”
墨南炙不在意:“放心吧,我以后只当教练,不打比赛了,而且我在国外玩儿得比这过分多了,照样不耽误我打比赛,你懂什么是天赋?”
“好,我不懂,”宫南泽不置可否,“不知道你哥懂不懂。”
墨南炙终于认真起来,开口就是威胁:“宫南泽,你敢告诉我哥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你想怎么样?”宫南泽不受他威胁:“一生气搬走吗?”
墨南炙:“我要是生气了,我可就不走了。”
宫南泽:“爱走不走,你随便。”
提心吊胆好几天,没听他哥说他什么,墨南炙稍微放下心,想着他嫂子应该也不是那种热衷于告黑状的人,之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他收敛,自己收敛好几天了,推了好几个局,再推是不是不合适?况且这次他有分寸,到点儿就回家,应该……没事吧?
于是又出现在了酒局上。
刚刚开场,气氛还没热起来呢,墨南炙兜里手机震了震,他举起一看,是宫南泽发来的:“你在哪儿?”
宫南泽工作起来总是发狠忘情,跟不要命一样,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公司,墨南炙回复:“在家啊。”
宫南泽:“往八十八号卡座看一眼,过来给你嫂子敬个酒。”
墨南炙猛一抬头,就见那卡座上围了一圈人,满桌酒瓶子,不知道喝了多久,头顶光线昏暗,一时半会儿看不清人,但宫南泽既然说得那么笃定,明显在这些人之列,墨南炙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抄起一瓶酒就走过去,没等找到宫南泽那厮,脚步一停。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他先看见的是宫南泽,主要是他刚结婚没多久,手上带了颗发通稿搞噱头用的大钻戒,火彩闪到人眼瞎,而墨白就坐在宫南泽身边,手里握住酒杯一口没动,朝他说:“是来给我敬酒的?”
墨南炙艰难开口:“真巧啊哥……我刚刚看见嫂子在这边,正想来跟他打个招呼。”
墨白:“难为你,时刻想着你嫂子。”
这场酒局是墨白攒的,婚礼时为了多找几个人给宫南泽撑场子,熟的不熟的都邀请了个遍,事后怎么都应该感谢一下,否则只靠墨白本人的话,八辈子都不会进这种地方。
宫南泽曾旁敲侧击提醒过墨白,让他管管墨南炙,别这么无法无天,墨白说我现在提醒他,他会以为是你告的状,还是得抓到他现场才行,宫南泽说本来就是我告的状,我还能怕他怎么想吗?
墨白说你俩本来关系就不好,我就算不能帮你们什么,至少不该添乱。
宫南泽哼了一声说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自己弟弟自己不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谁知没过几天墨白突然要攒局请客,宫南泽奇怪他家丈夫最近是怎么回事,今晚才知道,这是借着答谢亲友的机会,顺便来逮弟弟了。
弟弟跟狐朋狗友告了别,低眉顺眼坐在宫墨两人中间,被墨白按着认了一遍姐姐哥哥叔叔,敬了一圈酒,这些都是同一个圈子的富家公子千金们,也是夜场的常客,今天算是都见识了墨白家里这位宝贝弟弟,以后再遇见就能充个长辈,问一句:“小墨啊,又出来玩儿了?跟你哥说了吗?”
这还怎么玩儿得下去?谁家出来玩儿还有一群长辈管着的,多没意思?
从此之后墨南炙很是老实了一阵子,准点儿出门按时回家,夜店里也看不见他身影了,装得十分像个好弟弟。
好弟弟不是真变好了,只是在想尽办法找他嫂子的麻烦,虽说逮住他的是亲哥,但墨南炙就是觉得这事儿必定少不了嫂子的撺掇。
偏偏宫南泽忙得要命,早出晚归不说,有时候赶上什么重要活动,还好几天看不见人,墨南炙看见他哥就旁敲侧击:“刚结婚就独守空房,老公不回家,这就是你抛弃弟弟选的男人?”
墨白:“我什么时候抛弃你了?”
墨南炙:“在你被小嫂子几句耳边风就吹去夜店抓我的时候。”
墨白:“我要抓你还用你嫂子说?你太看不起我了。”
墨南炙:“要不是他告诉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墨白:“还用他告诉?前一阵子我没管你,那是因为我没在家。”
墨南炙:“你要是在家呢?”
墨白:“我在家早就打你了。”
墨南炙一怔,蓦地闭了嘴,后退两步,再后退两步,退到距离墨白最远的沙发上,坐下不动了。
真是出国太久,忘了小时候墨白是怎么养他的了。
墨白养宫南泽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才八岁,刚跳进初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养大另外一个孩子。
小时候还好,小小的墨南炙唯一需求就是活着,饿了喝奶,渴了喝水,冷了加衣服,热了减衣服,无聊出门玩……以上都没问题但还是哭,那就是想哥哥了,墨白抱着他哄哄就可以。
这一连串的养儿流程,家里都有育婴师和保姆跟着操心,无需墨白太专业,会基本操作就可以,但三岁之后墨白渐渐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弟弟开始调皮捣蛋,不听话了,教育孩子别人指望不上,还是需要他当哥哥的亲自来。
小时候能哄住,能骗住,现在骂他都不管用,这小子笃定哥哥不会真对他怎么样,挨训之后嘴上说“哥哥不气,南南乖”,一转头这次服了,下次还敢。
如此几次之后,墨白烦躁不已,开始揍他。
是真揍,跟网络和一些幼儿园家长、保姆好好学习了一些如何揍孩子不会揍坏还能让他疼的经验,墨南炙也是个争气的,过不了几天就给他哥送去实践机会,让墨白不断总结提高,成长为揍孩子的一把好手。
墨南炙乃是天生犟种,别人家的孩子挨了家长的打,要么哭哭啼啼认错说再也不敢了,要么阳奉阴违,总之会用各种避免再被打,墨南炙却觉得他哥兴许是在锻炼他,他连这点儿打都挨不了,长大了怎么保护他哥哥?
当然他的语言天赋不大好,没办法把心中所想清清楚楚表述给墨白,只是在某天学校里开设散打班的时候跟他哥说:“我要学这个。”
墨白一看,小兔崽子这是不服啊,想学成归来反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对付我,学,让你学,学校这种少儿兴趣班能学出什么来,老子给你报个专业的。
反手花钱给他送进了市散打队。
墨南炙稀里糊涂成了专业运动员,三岁开始学,一路参赛考级考证,墨白还给他在家里装了个训练室,上学之余还要陪他到处比赛训练,更跟着姥爷忙公司里的事,忙得像个陀螺,十年后回头想想初心,才发现自己真是有病。
为了教训墨南炙,给自己找了个好活儿。
墨南炙坚持下来了,并且还动不动就想跟墨白练一练,他的心态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同学差不多,是觉得哥哥花费那么多精力培养我,我得让他看到我的成绩,墨白想的是,好小子,我还没老呢你就开始大逆不道要跟我动手了,看我不打死你。
手下毫不留情,每次都把墨南炙揍得爬不起来。
不是墨南炙故意让他,墨南炙是真打不过,他明明在队里也算好苗子了,还是打不过墨白,有时候忍不住想其实真正该进队里的是他哥。
十四岁那年,墨南炙有一场很重要的比赛,墨白答应他会去看,可不知怎么回事,墨南炙一直等,等到他上场,打赢对手,站上领奖台,比赛结束,都没看见墨白身影,而在此之前的十几年里,哪怕再小的比赛,墨白都没缺席过。
墨南炙生气了,比赛之后换衣服时想着要去找墨白大吵一架,可跟队友一起离开会场时,一出门却被几个陌生人拦住了。
对方看见他十分激动,问他:“你就是墨南炙吗?都长这么大了,是你爸爸让我们来接你的,快跟我回家吧,这些年你受苦了。”
墨南炙心里腾起不祥预感,理都不理那些人,转身跑了。他要去找墨白,墨白一定遇见了很难解决的事。
果然不好解决,他那位十几年没露过面的亲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去找墨白,说要争他的抚养权。
墨南炙跑到墨白公司时,亲爹已经离开了,墨白正跟律师说话,听见办公室门咚一声被人撞开,抬头看见弟弟风风火火跑进门,先是一愣,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满脸愧色:“对不起,哥哥把你忘了。”
墨南炙顾不得这么多,跑过去拉住墨白:“我不跟他们走,我跟你。”
墨白沉默半晌,笑着摸了摸他头:“我知道。”
墨南炙道:“要打官司吗?”
墨白道:“会吧,但你不用操心这些。”
墨南炙道:“我年纪够了,可以自己选择,我也能帮你。”
墨白道:“不用,你马上就要出国了,这里的事我会解决好,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操心。”
墨南炙一怔,喊道:“你说什么?谁要出国?我才不出国,就算要出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墨白:“早就安排好的,只是刚好现在告诉你而已。”
“我不信,”墨南炙出离愤怒,人生头一次敢这样气急败坏跟他哥哥说话:“你就是想一个人去对付那个老东西,你从来都不觉得我能帮你,你只是不想让我给你添乱。”
墨白笑了笑:“对付他还需要你一个小孩子帮忙,那我也不用混了。”
墨南炙道:“那你为什么着急送我走?”
墨白:“我说了,只是巧合,就算没有他,我也会送你走。”
“我不信,都是因为这个老东西,”墨南炙恨恨道:“我这就去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