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剪刀地狱 ...
-
路晨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吃惊的,对判官而言,会飞只是基本操作。
林云懿暗自纠结起来,难道之前是为了捎上她才拿毛笔做载具的吗?
哎呀,早知道当时就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到安全落地了。
看来光用一支羽毛笔做赔偿还是太不够意思了,让她好好想想,还能做点什么事补偿他……
回到拔舌地狱,她把独角兽安置在三层小楼门外的小院里。
正如路晨星所言,这独角兽真不好伺候,她在小茅草屋门口搭了个简易马厩,但它偏不愿意进去住。
趁着路晨星把刚打好的木床搬进屋的工夫,它挣脱绳子,一溜烟进了屋内,霸占了她的房间。
林云懿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满脸问号:“不是,兄弟,你把我的窝占了,那我睡哪儿?”
独角兽哪里管这些,假装听不懂她说话,把脑袋搁在她的梳妆台上,把她精心制作的口脂当成了胡萝卜。
“不是?合着你刚才那副温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欺骗,眼前这匹和她刚才骑的那匹真的是同一匹独角兽吗?动物而已,怎么也能这么多戏?
看她气愤的样子,独角兽咧开嘴好像在笑。
这一笑更是往她的心头烈火上浇汽油,她“嘭”地一声关上门,顺便把门上锁了。
“你等着,明天我就发配你去油锅地狱后院拉磨!”
她拍拍自己的脸,算了,和一匹戏精马较什么劲?
卧室被占了,没办法,她只能卷铺盖跑到自己搭的半成品马厩过夜,路晨星经过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笑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气急败坏地问。
冬日天寒地冻,她睡不着,起来调配染发膏,故意把杵臼捣得叮当响,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第二天天一黑,她就带着一大瓶自己调制的染发膏,风风火火赶去了剪刀地狱。
本来想骑着马风风光光过去的,谁知道那匹独角兽闹挑食,死活不愿意吃她精心准备的果蔬套餐,现在还喊饿不愿出门。
所以她最终只能步行出门了。
经过拔舌地狱码头的时候,昨天那个岩羊狱卒并不在岗位上,不知道是换班了还是真退休投胎去了。
“路大人昨日没睡好?”她故意转头问自己身后跟着的路晨星,两双熊猫眼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地狱又掀起了什么新的化妆潮流。
抵达剪刀地狱,她随便找了一家店进去。
“您好,这儿能染头发吗?”
“我们店没有这种服务,你去最大那家店。”
里头的店员连头都没抬,也有可能是头放到橱窗的发型展示架上了,不便取下来。
最大的一家店?这个“大”要怎么判断?林云懿满腹疑问,但她不敢细问,连连道谢后赶紧离开了这家店。
“路大人,你知道他说的那个‘最大的店’在哪吗?”
“我对这里也不是很熟。”
林云懿有些汗颜,这也不熟,那也不熟,你到底是不是地府判官啊?
不过,还没走出去几步,何为“最大的店”就有了答案。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眼前装修豪华的三层店铺,大吃一惊。
这座盔顶式的纯木结构三层小楼就耸立在湖中央,雕梁画栋,华美非常,光看这架势她都不敢往里面走
在地狱剪个头发还能开个三层楼的店?这得多大营收才能撑得起来啊?她看这店面,感觉和某些5A级景区相比也不遑多让。
她只是想要染个头发而已,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吧?
这么大的店,会不会看她是个小姑娘就店大欺客啊?
还没走进去她就开始担心了,原本觉得染个头发而已,染发膏都自带了,应该不费多少钱,就算是半自助她也能接受。
直觉告诉她,如果进这家店染发,她的钱包可能会吃不消。
“你到底进不进去?”路晨星看她迟迟不动,抱着胳膊问道。
看他们在门外犹豫了半天,一位仙女般的大姨从楼里出来,以为她不过是害羞,拉着她的胳膊就往里头带。
“两位新人里面请……”
哈哈,也用不着这么客气吧?对了,新人是什么意思?她只听说过新用户注册会员首单85折……
进到楼内,满屋大红色的绫罗,十来二十个大姨沿着墙排排坐,嗑着瓜子唠着嗑,掰扯着谁家姑娘和谁家小子八字最登对。
不一会儿又有几对大爷大妈走进来,到屋内各用剪刀绞了一缕头发,在媒人的见证下,用白发编了个同心结,揣在怀里,说说笑笑地上楼了。
林云懿只看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也没人告诉她这里是个婚介所啊?
听了她的诉求,大姨很是意外:“只是染个头发吗?”
怕被拒绝,她赔笑着补充道:“是啊,只是染个发根而已,我自带了染料,不麻烦的。”
“染头发自然是没问题啦,只是你看,我们这儿的画师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您貌美如花,您的郎君更是玉树临风,今夜天朗气清,不画一张真是可惜咯!”
“什么?郎君?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啊!”林云懿一愣,发现被误解了,她连忙解释道。
不是夫妻也没事,大姨是个相当好说话的鬼。
“这样,我帮你染好头发,你就拨冗和你朋友上楼画一张吧,不额外收费!再不画这帮孙子都手生了!”
“那……那好吧。”她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从小去理发店都被推销办卡,就算下了地狱也还是抵抗不了大姨的温言软语。
看着她自带的染发膏,大姨让她把这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放一边去。
“用不着,我们这里本来就有染发水,无毒无害,您放心用就是了。”
林云懿信了,而当她坐上梳妆台前,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所谓的无毒无害就是让墨鱼趴在脑袋上,哪里变白染哪里吗?
这滑腻腻的触感也太恶心了吧!
坐在椅子上染发的时候,路晨星被鬼拉走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去。
她坐在椅子上,尽力想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此时她发现坐在她身边的,大多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仔细一听,她们都不是寻常女子,诰命跟不要钱似的人手一个。
听着她们的故事,林云懿忍不住问:“你们和夫君都这么恩爱吗?在上面成婚一次还不够,到地狱了还要再嫁一回?”
她的话让老太太们均是一愣,随后全都笑弯了腰。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在上面和一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几十年,终于熬到死了,到了地狱,谁还要嫁那糟老头子?当然是和喜欢的鬼成亲啦!”
“咦?”
“可惜岁月不饶人啊,好不容易能和潘郎在一起了,你看我这满头白发,唉……”
原来如此,到了地狱之后才有勇气摆脱封建礼教,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算太迟。
“祝福你们,终于过上了想要的人生,哦不,鬼生。”林云懿刚说完就被塞了好几袋喜糖,不愧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包喜糖的纸都是金箔的。
“林姑娘,这边请——”她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大姨就把她拉了起来,去楼上洗头做造型。
染完头发化了个淡妆,她登高到楼顶时楼外华灯初上,路晨星早在凭栏侧等她了。
她走上前去,和他说了自己刚才的见闻。
路晨星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了。
“很多鬼七八十岁下到地狱以后才能和心仪的鬼在一起,而往往此时他们都早已头发花白……”
“所以,这里才会特别提供染发的服务吧?”
晚风徐徐,她站在迎风处,伸了个懒腰,画师扛着画具坐在了他们身侧,大姨捧着一兜瓜子站在一旁做动作指导。
“姑娘,挽着你家郎君的胳膊呗,他站太远了,出画了都。”
“不需要,随便画一下就好。”路晨星丝毫不买账,依旧站在原地。
“他不动,我动总行了吧?”
林云懿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这次是染发免费送画像,下次如果正儿八经来找人画像指不定要多少钱呢。
“这还是我第一次画像,配合一点,求你了!”看他面上的神色仍是冷若冰霜,她没辙了,只好拽着他的袖子,求他稍微笑一笑,笑一点点就好,别那么严肃。
“不笑一样可以画。”求也没有,他不吃这套。
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她只得对画师说:“那帮我把他的脸涂黑吧,涂黑总比不笑强。”
“啧,别听她的。”一听她这话,路晨星不淡定了,涂黑算什么事?
看他们几乎要吵起来,画师弱弱地说:“别吵了二位,表情我这儿能改……”
也是哦,林云懿立刻不纠结了,她回头看向路晨星,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对了,这样……
她从自己鬓边取下了一枝海棠,抬手插在了他的官帽上。
“你做什么?”路晨星哪肯依?立刻将花取了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画师一抬笔,已经把花的雏形画了上去,
看到成品,林云懿颇为满意,多花了点钱让鬼送到油锅地狱去,她要挂到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回去再写一个煽情的创店故事,找鬼抄到墙上。
头发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仍有一桩大事压在她的心头。
她心想,必须想想办法,弄点独角兽能吃的东西。
她问猫头鹰要来了独角兽的每日菜单,里面的每一种食材都贵的离谱。
贵就算了,她在市集里逛了一圈,发现连买都买不到,刚从地里拔出来就被拿去献给各位阎王爷了。
没办法,她只好先把独角兽带到了油锅地狱,边看店边想招。
她往自制鱼竿的钩上挂了颗梨,放到独角兽面前晃来晃去,心中愁绪万千。
“你到底想吃什么啊?吃龙肉吗?”
听到这句话,独角兽眼睛一亮,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
它猛地起身,差点把林云懿撞倒,随即撒开蹄子往店内跑去。
还好不是饭点,店里没有什么顾客,否则里头的客人非得吓得再死一回不可。
“你进去干什么?里面不是你该进的地方!”她跟着冲进店里,却看到独角兽在吃收银台花瓶里的草。
“啊呀!不能吃!这个插花是开业时路大人送的!”阿曦脸都吓白了,想要上去拦住又怕被一蹄踢飞。
林云懿也脸色不佳,这可是小路大人的爱花,每天来店里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些花倒营养液。
要是知道这些花被马啃了,他一定会把店里的菜单全部改成马肉火烧吧?
“东家,这可怎么办啊!一会儿路大人回来了怎么解释?”
这事儿她也发愁呢,要不要从路边扯点花草回来伪装一下?如果动作快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
阿曦把花瓶搬到桌子底下,坐到椅子上用尾巴把它挡住,她回过头,路晨星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林云懿眼尖地看到他手里拿着营养液,心知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认错。
“那个,小路大人,我的独角兽把你养的花吃了,你算算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刚弄坏了路晨星的毛笔,她的独角兽又把他的花吃了,再在地狱里待下去,她迟早有一天得把自己也赔进去。
看到仅剩的那些残花烂叶,他并未发火。
“不是什么爱花,吸油烟的草而已。”
他放下营养液,拽着缰绳硬生生把独角兽拉到了店外。
独角兽实在是吃美了,就算蹄子踩在地上打滑也要边吃边挣扎。
林云懿跟在他们后面,等等,既然这匹独角兽这么爱吃这种草,而这草又是路晨星养的,他一定知道这种草的来历吧?
“路大人,您有什么好办法能大批量弄到这种草吗?”
他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没有。”
相处了几天,她早就摸清套路了,如果真的没有,他一定会多思考一会儿,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但如果他直接否定,那只能说明她问到点子上了。
既然有求于人,她也只能换个方式,放软语气,打打感情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足以响彻整条街的音量哭喊道:“它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你可不能不负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