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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番外之二 层染阁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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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染阁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歪脖子,枝丫伸出去老远,像一只要抓住什么的枯手。
树下石阶被磨得油光发亮,是那些小倌们蹲着洗衣裳时蹭出来的。
慕容归从不蹲在那里洗衣裳,他的衣裳有人洗。
专门的,一个叫飞絮的小厮,比他小两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倒是机灵。
秋日的午后,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慕容归坐在二楼临窗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搁着一碟桂花糕、一盏杏仁酪,还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蜜瓜。
蜜瓜今早才送来,用冰镇着,甜得沁人。
他用银签子戳起一片,慢慢地嚼,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用舌尖一舔,又卷回去。
他身上穿着一件石榴红绫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轻薄软滑,贴在身上像一层水。
袍角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用的是真丝线,针脚细密,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珠光。
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和肩头。
阳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不见半点瑕疵。
这是他上个月,从一个姓周的盐商那里讨来的。
那盐商第一次来点他的牌子,他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袍子去陪酒,席间“无意”说起自己最喜欢石榴红,可惜一直没有件像样的石榴红衣裳。
那盐商第二天就让人送来这匹料子,还附了一对赤金缠丝的镯子。
飞絮蹲在榻边给他剥松子,一粒一粒剥得仔细,剥好了放在一只青瓷小碟里,推到他的手边。
他的手指瘦,却洗得很干净。
慕容归受不了手指甲缝里有灰、手指上有倒刺的人,在身边端茶倒水。
飞絮自从跟了他,便用温水泡手,泡软了再剪,指甲磨得圆润光滑。
“九哥,”
飞絮压低声音,眼睛往楼下瞟了一眼,“今儿来的那个姓王的,又想点你的牌子。妈妈没应,说你这几日身子不爽,让他点了兰桡。”
慕容归嚼蜜瓜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轻翘,心里有些得意。
他放下银签子,拈起一粒松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王胖子?”
他嗤了一声,用帕子擦擦嘴角,“上次喝了两杯酒就动手动脚,手上的老茧刮得我生疼。他点我?他点得起吗?”
他说的点得起,不是银子的事。
王胖子是个皮货商,手里有钱,可长得磕碜。
五短身材,肚腩像揣了个西瓜,满脸横肉,一笑起来眼睛都找不着。
他是头牌,他有挑客人的特权。
这是妈妈给他的,眼下整个层染阁独一份。
因为他最能挣。
他来层染阁五年,从最末等的清倌人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点灯的价码是别的小倌的十倍,可点他牌子的人还是要排队。
有人等一个月,有人等三个月,有人等半年。
等不到的就去点兰桡、点玉竹、点那些排在他后面的人。
妈妈的原话,九哥儿是咱们这儿的摇钱树,可不能累着了。
累着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就不值钱了。
慕容归觉得这话在理。
所以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午膳要四菜一汤,晚膳要有新鲜果子。
夜里接客不超过两个,逢初一十五不接客,说是要养身子。
妈妈都依他,不仅依,还变着法儿地哄他高兴。
上个月他生辰,妈妈送了他一支羊脂玉簪,雕工精细,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他收下戴了两天,觉得不够亮,就赏给了飞絮。
“九哥,你说妈妈为什么对兰桡那么好?”
飞絮剥着松子,不经意地问。
慕容归看了他一眼。
飞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松子壳。
“你管她为什么。”
慕容归拈起一粒松子丢进嘴里,“她爱对谁好对谁好,碍着我什么了?只要她每月把我的例钱按时送到,别短了我的东西,她就是把兰桡当祖宗供着,我也不管。”
他不在乎妈妈对谁好,他在乎的是妈妈不能对别人比对他好。
这不是嫉妒,是生意。
他是头牌,他挣得最多,他就该得到最好的。
衣裳要最新的,料子要最好的,胭脂水粉要用最贵的。
连熏香都要用苏合香,不能是那种廉价的、呛人的檀香。
这是他的价码,也是他的体面。
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慕容归探出头往下看,是兰桡在院子里和一帮新来的小倌说笑。
兰桡穿着一件银红衫子,头发用一根碧玉簪绾着,面容清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今年十六,比慕容归大一岁,来层染阁三年,是仅次于慕容归的红牌。
他看见慕容归探出头,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绽开,比方才更灿烂。
他朝慕容归挥了挥手,叫了一声“九哥”。
声音又甜又糯,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糯米团子。
慕容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把头缩回去了。
“笑得真难看。”
他对飞絮说,语气淡淡的点评,“他以为他笑得好看,其实假得很。眼睛没弯,光嘴巴在动,那叫什么笑?那是咧嘴。”
飞絮不敢接话,低着头继续剥松子。
慕容归端起那盏杏仁酪,慢慢喝着。
杏仁的微苦在舌尖化开,混着牛乳的醇厚,滑过喉咙,留下一丝淡淡的回甘。
他用小拇指挑开浮在表面的一层奶皮,那是他最喜欢的部分。
薄薄软软,含在嘴里就化了。
他不喜欢兰桡。
兰桡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对谁都好,对谁都笑,连对扫地的大娘都客客气气的。
可慕容归知道,那不是真的——
兰桡在妈妈面前说他坏话,不止一次。
他有一次经过妈妈房门口,听见兰桡在里面说“九哥这几天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妈妈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语调,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都在说——
他病了,他不好了,他不行了,妈妈你该捧我了。
妈妈没有请大夫,第二天早上给他端了一碗燕窝粥,笑眯眯地说:“九哥儿,你脸色是有些白,是不是夜里没睡好,妈妈给你炖了燕窝,你趁热喝”。
他喝了。
喝完把碗递给飞絮,说“去告诉妈妈,燕窝不错,明儿还想喝”。
妈妈第二天又炖了,连着炖了七天。
兰桡后来再也没有在妈妈面前,提过他脸色不好的事。
慕容归想起这件事,觉得好笑。
兰桡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傻,以为他只会撒娇耍赖、仗着那张脸吃饭。
可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不说是觉得没必要。
说了显得他小气,不说,妈妈自然会替他收拾。
这就是头牌的好处。
你不用开口,自有人替你开口。
你不用动手,自有人替你动手。
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穿着最漂亮的衣裳,用着最精致的东西,对客人笑一笑,对妈妈撒个娇,对飞絮呼来喝去。
然后看着那些不如你的人,羡慕你、嫉妒你、恨你、却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那样子真好看。
傍晚时分,妈妈上楼来了。
她穿着一件靛蓝的绸衫,头发用银簪绾着,脸上敷着粉,嘴唇上涂着胭脂,浑身上下透着精明。
像一只养熟了的老狐狸,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一直在盘算。
她一进门就笑,笑得眼角细纹堆在一起,像一朵被揉皱了的菊花。
“九哥儿,今儿有个好客人。”
她在榻沿坐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帖子,递给他,“姓刘,做茶叶生意的,刚从杭州来,听说是那边的首富。人家点名要见你,你收拾收拾,等会儿下楼。”
慕容归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纸是上好的薛涛笺,透着淡淡的粉色,边角印着一枝墨梅,字迹清秀。
他把帖子放在小几上,拈起一粒松子送进嘴里。
“首富?”
他嚼着松子,语气懒洋洋,“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妈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年轻,才三十出头,长得也体面。妈妈还能害你?不好的人能往你跟前领?”
慕容归看了她一眼,咽下松子,端起杏仁酪又喝了一口。
他信不过妈妈的话。
她说“体面”,有时候是真体面,有时候只是不丑。
她说“年轻”,有时候是真年轻,有时候只是不老。
他得自己去见,见了不好就推,这是他的规矩。
“那我不接别人了,今晚就见他。”
他把杏仁酪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让飞絮去告诉王胖子,说我病了,明儿再说。”
妈妈连连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好好打扮”、“别让人家等”之类的话,便下楼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着,噔噔噔噔,很是轻快。
飞絮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盆沿搭着一条巾帕。
他把铜盆放在架子上,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裳。
云白的杭绸直裰,领口袖口镶着一寸宽的银线云纹,腰带是墨绿的绦带,坠着一枚青玉佩。
这套衣裳他平时舍不得穿,只在见要紧客人的时候才拿出来。
慕容归站起来,张开双臂,由着飞絮替他宽衣解带。
那件石榴红的绫袍被褪下来,搭在屏风上。
他光着膀子站在那里,白皙皮肤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块被细细打磨过的玉。
肩背的线条流畅,腰身纤细,胯骨处的弧线收得紧窄。
“今儿这个,怕是条大鱼。”
他自言自语,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期待得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猎人在山林里,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飞絮替他穿上那件云白的直裰,系好腰带,把那枚青玉佩挂在绦带上。
他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替他把领口理了理,把袖口的褶痕抚平。
然后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白玉簪,替他绾好头发。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眉目秾丽,唇红齿白。
慕容归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弯起嘴角。
他拈起桌上那盒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色,太红不好。
他又打开另一盒浅淡到近乎透明的胭脂,用指尖蘸了,轻轻拍在脸颊和嘴唇上。
那红极淡极薄,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天生的好气色。
他站起来,最后整了整衣袍,迈步往楼下走去。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楼下的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个客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听曲。
兰桡坐在角落里陪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说话,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
看见慕容归下楼,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可那一瞬的变化,已经被慕容归看到。
慕容归从楼梯上走下来,衣摆在他身后轻轻飘着,像一朵流动的云。
大堂里几个客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是谁”,有人已经在招手叫妈妈过来。
他习以为常,从那些目光中间穿过去,走进大堂尽头那间最宽敞、布置最精致的雅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
刘公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果然如妈妈所说,年轻,三十出头,面容端正,眉目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润。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暗纹直裰,腰间系着一枚白玉佩,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他见慕容归进来,站起来,拱手行礼。
动作从容不迫,没有那种急色的黏腻目光。
慕容归在那一瞬间断定,这是个好客人。
他喜欢这种客人,不累。
他弯起嘴角笑了,眼睛微微弯着,眼尾那天生上挑的弧度,泄出一段刻意的秾丽。
他走过去,在刘公子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酒壶,替两人各斟了一杯。
酒液清澈,香气醇厚,是上好的绍兴黄。
“刘公子头回来?以前没见过您。”
他的声音放得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里刚化开的河水,不急不缓地流。
这是他惯用的腔调。
刘公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他笑了,“久闻九哥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声音温和,像他的人一样。
慕容归抿嘴一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尝了一口酒,放下,拈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蜜渍梅子,慢慢地咬。
梅子酸酸甜甜,汁水在舌尖上绽开。
“刘公子是杭州人?杭州那边的龙井,我喝过,好茶。”
他嚼着梅子,语气随意而亲近,“听说那边还有一种桂花糖,是用新摘的桂花和麦芽糖熬的,甜得很,我一直想尝尝,就是没找着门路。”
刘公子笑了,“九哥儿若是喜欢,下次我给你带些来。”
慕容归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真的?那可说定了,不许赖。”
他喜欢这种客人。
大方不啰嗦,你一提他就应,不问你为什么,不跟你讨价还价。
那一晚,慕容归陪他喝了三杯酒,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聊杭州的风景,聊西湖的荷花,聊龙井的茶树,聊桂花糖怎么做。
他没有让刘公子碰他,连手都没有碰。
可刘公子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了一张银票,数额是他平时接客的两倍。
银票压在酒壶底下,边角被酒渍洇湿了一点。
慕容归把它抽出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他收起银票,推门走出雅间。
大堂里的客人已经散了大半,兰桡还在角落里陪那个商人,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见慕容归出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又迅速移开。
慕容归从他身边走过去,衣摆带起的风拂过兰桡的手背,兰桡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听见兰桡身后那个商人在问:“刚才出去那个,是谁?”
兰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轻柔柔,“是我们这儿的头牌,九哥。他轻易不接客的,今天这个客人,怕是花了不小的价钱。”
那语气,慕容归听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嘴角弯了一下,迈步上了楼梯。
脚步声在木梯上噔噔噔地响,轻快得像在唱歌。
兰桡越是这样,他就越高兴。
因为羡慕和嫉妒从同一个地方来,你不如我。
他走到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飞絮正在铺床,听见门响,回过头,看见他那副样子。
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就知道今晚的客人又让他满意了。
“九哥,热水备好了,你先洗洗。”
飞絮从柜子里取出中衣,搭在屏风上。
慕容归走到铜镜前,把那支白玉簪拔下来,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背。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指尖,慢慢描过自己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
这张脸真好看,好看得他每次照镜子都觉得满意。
好看得那些客人愿意花大价钱,只为了坐在他对面,看他喝一杯酒,吃一颗梅子,笑一下。
他放下手,转身走到铜盆前,掬起一捧热水扑在脸上。
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洗了脸,用巾帕擦干,走到屏风后面换衣裳。
那件云白的直裰被飞絮接过去,仔细地挂好,明天还要穿。
他穿上中衣,走到床边坐下,飞絮蹲下去替他脱鞋。
飞絮把靴子放在床脚,站起来退后两步,“九哥,还有什么吩咐?”
慕容归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只手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珠光。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几道细细的纹路。
他想起刘公子,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那样好的客人,不能天天来。
“没了,”
他放下手,对飞絮说,“你出去吧,明早我要喝燕窝粥,多放两颗枣。”
飞絮应了一声,吹熄桌上的灯,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屋子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银白的线。
慕容归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绸缎,上面绣着几朵牡丹,针脚粗糙,边角处有几根线头。
这是层染阁的旧物,每个房间都一样。
他不满意,让妈妈换,妈妈说等秋天再换,现在先凑合。
他也不急,反正他迟早要走的。
不是离开层染阁,是离开这间屋子,搬到后院那间更大、更敞亮、陈设更精致的房间里去。
那是上一个头牌的房间,从前是一个叫玉琴的人住。
后来玉琴被一个富商赎了身,那房间就空了。
妈妈说过,等那间屋子重新收拾好了,就让他搬进去。
他等了两个月,还没有收拾好。
他知道不是没收拾好,是妈妈不想让他搬。
他搬进去了,恐怕兰桡就会闹,兰桡一闹,其他的小倌也会跟着闹。
妈妈怕麻烦,所以拖着。
他不急,反正迟早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荞麦壳的枕头硬邦邦,枕套是粗布的,有些扎脸。
他皱了皱眉,想着明天让飞絮换个软些的枕套。
他闭上眼睛,想着刘公子那温和的、让人舒服的目光。
想着那张银票上的数目,想着兰桡发白的脸。
真好。
他想,当头牌真好。
穿最好的衣裳,用最好的东西,住最好的屋子。
有人伺候,有人捧着,有人花大价钱只为了看你一眼。
那些不如你的人,恨你恨得牙痒痒,可他们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像一弯被云遮住了的月牙。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银白的光洒在层染阁的瓦片上,洒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洒在那些已经熄了灯的、黑洞洞的窗棂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谁家炊烟的余味,和深秋时节草木枯败的气息。
那气息浅淡发涩。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