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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好哥哥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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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风过时，叶片便从枝头旋下来，飘飘悠悠的，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朱红的栏杆上，落在赏菊宴那些铺了锦缎的桌案边。
空气里有菊花的冷香，混着桂花的甜，还有宫人捧着的食盒里飘出的点心热气，一层一层地交织在一起，织成深秋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富丽的气息。
慕容归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暗纹直裰，腰间束着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羊脂玉簪绾住。
那颜色素净，在一众穿着各色锦袍的皇子宗亲中并不起眼，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漳州三年的日头给他皮肤添了一层浅浅的蜜色，从前那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脆弱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经得起风霜的韧劲。
他走进御花园时，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急不躁，沿着那条铺了卵石的小径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菊花。
今年的菊品种多，金背大红、玉壶春、凤凰振羽，一盆一盆摆在架子上，花团锦簇的，在秋阳下舒展着细长的花瓣。
他弯腰闻了闻其中一盆，花香清冽，带着一丝微苦。
“九弟！”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慕容归抬起头，看见二皇子慕容昭正站在一座凉亭前，朝他招手。
慕容昭穿着一件杏黄色的织金蟒袍，腰束金带，面容端正，眉目间带着一股天然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他今年二十八岁，是皇子中最年长的。
生母是德妃，出身不高，却因长子的身份，在朝中颇有人望。
慕容归走过去，在凉亭前站定，躬身行礼：“二皇兄。”
慕容昭笑着扶住他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自家兄弟，行什么礼？来来来，坐这儿，我特意让人留的位置。”
他指了指凉亭里那张铺了锦垫的石凳，位置极好，既能看清整个赏菊宴的场面，又不至于被风吹着。
慕容归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依言坐下。
慕容昭也在他旁边坐下，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杯中舒展开来，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九弟在兵部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多谢二皇兄关心，习惯。”
慕容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回甘悠长。
“那就好。”
慕容昭点点头，带着兄长的慈和笑意，“我听赵尚书说，你做事勤勉，肯学肯问，上上下下都夸你。九弟在漳州历练了三年，果然不一样了，如今整个朝堂都在说，九皇子慕容归，是吾辈楷模。”
“楷模”二字，他说得自然而然。
慕容归放下茶杯，微微垂首，脸上露出几分赧然：“二皇兄过奖了，我不过是笨鸟先飞，多跑几步路罢了。比不得二皇兄，政务娴熟，朝野称颂。”
慕容昭摆了摆手，笑道：“你呀，就是太谦虚。”
他顿了顿，从身旁的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锦匣，放在桌上，推到慕容归面前，“前些日子偶然得了这个，想着你可能用得着，便留下来了。”
慕容归看着那个紫檀木锦匣，上面雕着云纹，打磨得光滑润泽。
他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套书，共六册，纸页泛黄，墨香犹存。
扉页上有一行题跋，是前朝一位名将的手迹。
《武经总要》。
这不是寻常的书，是前朝仁宗时编纂的军事著作，内容涵盖阵法、兵器、营寨、地理，是武人必读的典籍。
市面上流传的版本多有删节，这一套却是完整的，且有前人批注，极其珍贵。
慕容归的手指在书册上轻轻抚过，然后抬头望向慕容昭，目光真诚而感激：“二皇兄，这太贵重了。”
慕容昭温和笑笑，“再贵重的东西，也要送到懂它的人手里才有价值。九弟在漳州带过兵、打过仗，读这个正合适。若是放在我那里，不过是摆着落灰罢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的菊花丛上。
阳光从凉亭的檐角斜斜照下来，将他的侧脸照得明亮而温和。
“九弟，”
他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推心置腹的私语，“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从前在漳州，天高皇帝远，谁也看不见你。如今回京了，该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
他没有说“什么是你的”，也没有说“谁会给你”，但意思已经在那里了。
慕容归垂着眼睫，看着那套《武经总要》，手指在书册上轻轻摩挲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迎上慕容昭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被兄长关怀触动的动容。
“二皇兄，你的心意，我记下了。”
他没有明确表态，他只是说记下了。
模棱两可，进可攻退可守。
慕容昭显然也没指望他明确表态，毕竟这是犯忌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就行。
他只是笑着拍了拍慕容归的肩膀，“记下就好，来日方长，不急。”
慕容归也笑了，端起茶杯，和慕容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瓷器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赏菊宴散了之后，慕容归没有直接回静思堂，而是绕道去了谢府。
谢衍真不在兵部的日子，通常都在家中书房。
慕容归对这条路已经很熟了——
从宫城出来，穿过两条长街，拐进那条种满槐树的巷子，走到尽头，便是那扇黑漆大门。
门房老刘头见是他，连通报都免了，直接侧身让他进去。
慕容归穿过影壁，走过那条铺了卵石的小径，绕过池塘，来到东侧那个独立的小院落。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书房的窗开着，他一眼就看见了谢衍真。
谢衍真坐在案前，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袍子，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绾住，正低着头批阅什么。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批得很专注，连慕容归走进来都没有抬头。
慕容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叩了叩门框。
谢衍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进来。”
慕容归走进去，把那套《武经总要》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书案上。
锦匣打开，六册古籍整整齐齐地码着，纸页泛黄，墨香淡淡，“二皇兄送的。”
谢衍真低头看了一眼那套书，又抬头看他，“他想要什么？”
慕容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今天在御花园的事说了一遍。
从慕容昭邀他同坐，到当众夸他“楷模”，到送书，到那句“该是你的，迟早会是你的”。
他说得条理分明，连慕容昭说话时的语气、表情、眼神，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谢衍真听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他想要你站队。”
“我知道。”慕容归说。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二皇兄的心意，我记下了’。”
谢衍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慕容归迎上那道目光，他知道谢衍真在判断他有没有动心。
那套书确实珍贵，那句“该是你的”确实诱人。
慕容昭的姿态确实做得足，温和、体贴、不逼不迫，像一个真正关心弟弟的兄长。
“我没动心。”
慕容归笑了一下，“他给的东西我能用，但我不欠他的。”
谢衍真听后垂下眼睫，看那套《武经总要》。
他翻了几页，看到那些前人的批注，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这套书不错，你好好读。”
“是，师傅。”
慕容归应得干脆。
他没有问“我该怎么回绝二皇兄”，也没有问“我该怎么站队”。
因为他知道，谢衍真不会教他这些，那是他自己的事，是他身在皇家必须自己去走的路。
他站起身，把那套书收进袖中，朝谢衍真行了一礼，“师傅，我先回去了。明天兵部见。”
谢衍真点了点头。
慕容归转身走出书房，穿过那片竹影婆娑的小院，走过那条铺了卵石的小径，走出那扇黑漆大门。
暮色已经落下来了，巷子里的槐树在暮色中显出沉沉的黛青色，远处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灰蓝一寸一寸地吞噬。
他骑马回宫，照夜白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
四皇子慕容晞，是在两日后出现的。
那天慕容归正在兵部的库房里查一份旧档，是关于西南边镇军械损耗的卷宗。
库房在兵部大院最里头，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气息和旧墨的酸涩。
他点了一盏油灯，蹲在架子前，一份一份地翻。
门被推开了。
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那人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
“九弟。”
声音沉稳，带着一点沙哑。
慕容归站起来，看清了来人。
四皇子慕容晞，今年二十六岁，生母是贤妃，管着工部。
他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天然的、不怒自威的严肃，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动的山。
“四皇兄。”
慕容归抱拳行礼。
慕容晞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堆满卷宗的架子，最后落在他手里那份卷宗上，“在查什么？”
“西南边镇的军械损耗。”
慕容归把卷宗递过去，“兵部这边的记录和工部那边对不上，我想查查是哪里出了差错。”
慕容晞接过卷宗翻了几页，眉头微微蹙起，“工部那边的记录，我记得是去年核过的，应该不会有大的出入。”
“那就是兵部这边记错了。”
慕容归说，“我再查查。”
慕容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这个从漳州回来的九弟，会在这种枯燥的、琐碎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上花功夫。
大多数人进了兵部，想的都是怎么做出亮眼的成绩，怎么让皇帝看见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蹲在库房里查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档。
“你倒是肯下功夫。”
慕容晞说。
慕容归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我什么都不懂，不多花点功夫，怕给师傅丢人。”
慕容晞没有接话，把卷宗还给他，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归以为这只是偶遇，可第二天，慕容晞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带了工部的一个主事，姓孙，四十来岁，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九弟，”
慕容晞站在兵部大堂里，手里拿着一份公文，“工部要修缮几个边镇的武库，需要兵部这边出个意见。赵尚书说你跟着谢郎中在学，让你来办这事。”
慕容归接过公文，看了几眼。
修缮武库，涉及选址、用料、工期、预算，不算大事，却也不小，牵涉到好几个部门。
“四皇兄，这事我怕是办不好。”
他抬起头，语气诚恳，“我刚来不久，很多事还不熟悉，万一办砸了，耽误的是朝廷的事。”
慕容晞看着他，“办不办得好，办了才知道。你跟着谢郎中学了这么久，该试试手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边那个孙主事，“孙主事是工部的老人，对武库修缮的事门清，让他帮你。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是。”
慕容归的目光落在孙主事身上。孙主事朝他拱了拱手，笑容可掬，“九殿下，下官一定尽心竭力。”
慕容归看懂了，这不是让他办事，是给他送人脉，送功劳。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