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4、30.交易 ...
-
“快过来,外来者!我有话要跟你说!”
柳易倾听那个模糊的声音,迅速锁定位置,静默片刻后,嘴角向上轻轻一挑,是一个略带轻蔑的笑。
“等外面的巡逻者过去,你就……”
那个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却在一道冰寒弧光中戛然而止!
这道寒光如弯月自道路一侧向另一边推开去,光芒一闪即逝,街道上群聚的焦黑人形在齐齐停顿之后,尽数从躯干中间一分为二!
怪物们的上半部分身躯斜斜滑倒在地,连带脏腑与粘稠血浆叽里咕噜地涌出,一股外来的幽蓝在焦黑的血肉间徐徐蔓延,所到之处,怪物们的血肉化作烟气滋滋升腾。
因为这附近聚集的怪物都被这一抹刀芒消灭,这一击竟没引起任何大动静!
只有某栋圆顶房屋内,透过贴了厚厚一层灰烬的窗户,一双眼睛睁大了,惊恐地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光芒正从窗外挣扎穿透进来,倏地一暗,是一道人影在窗外挡住了光。
柳易望着自己弯弯的爪尖,暗赞一声【忆河】所记录下的沈哥的刀芒怪好用的,迅速且杀伤力大,一下就把拦路的家伙都解决了。
爪尖方向一转,在灰蒙蒙的窗户上轻敲两下。
“笃、笃。”
红发的异类弯下腰,面庞倏地凑近窗玻璃,笑意盈盈道:“有什么话,慢点说,放礼貌点,不要用使唤下人的语气叫我,明白了吗?”
“……”
窗户后面半晌没有回应。
塔菈城的建筑被火烧了一通,剩下的残躯大多长得差不多,都是圆顶的建筑,现在柳易知晓这些圆顶里是呈辐射状的骨架,如一把伞,将深色砖石墙、玻璃彩窗与墙壁浮雕都拢于身下。
砖石已经熏成了焦炭的乌黑色,玻璃窗上曾经该有的细密花纹磨灭成了模糊一团,颜色也完全褪去,只剩下窗户内部糊得满满的灰烬。
柳易抬头看看,门前两根支柱上还有浮雕的朦胧轮廓,从那些精细的凹陷与凸起,可以想象出昔日浮雕精美磅礴的一点浮光掠影。
要是换一个人,面前的屋子那么破旧寻常,与塔菈外城区街边任何一栋建筑无有不同,里面又没有回应,恐怕会觉得自己找错了屋子。
可柳易微微眯起双眼,敲击窗玻璃的爪子用力了一分。
“笃!笃!”
“我的耐心可不多哦。”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道。
“等等!别、别打碎窗户!”这下窗户另一边终于再度传出话音。
“是、是这样的,外来……这位外来者,看你……您的行进方向,是奔着内城区去的吧?现如今外城通往内城的正常通道早已倒塌封闭,但我知晓一条还通畅的进入内城区的路径!”
对面的声音尽管压低,但还是能从急促的话音中听出人类那些音调转折,完全像是……一个躲在屋中的人类。
柳易若有所思地盯着窗玻璃,默不作声。
对面久久得不到回应,不由传来砰砰几声,像是里面那个人急得跺了跺脚,最终还是自己开口说出了目的:“我想与您做一个交易,您给我存放在东面第一座守塔顶楼黑魂木盒子里的钥匙,我就告诉您去内城区的方法,还附赠您一张内城的地图——不是以前的旧地图,是标注了内城区目前各个强者的领地划分的那种。您看如何?”
“钥匙?”柳易笑了笑,瞥了眼旁边建筑的大门,“你如何证明你的话真实有效?”
“我可以先告诉您通往内城区方法的前半部分,以及一部分地图。”房子里的人几乎是立即回答,“剩下的,您……您给我钥匙的同时我再给您,这样可以吗?”
见柳易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对面又急切补充了几句:“您要知道,整个外城区像我一样清醒的不多、不,恐怕现在只剩我一个了,甚至有一点清醒神智的人也不是都像我一样清楚塔菈的区域分布,您要错过我的交易,想要进内城区也有可能,但不知道要费多少力气了!”
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到如今的急不可耐,也只是柳易三言两语的工夫。
根据一路观察到的情况,屋里的人说的话恐怕是真的,柳易终于松口:“可以,我帮你找钥匙,先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窗玻璃上的灰尘震了震,窗户一卡一卡地慢慢拉开一个小缝,窗户后的灯光微弱到近乎于无,从昏暗里递出来一张泛黄纸片。
柳易接过纸片看了看,又塞了回去,说了句“等着”,转身就走。
“记住,是往东走遇到的第一座守塔的顶楼,是用黑魂木制成的盒子!”
屋子里的声音急匆匆地飘了过来。
可街道上一阵热风吹过,哪儿还有柳易的身影?
柳易此时已经在守塔里边了。
塔菈城一共东南西北四座守塔,环绕内外城的分割线而建,往东走遇到的第一座守塔,就是刚才被怪物疯狂追逐时,第二只守塔鸟怪的巢穴。
塔菈的守塔近距离看,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层与层之间的外墙上有明显错层,整体造型便显得敦实稳固,塔顶扩散出一个圆形平台,平台上蹲守一座样貌奇异的“雕像”,在发现敌人的时刻,雕像便会开始活动,作为守塔鸟怪从空中突袭外来者。
守塔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道尺寸正常的门,说明在过去,塔菈城人是会进入守塔内部的,或许是驻守,或许是检修。
门自然是锁了,但这拦不住柳易,一个【空门】便绕过门到达守塔内部。
鞋底触碰上守塔内布满纹路的地面之际,他便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沙漏。沙漏倒转,白金色沙粒开始不急不缓地向下坠落。
“轰!”
沙漏倒转的刹那,一道强烈爆破声从头顶直压下来,柳易抬头,就见一根形如尖锥的鸟喙自上而下如长枪射落。
是守塔鸟怪感知到守塔里来人了!
他向身后轻轻巧巧地退出一步,鸟怪尖喙贯穿整座守塔凌空击落,就擦着他的鼻梁落到了守塔一层地面上,狂风乍起,掀得衣摆猎猎作响。
守塔鸟怪一击不成猛地抬起头颅,脑袋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圈,那目光直直扫过柳易,后者却只是拿着那个小沙漏稳稳立在原地。
鸟怪如眼瞎了般,对身旁半米之内站着的人毫无所觉,似有点奇怪地晃晃脑袋,又振翅起飞,回到了塔顶平台。
柳易见状,晃了晃手里的沙漏:“猎人协会的东西还是不错的嘛。”
以沈平澜的权限,能在猎人协会的仓库里选择的道具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可男人几乎不会使用这一项猎人福利,也就最近应柳易的要求,帮他选了几件。
其中有一件道具就是这个沙漏,在沙粒流完之前,沙漏使用者的存在感将在一定区域内被抹除,这个区域范围覆盖一座守塔绰绰有余,只不过不能覆盖街道上大面积的范围,在沙漏作用范围之外的生命体依然能察觉到使用者,故而刚才被追逐时柳易没有使用。
抹除存在感,在智力不高的守塔鸟怪感应中,柳易便彻底隐身。
将均匀流淌的沙漏挂到腰间,他仰头打量守塔螺旋上升的焦黑阶梯,迈开了第一步。
“笃。”
沈平澜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玻璃杯与缺角的木桌碰了个杯,发出轻轻的一声。
海牙镇的年轻人们本来是想拉着救命恩人喝酒的,可被他婉拒了。
“我跟你说,在协会的工作根本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美,我那个上司……”
而旁边的芙洛拉没喝酒却跟喝醉了一般,已经和几个海牙镇的年轻人敞开了话匣子大吐苦水。
若非父母参与邪\教,她被父母牵扯其中差点进了少年收容所,她也不可能在沈平澜之后同样进了协会,在温弗雷德的教导下被迫奔波于众多血肉模糊、污染横行的场面中。不过,沈平澜一直认为,芙洛拉变成如此疲惫的模样并不完全是因为温弗雷德严苛的任务安排以及隔壁部门部长华安双的额外看好,还与……她自己的经历有关。
在寻常的家庭里寻常生活着,某一天父母却忽然爆出参与邪教被捕入狱,幼时便流离失所,早早地进入了猎人协会这样的地方,在第一线亲眼目睹,甚至用自己的沟通能力去深入体会灾难带来的痛苦、不甘、扭曲……或许,不止是灾难,还有那些强悍到距离自己几乎高远缥缈的非人怪物。它们大抵就像天空中的星辰一样吧,仅仅高悬在那里,便令人生出将要失重坠落的敬畏。
这些自己天赋和自身处境共同带来的感受,足以将意志不坚定的人逼疯。
每个人,对待这个走向越发混乱荒诞的世界,都有自己的看法与感受。
芙洛拉是一种感觉,他又是另一种感觉。
那么,异类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柳易是怎么看待灾变时代、看待人类的奔波挣扎,又如何看待他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的呢?
沈平澜听柳易简单说过,异类的思想观念很大程度受到【执】的影响。
柳易的执究竟会……
“沈先生……”这时,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犹豫半晌,终于靠近了男人,低声问道,“您知道,从我们这出去的柳、柳易,他现在还好吗?这次为什么没跟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