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烛火烟花和你 ...
-
第二天,那个死去的男孩被全校人知晓了他的生平来历,很快又被厚厚的大雪覆盖,昨夜血肉四溅的地面上什么都没留下。
没几个人见过那孩子的死状,姜郴降和李斯文被齐百虹特批回家休息一天,不用来学校。看了那样的景象,怎么也要缓一缓才能忘怀。
期间,李斯文有过来电,不过恰好赶上姜郴降的状况不佳,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他讲话,晚上的时候,姜郴降发了一则简短的讯息,告诉对方一切都好。
死亡在学校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正好在年底,这次的影响不小,不过关于那个逝世的男孩,好像什么都没在这所校园留下。
哦,不对,还是留下了的,二楼以上的连廊外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铁丝网,像动物园关动物的那种网,被学生们戏称作伯阳监狱。
今天外面的阳光格外的好,宋鸣夫妇之前送下来的那盆花都没那么蔫巴了,楚欣睿的养花能力确实一般般。花架子下面是一个避光的水箱,里面蜷着一只不露脸的乌龟。
楚欣睿差点忘了这个小家伙,不过……他也是难得能亲眼看见这只乌龟。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在搬进新家的时候,有讨论过要不要养一只宠物,姜郴降说过自己小时候养了一只乌龟,陪伴他很长时间,后来死了,他就再也没有养过小动物。
楚欣睿的这个提议不久被新接到的工作打断,再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咔嚓”,一声微弱的机械声的响起。
姜郴降就站在他背后,手里拿着一部颇具年代感的手机。
“诶?”
楚欣睿往他手机屏幕上看,就看见对方手指迅速滑动,切回了主屏幕。
“你别靠这么近。”
姜郴降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眸光躲闪几下。随即,楚欣睿识趣地弹开,绕过他坐在沙发上。
可真小气。
背对自己的人倚在沙发塌上,姜郴降反复看了看手机里刚刚放映的内容,镇定地将手机塞在口袋中。
“你还不回家吗?”
“又要赶我走啊?”
姜郴降心中莫名松了一块,最后才冷冰冰地开口,“今天去外面吃饭吧。”
楚欣睿也轻松起来,“你要请客啊。”
就差没把自己很穷,一分钱也付不起写在脸上了。
姜郴降沉默地又掏出手机,轻轻地“嗯”了一下。
“算了,还是在家里吃吧,还有好多苦瓜没做,该浪费了。”
“你确定?”姜郴降抬头。
说实在的,虽然每天都有热腾的饭盒,但是顿顿都是苦瓜,姜郴降瞥了眼放满苦瓜的塑料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住你的,还要吃你的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楚欣睿话是这么说,表情是不带一丝的羞愧。
“随你。”
……
姜郴降今天不用去学校,吃饭也是两人一起的,一大半的饭菜都塞到了他的碗里。对方的饭量小到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
姜郴降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最后,楚欣睿把碗筷放下,“差不多了。”
“你家里人不找你吗,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
楚欣睿自认具备一张被星探发掘的脸,应该不难猜吧。
况且,姜郴降对自己说过,他有一张艺术家的脸。
“我怎么会知道。”反正不像正经做事的人,姜郴降默默腹诽。
楚欣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郑重地坦白:“姜同学,你就当我是派来守护你的天使吧。”
姜郴降又沉默了,这个人总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起身将木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在一起,泡进水池子清洗。楚欣睿在一旁观察他的反应,这家伙可真是迟钝,自己住到他家里这么多天了,才回过神认真问他的来路。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外面的烟火劈里啪啦地响起,楚欣睿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2012年的最后一天啊,白天的时候姜郴降是想邀请他一起跨年的意思吧。
还是,他自作多情了,毕竟这个少年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臭脸啊。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敲了敲卧室的门。
“姜同学,你睡着了吗?”
外面这么大声的烟花声,睡着了也该被吵醒了吧。
“快出来,我们一起看烟花。”
在这里待了这些天,楚欣睿还是第一次看到峡滨这么热闹的夜晚。
姜郴降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短裤,手插在兜里,不出所料,的的确确一副不耐烦地样子站在门口。
“有事?”
那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们是什么关系?可以这样亲密地相处?
连李斯文那样热烈的人,都没让他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承认对方长了一副讨人喜欢的脸,以至于被跟踪的那天晚上,明明是那么拙劣的引诱手段,自己竟然——
拖到现在,越来越黏糊。姜郴降甚至承认有他在,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在姜郴降思考的时候,人已经被拉到了阳台的窗户前。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冬夜,只有撕裂夜幕的烟花,一声声炸响,将短暂而刺目的五颜六色泼洒在他们脸上,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拉长,又狂热地交叠在斑驳的墙壁上。
烟火落下的瞬间,房间彻底沉入黑暗。
“烟花,好看吗?”楚欣睿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姜郴降的耳廓响起,他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天空。
“……”少年的手指紧紧攥着裤脚,咬住了嘴唇。
当烟花冲上天空的那一刻,再低沉的夜幕也会被点亮。再无生气的眼睛,只要抬起头就会被焰火占据。
楚欣睿的胳膊撑在窗台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揪得很紧,好半晌才开口:
“姜同学,我们,现在不算陌生人了吧?”
窗前的人影动了一下,神情模糊。
“不算。”
下一刻,姜郴降突然被身侧的青年轻轻拥入怀中,他温热的躯体瞬间被一阵寒意包裹,激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比窗外的烟花更近,更烫耳朵。
“新年快乐啊,姜郴降。”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轰鸣声撕裂天际。“2013”——四个燃烧的金色数字在墨黑广阔的天空轰然绽放,心脏像是被这光芒狠狠攥住,然后“砰”地一声炸开。
姜郴降转身,他的身体里满溢着某种情绪,骤然反扑。
一切都失控了。
他的世界彻底被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侵入了。
躁郁几乎要透过皮肤烧出来,虎口钳住楚欣睿冰凉的下颌,力道大得让指腹深陷进对方苍白的皮肤里。
在楚欣睿讶异的视线聚焦之前,他就已经贴了上去。
那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吻。
楚欣睿下意识地想挣扎,想推开这失控的热源,可箍在他腰后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只是片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湿湿热热的,就这么推开面前这个正在亲吻自己的男孩,他大概会感到心酸。
那就等下一次烟花亮起吧,那时,他一定推开他。
直到无数烟花映在脸上,姜郴降依旧没有停下,他的动作笨拙又用力。
光影在两人紧贴的脸上疯狂地明灭交替,细微水声也被淹没在烟花的轰鸣里。
冰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深深陷入姜郴降背后单薄的衣料。
过了好半晌,姜郴降猛地退开半步,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水光。姜郴降单手附在青年脖颈上,恶劣地揉搓那颗痣。
“不觉得恶心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楚欣睿的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他继续道:“还是,你就想看我这样?”
滚烫的气息喷在楚欣睿冰凉的脸上。
他的目光滑过楚欣睿被吻得微肿的唇瓣、泛红的下颌,最终锁住那双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琥珀色眼睛。
没多久,巨大的沮丧一股脑冲进他的身体里,姜郴降掩面蹲下身,“你再靠近我,我会做出更无礼的事。”
楚欣睿背靠着墙,他轻轻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抚上自己刚刚被姜郴降握住过的下颌。
楚欣睿淡定道:“只是一个吻而已。”
他怎么会觉得恶心,甚至是感到庆幸,自己还有这样的机会。
他想起自己被允许住在这里的那天晚上,姜郴降的表情似乎就是这样。
“你是不是、又害羞了。”
姜郴降不自在地低着头,嘴上依旧强硬:
“你说过,你是我的...”他迟疑了一下。
“俘虏。”
楚欣睿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更为明显,配合地点点头,非常有身为俘虏的自觉,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或恐惧。
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反应。刚要开口,姜郴降又开始发问。
“俘虏会一直待在这里,对吗?”
阳台的窗户被关上,房间安静了些,也暖和了些。
“当然。”楚欣睿开口道。
随即,那道清瘦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黑暗中紧绷的表情放了下来。
他又在做什么无用功,“确认”有任何意义吗?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
阳台的暗处发出了响动,是那只乌龟在动弹,冬眠的小动物都被打搅了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