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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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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冷，被窝带来的依赖感就越重，梁亭关掉闹钟赖了十几分钟才起床，坐起身只觉得喉咙很干。
空气太燥了，他猜想，没放在心上。
教学楼每一层的饮水机总要排队，梁亭习惯在宿舍这边接满水再去教室，走到接水区，看到了方响。
方响穿着睡衣，开水流进已经装了一半凉水的玻璃杯，清脆的咕噜声渐渐弱下来。
梁亭背着书包，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先接凉水，水流砸在不锈钢内胆上，回声有些厚重。
“准备一直这样当空气人？”方响接够水，端起水杯让到一边，喝了一大半。
梁亭拿着保温杯，斜斜贴着细长的出水口，水流沿着杯壁而下，只有细微的潺潺声。
“我不是空气人。”
方响以为他会指责自己带头孤立，或者嘲讽自己变化无常，又或者声明说他觉得这样很好，结果他说觉得自己不是空气人。
梁亭拧紧杯盖，放进书包侧袋，旁边没什么人，离上课还有些时间，既然方响先提起，花几分钟跟他说清楚也没什么。
“我没觉得被边缘化，也不准备当空气人，现在这样很好，你不要主动跟我说话，也不要给我任何东西，你给的牛奶，我还了，你又拿回来，后来它过期了，我只能扔掉。”梁亭看着他。
“弄得跟敌人一样？”方响撇撇嘴，作出不理解的模样。
“我主动向你们示好过。”
方响不说话了。
饮水机是风口，梁亭把手揣进卫衣前的袋鼠兜里取暖。
“报道那天，你没表现出异样，我们还说过两句话，但你开学却变脸，带着其他两位一起。因为发现了我跟我朋友的关系，所以你觉得恶心？”
“那你应该一直保持下去，不要跟我说话。”
他转身要走，方响的声音追过来，“我承认这是我的偏见作祟，也是我故意引导小裴和骆越，但是这是因为这种关系给我造成过很恶劣的影响，我一时……”
“你的偏见源头跟我没关系，你的理由自己消化就行，”梁亭不准备听下去，“我觉得我已经说得挺清楚了，上课去了。”
什么没想清楚，什么一时，一时是多久？他带着另外两个人孤立自己多久？
人和人的想法总有鸿沟，你觉得想不通的事，他觉得理所应当，何况还有情绪作祟，无法详说，梁亭以前想不清楚的，现在不想琢磨。
在食堂吃完早餐，梁亭还是觉得喉咙干，隐隐担忧，摸了摸下巴和脖子，没有肿，难道上火了？
“你去校医院开点药？别拖着。”姚又言发来语音，他还在刷牙，准备去图书馆上两个小时班再去上课。
“嗯，我下了课去，十点多就行。”
这节课是年级混选的创新创业通识课，老师坐在讲台前讲得极慢，大屏幕上的课件还是几年前的样式，总共两节课，第一节课大半都在小组讨论，第二节课的任务就是看一整节课的视频，梁亭看得无聊，一边上网查症状，一边截图该买什么药，他不想买一堆没用的药回来当粥喝。
“同学，你带了纸巾吗？”斜后方伸出来一条胳膊，拍了拍梁亭。
梁亭回头看过去，问的人是男生，他旁边的女生也看过来。
“我女朋友把可乐倒在裙子上了，纸巾不够用。”
梁亭二话不说掏过纸巾给他，“用吧。”
“谢谢。”
梁亭觉得他有些眼熟，转过身拿到手机，打开好友动态翻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转过头低声问，“是卢希声师兄吗？”
卢希声闻言微微惊讶，抽了最后一张干纸巾垫在水渍下，梁汝欣的裙摆留下了明显痕迹，但是水已经擦得差不多，不再湿哒哒的。
这边弄好了，他才回应梁亭，“是我，你认识我？”
“我是25级特殊教育的梁亭，开学前你加过我。”
“但你没见过他吧？怎么认识的？”梁汝欣看到老师走出教室了，也加入聊天。
梁亭把手机往他们俩面前递了递，卢希声明白过来，冲梁汝欣眨巴眨巴眼睛，“你看，我爱分享的好处又出现了。”
卢希声很健谈，因为一包纸巾的举手之劳，就对梁亭热情洋溢，梁汝欣没他自来熟，但是也很友好。
他们俩邀着梁亭中午一起去二食堂吃饭，但是发现三个人的宿舍都离得太远，而且这节课结束之后，梁亭没课，他俩各自有专业课，饭也没约成。
“真不巧，没有预知，早知道就不选等会儿的那节课了，或者我翘课得了，但欣欣不能翘。”下课时，卢希声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胡话账扣就来。
梁亭摆摆手，“没有不巧，我也得去一趟校医院拿点药，以后有机会。”
“你去校医院拿药吗？”梁汝欣打断卢希声的下一句胡话，“如果严重，还是去医院吧，如果是小问题的话，我建议你去校外开点药，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药店，老板和护士都挺不错的，不会给你开一大包无功无过的……，呃，你懂的。”
梁汝欣告诉他药店地址，三人在教学楼底下分开，梁亭直接去药店了，小问题不经拖，他走到药店说了症状，医生给开了两天的药，一个塑料袋装着六个白色纸包，梁亭拍给姚又言看。
“十二块，我还以为省城药店的价格会非常贵，好像跟老家也差不多。”
“这包装，一看就是老式药店，等会儿记得吃过饭再吃药。”
手上的活干完了，姚又言想给梁亭打电话，但是平时不见半个人影的图书管理员今天又来坐班了，只能作罢。
最近流感活跃，教室和图书馆里戴口罩的人多了些，梁亭这也不知道是流感还是小毛病，就一早上，姚又言已经先后问了三次症状。
“医生都说目前没感冒发烧，你别记着了，我马上十九岁了，不是九岁。”
马上要到宿舍了，梁亭敲着字，手机里进了个电话。
是罗路生的。
梁亭的手一紧，莫名其妙有种如鲠在喉的恐慌感。叔叔不会轻易联系自己，聊天软件拉黑过，他可以用短信，但是他打电话……
打电话说明不想等，不想浪费时间，说明是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事，如果是罗子佑，跟自己联系也帮不到什么，那就只能是妈妈。
他的心跳似乎瞬间进入了肉搏状态。
“小亭，你妈妈在医院。”
“怎么了？”梁亭停在宿舍大门外，环卫叔叔开着割草机，按喇叭示意他让路。
“胎停了，要流掉。医生说孕期短，可以先做药物流产，情况好就好，情况不太好可能要清宫。”
“你妈妈情绪不太好，她想让你回来。”
“回来一趟吧。”
罗路生用疲惫又严肃的语气简单说完，挂了电话。
梁亭走进宿舍大门，一时间他脑子混沌，瞥见草坪里的石凳空着，他走过去坐着，找到一点点踏实的感觉。
姚又言关掉电脑，跟图书馆管理员打了个招呼下班，背了书包要走，抬眼看见唐介。
他一手拿着车钥匙，一手拿着两本书，应该是来还书的。
梁亭联系不上的人忽然出现，姚又言想着该去问一句，就走了过去。
唐介穿得很张扬，他之前的装扮虽然矜贵，但在学校都会选比较低调的搭配，今天这是？
“唐老师。”
自助还书机正在读取到两本书的信息，唐介一脸敌意看过来，见了来人是姚又言，脸色才好了一点。
他穿得张扬，却一脸愁云，难言倦色，家里肯定出事了。
信息录进系统了，唐介把书搁在旁边的架子上，“出去说。”
唐介走得很慢，他抓着保时捷的钥匙，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开学那阵子姚又言曾在行政楼那边看到过唐介下车，那是一辆看着有些年头的沃尔沃，这是故作张扬还是准备不假装低调了？
“唐老师，我不多打听，只问一句，”姚又言站在他侧后方，不去看他的疲态，“是大事吗？很严重吗？”
“你是来帮梁亭问的吧，”唐介看着图书馆下的草坪，凸掉的一块很刺眼，很丑，半年了还没补好，“我这么久不联系他，确实没意思，差不多算是跑路的雇主了，你给他带句话，就说不好意思。”
“至于我，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只是影响工作，旧事，旧怨，跟家里也关系不大。对了，我那个手机最近一直关机，只看工作机，把工作了结了再管别的。”
“所以我还是跑路的雇主，这事没解决我不会理别的，他有怨就怨着吧。”
姚又言知道他情绪不好，但还是帮梁亭说了一句，“他没怨，只是发信息给你没回音，心里总会存疑，他要是能联系上两个孩子就不会天天记着了。”
唐介上一次回和麓府，一直联系不上他的物业，看到他本人，也礼貌地拦住他，话几分钟跟他说了某一天晚上家门口的事情，他问了问，猜到另一个人是沈禧。
沈禧那边也是一笔没清完的账，差点忘了。
唐介长叹一口气，“尔尔和小俞，暂时送到我爸妈另一个住处了，正常上课，有人接送他们上学，你告诉他，最近的课也停了吧，等处理好再说。”
“嗯，我会转告他的，”姚又言不准备多耽误他，只补上最后一句，“希望您一切顺利，早点解决难题，您……看着有点累，开车慢点。”
“谢了。”
要迟到了，姚又言赶紧道别，小跑去课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