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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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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山县在偏北的地界，这里的秋夜比省城冷得多，梁亭兜起帽子打车，到医院时已经九点多。
罗路生给他发过病房的位置，梁亭一边给姚又言发消息，一边跟着指示牌走，很快就找到了。
夜深，外面又冷，医院更是个灯光都发冷的地方，人懒得动弹，这层楼没什么动静，只有护士办公室传来一些声音，梁亭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找到江莲的病房。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三张病床，一张是空的，江莲躺在里面那张床上，正睡着。
“小亭到了啊，”罗路生抱着睡着的罗子佑走出来，带上门，示意梁亭在门外的椅子上坐着说。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前天我开车带你妈妈来检查，今天一大早本来只是想来拿检查结果，顺便去问问医生情况，没想到……”
罗路生一脸愁云，说一半，就不再说下去，似乎十分不忍，大概他也是很想要这个孩子的。
“上午，门诊的医生说月份还小，也许能药物流产，还要先做几项检查看看，但下午一位副主任医师又来了，说综合评估之后，还是建议人工流产，手术约在明天下午。今天下午先做了个常规检查，明天上午还要再检查两项，忙起来没个头绪，你妈妈心里憋着苦，我要顾忌着几个事，还要打电话回去跟办公室的人请假，忙起来就没来得及跟你说细节。”
少见罗路生这样跟自己有商有量，也许是顾着江莲状态不好、心情低落，罗路生心里也遗憾，又心疼妻子，没法跟她抱怨一个字，倒是跟梁亭聊起了长短，倒像是真把自己当家里人了。
“今天实在太仓促了，子佑早就困得睡过去，但我又不放心你妈妈一个人在这里，她吃过药了，身子累。哎，早知道是这样，我不该带子佑来，还得分心照顾他。小亭，我得开车回家一趟，暂时把子佑送到他爷爷那里去住两天，还要给你妈妈带点换洗衣服过来。”
“好，”梁亭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给他一张，示意他给罗子佑擦擦口水。
“叔叔，你放心回去，不用开夜车赶过来，反正手术在明天下午，明早再来也行，我今晚在这里守着。”
“嗯，来回开车费劲，回去折腾完也不知道多晚了，再过来也是吵人，我明天一早再来。”
病房里没有挂帘子，梁亭跟着罗路生走进来，看到江莲的隔壁床躺了个年轻的女生，已经睡着了，床头信息显示，这是做过无痛人流手术后留院观察的病人，她的床边有个中年男子守着，大概是那女生的父亲。
跟罗路生道别，放了书包，梁亭就去外面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后，坐在病床边静静守着。
江莲的脸上没有病容，一眼望去看不出异常，被子底下小腹处也没有明显凸起，那里曾有一个胚胎生长过，还没有显怀，就被宣告胎停。
如果不是胎停，或许江莲真的会倍感幸福。
梁停虽然特别不希望她冒着风险再生一个孩子，但在电话里听到“胎停”的时候，还是替她感到惋惜。
她肯定特别难过。
半夜，江莲醒了一次，看到梁亭并不意外，毕竟是自己让罗路生把人喊回来的，她只说了一句“到了啊”，又撑起身子拉开柜子，想去洗苹果给梁亭吃。
刚回家的孩子也是上客，到家该吃个新鲜的苹果，这是长辈们的习惯，读高中的时候，偶尔放假回到家，妈妈也会给自己准备水果。
“妈，我来，”梁亭接过苹果低声说，出去外面洗干净，削皮切开，递给妈妈一半。
江莲摇头摆手，无声说，“你吃。”
吃完苹果，喉咙好像没那么干，梁亭想起来还没吃药，顺便就着矿泉水吃了药。
“感冒了？”
“可能吧，但不严重，只是喉咙不舒服。”梁亭指了指咽喉那一块。
病房里其他人都睡了，江莲不好多说话，去了躺洗手间再回来，出来的时候头发整理过，她靠着床头无言坐了一个小时，又躺下去。
她指了指墙边，“你也躺一会儿，那里有陪护床。”
有床，但是没有被子，躺下只会更冷，而且自己也没有睡意，梁亭摇头，把旁边的棉服给她盖到被子上，“我不困，你睡吧。”
不是夏天了，日出晚，天亮起来没过多久，罗路生就到了病房，给江莲带了贴身衣服，让她去病房内的洗手间换洗。
“小亭，你一晚上没睡吗？”罗路生给他带了早餐，“呃……回家太麻烦，要不要去外面的洗手间洗漱一下，然后回来靠着睡一会儿，我陪着你妈妈。”
梁亭有点熬穿了，胃里不舒服，吃不下，只喝了杯热豆浆。
“我去医院旁边的钟点房吧，洗个澡，躺两三个小时，中午过来。”
罗路生看着眼前的人，六月走的时候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现在虽然也是孩子，但说话做事倒有些大人的样子，多少能担事，大概也有点翅膀硬了的意思。
“好，你去吧，下午过来就行。”
“如果妈妈想让我早点过来，或者有什么急事，叔叔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你现在去钟点房吧，尽早躺下，就能多休息一会儿。”
“现在？”梁亭本想等江莲洗漱完回来，亲口跟她说一声，不过罗路生这样说了，现在去也行。
但如果妈妈觉得我急着走呢？现在情绪本就低落，不知道会不会多想，快走到医院大门口时，梁亭给江莲发了语音，告诉她自己中午回过来吃饭，让她安心做检查。
在钟点房洗完澡，梁亭一躺下就犯困，看了看时间，想起姚又言这会儿似乎没课，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姚又言在图书馆自习室。
“一晚上都熬着，还不睡？”
“洗完澡，身上变暖就犯困，想给你打个电话再睡。”梁亭眼睛都快睁不开，半合着眼皮说话。
“阿姨难免伤心，但你不要伤心，其实跟你没关系，没有必要，你只要陪着她，帮她纾解情绪就好，更多的责任在你那个继父身上。”
“我明白，”梁亭窝在枕头里笑，“我是这样想的，也知道你会这样说，但想听你亲口说，所以才打电话。”
“现在听到了？”姚又言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下巴，但只能碰到屏幕，于是收回手，“听到了就赶紧睡，十一点五十我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
“别，你值班吧，我定了三个闹钟。”
“行，那我挂电话了，你赶紧睡。”
“好。”
闹钟响起来，梁亭醒过来觉得头痛，喉咙也还是痛，但现在也顾不上更多了，吃过药就退了房。
下午两点半，江莲就要进手术室了，术后不用住院，只需要观察两个小时，梁亭除了陪护帮不上别的，退房后在一个母婴店买了一顶毛绒包头兜帽和两个暖手宝，准备给她带去。
希望她的心能稍微暖一点。
